星月交輝的夜晚, 言曦憑着強大模仿能力,學幼童撒嬌成功抱得冰激凌歸。
“遲墨你真好。”她總是這樣,從不吝嗇讚美, 甚至對經常幫助她的人帶着隱隱崇拜。
回程路上遲墨一直黑着臉,若誰看他一眼,就能感覺到眼底藏匿不住的複雜情緒, 蘊含着一團散不開的濃墨。
她已經誇過不知道多少次,聽多了,感覺像敷衍。
當時在言家,李嫂說過關於言曦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並且謹記在心, 結果第一天, 就敗了。
他的原則再一次被打破, 對縈繞身邊的誇讚充耳不聞。
言曦從商店喫到民宿, 到房間還剩下半截,她總之偷偷去瞄遲墨的表情, 又忍不住笑, “買都買了,你就別糾結了。”
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 原本遲墨不僅木頭, 還傲嬌?
這是言曦平時學來的詞彙,一股腦套在遲墨身上,還覺得蠻合適。
遲墨扭頭看她,手裏逐漸融化的冰激凌十分扎眼, 冷峻的臉龐沒有露出多餘表情,然後,當着她的面, 徑直刷卡進屋,關上房門。
言曦知道他在彆扭什麼,但她不在意。
反正冰激凌已經到手,她對着關閉的門吐了個鬼臉舌頭,高高興興舔着冰激凌回屋。
幾步距離而已。
言曦迫不及待拿出單反和特定的數據線插入兩端,導出相片。
原片需要修圖,言曦在ipad上一番熟練操作,精選出九宮格發送朋友圈。很快下面就有評論彈出,她心情好,一一回覆。
原本鏈接店裏wifi使用平板,正刷着評論,網絡突然卡頓,重新鏈接也沒用。
言曦準備放下平板去拿手機,身體一動,忽的聽見外面一陣風吹竹林搖曳聲,沙沙作響。
渾身泛起一陣雞皮胳膊,言曦僵硬的轉移脖子朝窗口望去,紗簾垂地沒有半分動靜,透過沒有窗簾遮擋的半邊窗戶只看見一片漆黑。
風聲鼓譟,聲勢漸大,言曦的心忽然噗通、噗通加速,覺得雙腿有點軟……
她盯着那片窗戶,眼前不斷閃現恐怖片裏各種嚇人場面,她似乎親眼看見有什麼藏匿在黑暗中,蓄勢待發,隨時都可能衝破玻璃闖進來。
半分鐘後,言曦已經站在隔壁門口,她再也顧不得面子,跑去隔壁找自己最信任的人尋求庇佑。
敲門沒人應,她急忙去摸手機,卻發現連手機都忘帶,直接跑出來。
“遲墨!”
可憐巴巴的小姑娘顧及着旁邊的住戶,還不敢喊得太大聲。
她用手指一下一下拍門,眼前驟然變得明亮,半舉的胳膊懸在空中,正對男人胸膛。遲墨身上只裹着一根浴巾,黑髮溼淋淋掛着水滴,清冷的臉龐顯得格外禁慾。
對面傳來動靜,房門即將打開,背對着的言曦毫無察覺,忽然就被勾住細腰帶進去。
“砰”的一聲,對面房間的陌生人走出來,而遲墨恰好已經關上門。
猝不及防的動作把她嚇了大跳,倉惶間手指抓到什麼東西,房門關上那刻,她親眼看見遲墨身上的浴巾被自己扯落,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剎那間,言曦感受到“騰”的一下全身升溫,臉蛋紅到滴血。
“對,對不起……”
她下意識閉緊雙眼,狠狠低頭道歉,捂住雙眼不敢再看。
再看被扯落浴巾的男人表情不動聲色,蓋在浴巾下的雙手已經緊緊握拳,暴起青筋,不是隱忍發怒,而是在剋制內心蕩漾的煙波。
儘管,他身下還穿着一條黑色短褲。
沒聽見動靜的言曦試探性挪開手,遲墨迅速喝止,“別睜眼。”
心虛的言曦無比聽話,不僅不好意思睜眼,還用手把大半張臉都擋住。
隨後傳來一陣細小的動靜,言曦感覺眼前的人已經離開,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睜眼。
“你好了嗎?遲墨?”
第一次沒有回答,隔了會兒,她又問,“遲墨?”
“過來吧。”
這次,她終於聽清他的聲音,比平常還要生硬。
言曦心虛的掰着手指頭。
剛纔靠牆站那會兒她都想明白了,自己突然跑過來敲門,還拽下別人的浴巾,角色調換她肯定又羞又氣。
遲墨應該也是這種心態吧?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言曦已經做好心理建設,慢吞吞朝站在屋中央的男人走過去,“對不起呀,遲墨,剛纔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放低的音調總是格外軟綿,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遲墨閉了閉眼,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像剛纔,他剛淋溼頭髮,關掉淋雨水聲那剎聽見小小的聲音在喚他,便隨手拿浴巾裹住去開門。
“找我幹什麼?”
“我……”想起不久前遲墨還跟她證明過害怕是因爲心理作用,她無比清楚現在依然受心理影響,可人的內心想法也是她的一部分,她沒辦法摒除,也沒辦法說服自己不在意。
“外面在吹風,竹林聲好大,聽着總覺得陰森森的,好恐怖。”直白來講,她一個人待着害怕了。
“所以?”
“你什麼時候睡覺呀?我可以在你房間多待一會兒麼?”言曦脣角彎起笑,至少等這陣風過了。
“待一會兒回去就不怕了?”
“啊……”可除了拖延時間轉移注意力,她還能怎麼辦呢,心裏害怕也沒辦法控制啊。
外面又在吹風,彷彿隨時都要下雨,言曦是仗着旁邊有人在才能豎起膽子站在這,如果她一個人,哪怕躺在牀上睡覺,也一定會被嚇醒 !
那就完蛋了,總不能半夜睡不着又跑過來敲門吧?遲墨一定會被她氣死的。
“那我能不能,今天,都跟你待在一起呀?”不等他回答,言曦已經豎起三根手指,“我保證明天就換住宿。”
視線掃過房間,房間除了一張雙人大牀,連張多餘的沙發都沒有,遲墨好以整暇抄起手,“你要怎麼跟我待在一起?”
古鎮的民宿佔地面積本就不大,一間一間隔出來,擺放的傢俱相對較少,言曦預定的時候很闊氣定下兩個大牀房,心想單獨呆在裏面也很寬敞舒適,根本沒在意是否擺有沙發。
尷尬了……
臉頰剛降下去的溫度又徒然升起。
她剛纔說的那些話,好曖昧哦。
可是一想到門窗關閉,她獨自一人待在那樣的房間,再漂亮的擺設都無法消除她內心的恐懼,只記得沙沙吹響的竹林聲在夜幕中變得陰森恐怖。
“我,我……”她支支吾吾的,隨手指向椅子,“我可以在那邊玩,不會打擾你的。”
只要不讓她一個人待着就行。
遲墨淡淡的看着她小半會兒,終究沒把人攆出去,只說隨便。
“膽子這麼小,還想出去玩。”
“我也是第一次住這種房間嘛。”預訂房間的時候只顧着內部裝修設計好看,誰會想到它外面會是竹林樹林呢。
提前旅遊,言曦順勢打開話匣子,“你都不知道,我想出來玩,已經想好久了。
“想出去,爲什麼不出去?”
“唔,因爲我小時候不聽話跑出去,遇到不好的事情,把家人嚇壞了。”也把自己嚇壞了。
“所以你再也沒出過門?”
“那倒也不是,我還是去過很多城市的,不過都是跟家人同行。”她不是不能出去,只是不能單獨出去,家人也不讓她跟朋友遠遊。
可那些,跟現在都不一樣。
言曦爲能留在這感到小小雀躍,尋到安全感,這時纔想起自己雙手空空什麼都沒帶,“遲墨,我的手機忘在隔壁房間了。”
“去拿。”
“可是。”她爲難的抓着頭髮,在遲墨追問的目光中,不得不坦白,“可是我剛纔把房卡也落在房間了。”
遲墨:“……”
最後兩人一起下去找老闆幫忙,重新打開那扇門。
拿到東西,言曦緊跟遲墨身後。
夜色越深,潛藏在人內心的恐懼就會被放大,言曦老實鑽到椅子上坐着,安安靜靜沒有打擾他,但一直在暗暗觀察。
遲墨:“……”
那麼強烈的視線完全不知隱藏,難道她以爲不說話就能對他毫無干擾嗎?
“上牀睡覺。”
“啊?上牀?”
“你一個人睡。”遲墨以爲她想岔,直接做解釋。
可真一聽,言曦更不願意,“我就在這將就一下好了,遲墨你快休息吧,今天肯定累了。”
他們的關係,睡一張牀肯定不妥,可她是也是原則的,據對不會因爲自己膽小就霸佔別人的牀。
“嗤……”小公主哪裏知道他們這種從底層爬起來的人,喫過多少苦,比這千倍萬倍都算不上,如今能夠待在安寧祥和的房間,哪怕不睡覺罰站一晚,於他而言也絕對算不上“苦”字。
遲墨大步邁進向她走去。
言曦迅速抓住椅子,“我就待在這,真的真的,你不用管我的。”
她纔不想遲墨因她的膽小丟掉舒適溫暖的牀。
“言曦。”遲墨再度出聲。
她直接捂住耳朵,“聽不見聽不見,你別吵我,我要睡覺了。”
她假裝自己要睡覺了,眼睛閉了會兒,許是因爲白日逛街運動過,睏意來的快,根本抵不住。
身體輕盈的小公主就這樣被人輕鬆抱起。
但她並不安分,或許是沒完全睡熟,有所感應,身體小弧度的扭動。
“遲墨……”
細小的聲音在喊他名字,遲墨頓住腳步,視線低垂。
懷抱中睡着的女孩面容恬靜,臉頰泛着紅潤光澤,光滑細膩的皮膚連毛孔都隱藏起來,完美無瑕的一張臉。
可她就這樣,毫無防備的把臉蛋貼近他炙熱的胸膛,男人平靜的面容下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就抱着她站在原地,彷彿感受不到重量。
常年的訓練使他變得麻木冰冷,比這更早種在心底的火花尚有一點猩紅未滅,終有一日會竄出來。
言曦是真的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曉得靠近身邊的氣息很熟悉,令她感到溫暖安心,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第二天言曦發現自己躺在牀上,爬起來後拉着遲墨又道謝又道歉,兩人當天上午喫完早餐就搬去了別家民宿。
上午和中午稍作休息,下午才把古鎮中心區餘下的地方逛完。
到第三天,言曦拉着遲墨去了田野鄉間。
層層疊疊的梯田從遠處看更像一幅巨大的自然藝術畫,這裏的一切對言曦來說都是新奇的,她穿着舒適的平底鞋,踩在乾燥的泥土路、石板間。
稍微有些熱了,就放慢速度歇一歇,雙手背在身後,像魚兒擺尾一樣上下扇動,東看看西瞧瞧。
她在田野間漫無目的的閒逛,上升的暖陽在前方灑下一片金色光芒,言曦踏進那片區域,抬手遮在額頭,又伸手去觸光。
“好美的陽光。”
心情好,看什麼都好。
她沿着田野往前走,直到最後才發現,終點沒有路。要麼原路返回,要麼直線往上爬幾層田野,就能從上面的小路穿回去。
來的時候不知走了多遠,原路返回這個想法直接被言曦pass,她望着高高的田坎,抬抬手抬抬腳,開始認真思考要怎麼爬上去?
“啊……我們真的要爬上去嗎?”這麼幹淨的一雙手放上去,還要爬兩步,那一定會變成小髒包的!
她無比期盼能從遲墨口中聽到第三種選擇,可惜沒有。
言曦咬了咬牙,心裏不斷安慰自己:來都來了,爬就爬吧,什麼乾淨形象她暫時不要了!
就在小公主開始認真尋找最適合的攀爬地點時,忽然有一雙手掐在她腰間,穩穩託住她的身子往上一送,忽然懸空又忽然落地,再回神,人已經站在田野上。
速度之快,言曦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其實田坎並不高,只是她動作弧度下,想象中就得雙腳並用爬上去,可遲墨輕輕鬆鬆就幫她做到了。
她能感受到寬厚有力的手掌掐在腰間,鬆開手,被他碰過的那片區域滾燙。
剩下兩三田坎都是用同樣方式送她上去,而且她又發現一點,遲墨的身材體能都很不錯,他只需要一隻手借力,輕輕鬆鬆就攀上去。
“遲墨,你真的好厲害呀。”
小公主彎起眼睛,又開始誇人了。
後來回到新搬的民宿,兩人都以爲今天的旅遊很圓滿。
新換的房間依然乾淨整潔,窗戶外面不再是樹林,言曦也不再感到害怕。她還是像昨天導出照片,照片傳輸過程中 ,言曦開始忍不住撓癢。
她伸手抓過的地方迅速躥紅,一處兩處沒覺得,可她發現不知胳膊,連背上,腳上都開始變癢。
“遲墨!”
她又像之前,第一時間跑去了隔壁。
言曦忍不住撓癢結果引起一大片發紅,她掀開手臂,遲墨看了一眼,立馬帶她去附近的診所求醫。
據診斷,言曦今天去田野被蟲子爬了過敏,嬌貴的皮膚經不起折騰,纔會顯得嚴重。
這是一家中醫爲主的診所,老醫生看過後,拿出一瓶藍色藥膏,還有兩盒口服西藥,叮囑他們喫法用法,“這兩盒一天三次,一次兩顆,這瓶藥膏擦在身上癢的位置。”
言曦迫不及待回去服藥、搽藥。
遲墨接了杯溫水送到她嘴邊,混着藥丸嚥下,接下來就是擦藥。
她一次性拿兩根棉籤放在一起,這樣擦拭面積更大些。她開始擦手,腳也癢,遲墨見她動了幾下,走過去按住,“別蹭別撓。”
甚至,他直接抽出兩隻新棉籤,抹了藥膏給言曦擦腿上的紅點點。
冰冰涼的藥膏抹在皮膚上舒服極了,言曦終於緩過來,看着耐心幫她擦藥的男人,內心無比感觸。
遲墨真的是個超級超級好的人呢!
好想讓他多留一段時間。
她嘀嘀咕咕,不經意的吐露內心想法,“遲墨,你多陪我去幾個地方吧,我一定給你發很多工資,比唐爺爺給你的還多。”
她知道用錢挽留“保鏢”,卻不曉得,每個人選擇做的每一件事,不一定都與錢有關。
“是麼?你的金錢能僱傭我多久?”見她滿臉認真的神情,總有些忍不住……想逗她兩句。
“我有錢的。”誰知小姑娘特別認真的靠過來,壓低了一點點聲音,“悄悄告訴你,我存了好多好多零花錢。”
小公主的零花錢自然不是少數目,那些特殊的字眼令他動容。
“爲什麼要存錢?”不禁思考的話脫口而出。
“不知道呀。”每次有人問到這個問題,連她自己都很迷糊,“就好像是自己做出過的承諾,只記得要存錢。”
至於其他的,就記不起來了。
遲墨猛地抬頭,目光鎖在那張妍麗的臉上,隨着年齡長開的五官依稀能見曾經模樣。
他脣畔嗡動,想說什麼。
不等對方開口,言曦開始聳動肩膀,不是故意的,是因爲後背開始發癢。
她從肩頭往後伸手,夠不着。從腰間往上伸手,雖然能碰到每一處,眼睛沒長後面,棉籤上藥不行。
她忍不住想用手指撓,被遲墨抓住,“不能撓。”
撓了只會擴散更嚴重。
可言曦實在受不了,食指鑽出來勾住他的手背,抬眸時眼裏多了絲水光,委屈巴巴的喊他名字,“遲墨,背後,癢。”
作者有話要說: 腦補一下小公主每次喊“遲墨”,都感覺在撒嬌,我又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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