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丫丫的薔薇花
又是薔薇花?
真是陰魂不散的氣味兒。梅飯皺皺鼻子,然後對着天空大喊,“霄,我不怕你,有什麼本事你放馬過來,我騎着驢呢。”
這一聲似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喊完她身子一栽,竟在冰涼的地上昏睡過去。
隨着她雙眼閉起,一陣涼風捲起幾片枯葉,隨後一個身影從樹上飄落下來,正落在她身旁。
看着睡的如一攤爛泥的梅飯,霄不禁嘴角微翹,勾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她騎着驢是嗎?他倒要看看騎着驢的她,又是如何對抗騎着龍的他的?
蘭卿的女兒,他的公主生下的女兒,還真讓人期待呢。
可惜啊,那個女人已經瘋了,一個瘋女人,再向她討債,還有什麼樂趣可言呢?所以,梅飯,你母親欠下的債,就由你來償還了。
他冷笑一聲,從胸口摘下那朵薔薇花插到她頭上。被他選中的女人,今生今世也難脫既定的命運。
、
、
午夜的鐘聲敲響了,新的一年終於到來了。
風兒吹過,薔薇花的香氣越發濃郁,爲這寂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美麗。漫天的星鬥,天上下了點小雪,落在臉上,涼涼的很是舒服。
一切都很美,只除了地上的女人,她身上所散發的惡臭,足可以燻倒一頭壯牛。
望着地上的人,霄眼神迷離,忽然有點不確定剛纔的信心了。只希望他的決定不是錯的,若這女人總是保持着這股味道,那他怎麼還會有脫下衣服的****?
蹙眉,掩鼻,……
※
迷迷糊糊醒來時,梅飯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很大的牀上,粉色的幔帳,淡紫色的牀單,正是她每天睡覺的地方。
這裏是她的房間,熟悉的環境,熟悉的擺設,不熟悉的是身體的感受。
頭很疼,就像有人用錘子重重敲過。
酗酒過後的後遺症果然了不得。
她使勁揉着頭從牀上下來,正要穿鞋,突然想起一件很嚴重的事:昨晚她在後院小花園喝酒,是和霄一起的,後來霄走了,她喝多了,喝醉了,然後……,然後呢?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她又是怎麼回自己房間的?一切都不知道了。她就好像做了一個夢,夢醒了忽然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就說過不能喝酒吧,看吧,看吧,喝多了果然會出事的。
看看身上,衣服還是昨天那件,帶着發酵過的酸臭味兒,看來是曾經吐過一場,只是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煩惱的抓抓頭髮,然後大喊,“春天,春梅……。”
春天正在擦桌子,春梅正在泡茶,一聽喊聲,同時放下手中的活跑了進來。
“小姐怎麼了?”
“小姐出什麼事了?”
兩人急切地問。
梅飯定了定神,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昨晚你們什麼時候睡的?”
“守夜完了就睡了。”春梅道。
“那我是什麼時候睡的,你們還記得嗎?”
“小姐也真是的,回來了也不告訴我們一聲,我和春梅等了好久,都困得不行了,本以爲你不回來了,正要鎖門,卻看見你在牀上睡着了。小姐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們怎麼知道?”
春天比較實在,囉哩叭嗦說了一堆,終於把重點說出來了。重點是她們也不知道,她怎麼回來的。
梅飯大汗了一把,心說,難不成見鬼了?只是這世上有沒有哪個鬼,會把醉鬼揹回家呢?
一想到那個可能的場景,她就忍不住腳底發軟,若她真是被霄揹回來的,那她可真得好好泡個柚子葉泡個澡,去去晦氣了。
“咦,小姐,你頭上怎麼插着一朵花,好漂亮的花啊。”春天忽然驚叫起來。
梅飯嚇一跳,忙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一朵花。她使勁往下拽,只拽的頭皮生疼,那朵花就像長在頭上一樣,可無論如何也拽不動。
是錯覺吧,怎麼會拽不動?拿過鏡子照了照,紅紅的,像血一樣的薔薇花插在頭髮上,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她很確定那個揹她回來的鬼是誰了,這個世上除了霄這個妖精,又有誰能這般神祕莫測的出入?還把個鬼裏鬼氣的血花插在她頭上。
看着梅飯一把把的拽着頭髮,春天害怕了,慌忙撲過去制止,“小姐,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冷靜一下,不要想不開啊。”
梅飯深籲了口氣,心想,莫不是她們以爲她想出家?
對她們的胡亂猜測,雖然覺得有些好笑,不過更多的是濃濃的苦意。帶着這麼一朵花走來走去,就好像頂着霄的標誌,寶馬車會刻着“BMW”一樣,她的頭上也冠上了霄的薔薇標嗎?
實在弄不掉,又沒有膽量把頭髮全剪了,梅飯只能勉強接受這突出的花朵。難看倒是不難看,只是心裏覺得彆扭。
、
今天是大年的第一天,就算渾身痠疼,也得去給父母長輩們拜年。匆忙在兩個丫鬟的服侍下洗臉,梳頭,換好乾淨衣服,才走出房門。
想必今天來拜年的人也會來很多吧。
早上磨蹭了一會兒,今天到廳堂到的稍晚些。她趕到時已經不少人在給宗主和大夫人磕頭了。大廳裏站滿了人,有梅家親戚,族人,也有青州的大小官員,進不去的都堵在門口,從大廳一直排到門口的石階,連個站腳的地兒也不好找。
梅飯知道擠不進去,只好在石階上等着,等前面的人磕完頭出來,她纔好進去。
或許大年三十的那句話太震撼了,梅家的小姐們今年都顯得格外積極,一大早她們就過來請安,請完安也都不肯走,都聚在廳裏,圍在梅御身前身後。
廳裏人多,一時照顧不了,大夫人便叫她們先出來了。幾位千金應聲往外走,正下臺階時,卻看到左顧右盼的梅飯,都不由嗤笑起來。
“呦,八妹妹,這是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還是根本就起遲了?”
梅五掩嘴輕笑着。她今天穿一件大紅上杉,披着銀狐領的鬥篷,在衆家姐妹中顯得格外招眼。
“我看八姐姐早忘了今天初一,還得請安拜年了。”梅九果然不愧跟五姐一個鼻孔出氣的,也學着她的樣子掩嘴輕笑。
梅飯不理會她們的冷嘲熱諷,微微一笑道:“來得早,來得遲倒無妨,只要對父母的孝心是真實的就好。”
她這話中有話,說的就是那些表面孝廉,卻只爲了個人私利裝模作樣的人。至於誰是真孝,誰是假裝,她們自己心裏自然有數。
梅五臉色微慍,想發作,卻又怕成了那個裝模作樣的人,只好勉強忍住。
梅七與梅飯關係尚算還好,見氣氛一時僵硬,忙打圓場似地扯開話題,“八妹妹,你今天打扮的真是喜氣,頭梳的也好看,尤其是那朵薔薇花簡直是畫龍點睛之筆。”
梅飯摸了摸那朵該死的花,不由僵笑起來。
“真的好看嗎?”她問。爲什麼這麼好看的花,卻摸的她手指發顫,腳底發虛?
“當然了,這是哪家絹花店做的假花,做的跟真的似地。”梅七也很好奇,笑着去摸那朵花,卻被冰涼的觸感嚇了一跳。
“真的跟真的一樣呢。”她喃喃自語着,表情忽然怪異起來。
要不是寒冬臘月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鮮花,她真以爲那是真的了。花瓣、花香,就連冰涼的感覺也跟鮮花好像。可爲什麼,爲什麼有種感覺,就好像那不是花,而是一個人的手?尤其是那紅的顏色,詭異至極,就像手中流出的鮮血。
“確實很喜氣呢,也很漂亮。”梅二含笑着幫腔。轉頭看梅七傻愣愣地發呆,不由輕輕撞了她一下。
“妹妹怎麼了?”她和聲問道。
梅七慌忙搖了搖頭,卻不敢再看梅飯,也不敢再去看那朵花。心裏連叫幾聲“古怪”。
梅二以爲她因爲剛纔被大夫人訓了兩句,心裏彆扭,也沒問下去,依舊給梅飯打着圓場。她一般很少參與姐妹幾個的交談的,不過看在梅飯曾幫她求情的份上,倒不願她太難堪了。
因爲梅飯的求情,她得以留在梅府,她丈夫也在梅家產業裏某了個小職位,現在衣食無憂,也沒以前那麼受氣了。
可梅五是什麼個性,又豈會容她擋道,“噼裏啪啦”給了她幾句,嚇得梅二灰溜溜退出好遠。
對於她們說什麼,梅飯都沒怎麼在意,她的心全被那朵花佔據了。血色薔薇,稀罕品種,可該死的,到底怎麼才能把這朵倒黴花摘走呢?
他丫丫的霄,到底往這上面施了什麼魔咒了?
正在一家“和諧”,各懷心思的時候,突然一個爽朗的笑聲響起,幾人回頭一看,竟是青州知府桂花楹到了。
“見過知府大人。”
幾位小姐對着他盈盈而拜。
“小姐們過年好啊,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怎麼幾位小姐今天都這麼迷人?”桂花花笑着對每個人深施一禮,油嘴滑舌的說着討喜的話。
這話若是別的人說的,想必早被幾個小姐打爆頭了,不過出自桂花花之口卻顯得格外自然。不但沒讓人覺出浪蕩公子的****之意,反倒有種特別親切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