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涫瀾好看的眸子霎時如陰雲密佈般黯沉,只一瞬間就勾起薄脣笑了,“九小姐過獎了,照九小姐這麼說,我是不是還要收費?”
他鎮定自若的放開顧小九,手在離開那柔軟腰肢的一剎那,心中生出幾分難耐的寂寥感。
顧小九一愣,眨了眨明若溪水的眸子,訝然道:“誒?還要錢啊?我當是免費的呢!”
“怎麼?九小姐沒備着?”他嘴角向一邊斜着勾起,含笑中隱隱透着一分譏誚,姿態閒適的像是跟相熟已久的朋友閒聊。
“你早說啊!”顧小九懊惱的嗔了他一眼,用割肉般的表情在口袋掏啊掏,半天才掏出枚鋼g兒,不捨的放在白嫩溫熱的手掌中,眼巴巴的看着他,老實巴交的問:“有的找嗎?”
他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般,嘴角的弧度拉的更開,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這一笑彷彿如煙花三月風吹楊柳枝,說不出的和煦,可那如墨染的眸子卻是像沒有星辰的夜一般暗沉,給人以沉重的壓抑。
“就這麼點?”他毫不客氣的將那枚鋼g兒收進口袋裏,同樣不緊不慢的說,“那以後九小姐可有的還了!”
顧小九大腦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意思,他就已經轉身率先離開,她沒所謂的聳聳肩,緊步跟上。
顧小九在顧家表現出來的形象就像夾雜一羣大人中間不懂事的孩子。
就她此刻表情來說,就像一個還在象牙塔內未有過任何社會經歷的學生,自然隨性中還有幾分不知人情世故的天真。
她始終排除在那種奢靡爾虞的氣場之外,你要跟她說什麼話,她一律拿着無辜迷茫的眼神瞅着你,瞅的你十分無語,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就像此刻,衆人又將眼神對準了她,她後知後覺的從食物中抬起頭,茫然的看着大家,不解的問:“都看着我做什麼?”
接着很狗血的伸出纖美細長的手指摸摸臉,看看有沒有飯米,十足的傻二愣的動作。
顧家在座的其它幾朵金花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她那欠揍的豬頭,將她塞到桌縫中去。
顧家老八顧藍笑着說:“我們家小妹從小與我們關注的東西就不一樣!”眼神意有所指的看向顧小九盤中快消滅一半的美食。
衆人隨着她眼神看向顧小九的餐盤,都不約而同的笑起來。
顧小九暗暗翻了個白眼,撇撇嘴,我就是個喫貨,怎麼?不行啊?某個偉人還說過呢,民以食爲天,打擾人家喫飯的都要遭雷劈!
低下頭,繼續喫!
顧登科眸中始終含着縱容的笑,看顧小九現在這傻樣,有些忍俊不禁的將頭低了下去,暗暗給顧小九使了個收斂的眼神,嘴角向顧老爺子撇了撇。
這兩人的互動不過一個瞬間就完成,那種心有靈犀不需要語言的默契。
埋頭苦喫的顧小九倒是沒所謂,抬起頭就對着顧登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靨,乾淨明澈。
“九小姐就叫小九嗎?”某人聲音動聽的像大提琴拉出的淺樂,隱隱透着愉悅的笑。
顧小九笑容一斂,心中恨恨,這廝是成心不讓人喫好飯是吧?得,咱也有了翻身的一天,成爲了衆星眼中的焦點。
只是顧家的焦點向來是備受老爺子寵愛的霸王花顧吟,顧小九還不想也不能搶她風頭成爲衆的之矢的。
不吭氣,繼續喫!
可氣氛爲毛這麼詭異?爲毛還看着她?好吧,再不識相就是不給老爺子的面子,不給老爺子的面子後果很嚴重!
她抬起明豔豔粉嫩嫩的臉,細細咀嚼嘴裏的食物,慢慢吞嚥,慢條斯理的放下餐叉,用餐巾輕輕拭去脣邊零星的油漬,才朝氣場詭異沉默的衆人燦然一笑,點了點頭,慢三拍的回答:
“啊,我叫顧小九!”然後漫不經心的偏過頭,對披着俊美人皮的極品禽獸路人甲同志隨意的問了一句:“你呢?”
算不上急性子做起事來卻是雷厲風行的顧吟沉重的喝了一聲:“小九!”
“嗯?”顧小九無辜迷惑的轉過臉望着顧吟,撲扇了兩扇纖長的睫毛,乖巧聽話不解的問:“二姐,有事嗎?”
顧吟只是皺了皺眉,看都沒看這個她從小就沒關注過的九妹,修長的手指優雅晃動着透明高腳杯中金黃的液體,豔紅的脣瓣輕輕就着薄薄的玻璃杯抿了一口,目不斜視。
忽視顧小九跟你雞同鴨講說不通的無力感,這是對她最好的方法。
可惜了,顧小九永遠都是顧小九,智商擺在那兒,你別指望她哪天會開竅,對她用暗示等於白說。
本來顧小九已經很好的化解了自己的危急,那隻見鬼的陸色狼偏偏見不得她好:
“九小姐難得天真率直!”
他薄脣淺淺一勾,十分自覺的轉變了稱呼,語氣裏帶着一種強調的乾脆:“我叫陸涫瀾!”
顧小九很想問,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率直了?跟你非親非故的,少套近乎!
非奸即盜!
當然,她就是再傻也不會給顧老爺子和金花們難堪的,她只要繼續做無傷大雅的顧小九就成了,所以她轉過臉瞅着他,終於瞭然似的說:
“灌籃?”她獸血沸騰般的灼熱眼神直直的從他俊逸的面龐轉而向下,像是能透過這層華麗的皮囊看到裏面的筋骨,神情由恍然大悟到尋到知己般粲然笑開:“我喜歡科比!好名字!”
她故意忽略掉他語氣裏不經意的強勢,太極都打了二十多年了,滲入骨髓!
衆人也不知道她是在誇陸涫瀾的名字,還是在誇科比的名字,而且她誇人的方式.....
顧吟再次蹙起眉尖,美麗精明的眸子裏閃過一道鄙夷……
“是涫瀾,非灌籃!”陸涫瀾卻魂不在意她語氣裏不經意的輕慢,風度很好的笑着糾正:“倒是我多年沒回國,發音不標準,讓九小姐見笑了。”
“觀瀾?”顧小九眨着明麗的美眸,悟道:“陸先生的祖籍一定是深圳吧?”
“怎麼說?”
“觀瀾是深圳有名的風景區,誰不知道?”顧小九說的很隨意,在這張餐桌說,也只有她能這樣不摻任何雜質的坦然閒聊。
“‘涫涫紛紛,孰知其形’的涫!‘天下安瀾’的瀾!”此刻陸涫瀾完全顯出他紳士般的風度與好脾氣。
“哦,懂了!”顧小九點點頭,淨澈的眸子終於呈現出明瞭的星光。
在衆人感嘆顧小九終於開竅的時候,她展顏一笑:“唔,五行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