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璃動不了顧小九,但這件事必須要承擔責任,她向來手段狠辣不留情面,再加上這段時間公司氣氛詭異,倉管與簫小怪當做公司很多員工的面被狠狠批了一頓,罵的是他們,實際上卻是說給顧小九聽!批了一頓的同時,本月獎金全扣。
顧小九走出去時,倉管狠狠剜了她一眼。對於這次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但依然免不了要怨懟顧小九,簫小怪和倉管不過是公司三巨頭鬥爭的殃及的池魚而已。
第一回合交手,顧小九完敗!常璃威風如女王,古月雲淡風輕。
晚上顧小九加班,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晚上不會回去。
主設加班,助理也跟着加班,本以爲大家下班後都回去的,卻沒想到今天大家都非常有默契,除了古月、顧小九、助理三人之外,常璃居然也留了下來。
對於懶惰的顧小九和公私分的很清的常璃來說,主動加班到這麼晚簡直就是天下紅雨太陽打西邊出來那樣難得,難得他們三人如此競爭白熱化的同時加班,。四個助理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一聲不吭,璀璨的華燈在夜幕閃爍着幽暗的光芒,jonse裏越發顯得安靜,只聽得見鉛筆在紙上唰唰的摩擦聲。
細細的高跟鞋與鐵質樓梯之間傳來親密接觸的咔咔聲,如同寺廟裏的馨鍾,一下一下地敲着,將這個靜謐如死水的夜幕撕出一個個裂洞。
顧小九抬頭看了看電腦上的時間,十一點三十一分,她揉了揉痠痛的脖子,轉過頭看向聲音源處,妝容精緻的常璃虛扶着樓梯扶手嫋嫋婷婷地從樓上下來。
她今天穿着黑色一步短裙,上身是紫藍色時裝,拎着一隻黑色小皮包,長而卷的大波浪性感地散落在她肌膚細膩的胸前,踩着十公分高跟鞋,行走間嫋娜多姿。
饒是如此,依然掩不掉她臉上的疲憊。
她看着顧小九桌面上今天又收到的鮮花,不屑地冷哼了一聲,昂着雪白如天鵝般纖細的頸脖驕傲地離開。
常璃前腳剛走,兩位副設也趕緊收拾東西離開,她的兩個助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也下了班。
顧小九轉向簫小怪:“你趕緊下班吧,太晚了。”
“你呢?”她有些猶豫的問。她剛從學校畢業不久,身上洋溢着學生特有的單純和熱情。
顧小九朝她笑了一下,“我還有些工作沒做完,你先回去吧!”
“嗯,好的!”她點點頭,簡單地整理了一些東西,確定沒紕漏之後才長長地籲了口氣,“你也早點下班,別太晚!”
顧小九點點頭,拿着鉛筆的手隨意地揮了一下,“路上小心點!”
“嗯,知道!”至被訓之後,她纔算是露出了燦爛的笑臉,沒什麼憂慮!
古月抬頭也對他的助理淡淡地說:“你也下班吧!”
他助理緊繃着一張臉,面無表情地收拾了一番,生硬地走出去。
古月不知道想到什麼,笑了一下,將一些重要的資料放到他棕色大包裏之後,朝顧小九打招呼:“我也要走了,一起嗎?”
顧小九頭也沒抬,“你先去吧!”
“嗯,那我走了!”古月笑了一下,大眼睛彎了彎,聲音如雨滴落在空心竹筒裏,空靈動聽。
顧小九沒應。
古月也沒在意,揹着包包慢慢地走出jonse大門,顧小九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瘦弱的背影,,腦中飛快地閃過一道光,垂下眼瞼繼續工作。
桌上幽蜜淡雅的玫瑰花香味靜靜地流淌着,絲絲密密地纏繞在顧小九鼻尖,在這個安靜的只剩下她一個人的空間內愈發顯得濃郁。
她用淡淡地散發着馨香的鉛筆頭上的橘黃色橡皮揉了揉微蹙的眉尖,凝着眉仿若出神般呆呆地瞅着紅中透着黑的玫瑰花思索。幾十只鮮花緊緊地靠攏在一起,每一朵都灼灼綻放,豔麗無雙。抽出一朵花在手中,撫摸着柔嫩的花瓣細細摩挲,不知道想到什麼,脣角淺淺地綻出一抹笑來。
她想起她上次嘗試改變風格隨手塗鴉的那些設計圖,心底有了一絲想法,或許可行。
想的出神,竟沒注意到玫瑰花的花刺,手上傳來一陣刺痛,陡然一驚,手指上已經覆上溫熱的脣,她甚至能感受到脣上熟悉的韌度,像找了迷受了蠱惑一般,她傻傻地看着秦睿用唾液幫她消毒,將僅有的一滴米粒大小的血液舔舐乾淨。
如觸電般她飛快的抽出自己的手,快速慌張地倒退兩步,厲聲喝道:“你幹什麼?”
彷彿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攏了攏心緒,“秦總。”她以爲秦睿早已經下班了,沒想到居然一直在上面。
秦睿靜默地看着她,高大魁碩的身軀將顧小九攏在陰影裏,面上表情揹着光看不清楚,語調很平靜,“太晚了,該下班了。”
見顧小九沒動,他轉過身將公司裏的燈都關了,只剩下走廊上昏昏暗暗的兩盞發着幽藍的光芒。
顧小九突然有些好笑,曾經那樣親密的兩人,如今剩下的只是相對無言。
她簡單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東西,疊放在一起之後塞到抽屜裏鎖上,拿着包下班,甚至能若無其事的朝秦睿笑笑,就像一個在普通不過的朋友,從他身邊擦身過去,秦睿跟着出來。
顧小九轉過身子,身體靠在貼着瓷磚的冰涼牆面上,姿態瀟灑的就差再風情萬種地叼着一根菸了。
她笑了笑,神色淡淡的,“秦睿,你不用這樣,我快訂婚了,就在下個月。”
秦睿看着她,潑了墨般的眸子閃過複雜,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我知道。”
顧小九更好笑了,半闔着眼眸上下打量他。
與記憶中的人相比更加沉着穩重,眉宇間更加冷冽,像一座冷凍了千年了冰山,從內冷到外。其它還有什麼地方不一樣呢?
顧小九歪着頭想,好像,看到他心不再像四年前那樣彷彿放在油鍋裏反覆煎炸般的難受了。
“你知道啊!”顧小九點點頭,想到陸涫瀾說過給他也發了份請帖,不知他有沒有看到請帖上顧小九三個字,她倒是有些好奇秦睿看到那三字時,臉上究竟會有什麼表情,不過這個無趣的男人最大的表情恐怕就是像現在這樣沒有表情了。
年少時曾爲了這男人露出一抹笑而激動的大喊大叫,筆尖曾記錄下很多個那樣的瞬間,那時他的笑容是她最大的幸福,只是那些青春終究成了成長路上的一道風景線,很多我們以爲會是一輩子的事一輩子的人,其實都不過是你生命中的一個過客,沒人會愛你勝過愛他自己。
只有自己最愛自己。
那些曾經放不下的,不能原諒的,一直斤斤計較的,以爲會是一輩子的傷口的,在這一刻突然都消散了,如一縷青煙。
顧小九霎時輕鬆起來,笑着問:“要一起去喫夜宵麼?”
秦睿突然有種無處着力的感覺,好像真的,永遠失去了什麼,永遠也走不進顧小九的心裏,恐慌像兇猛的潮水猛烈地將秦睿淹沒。
他突然想,如果四年前沒有應那個人話出國,他和顧小九現在會不會已經結婚,甚至有了孩子。
曾看過這樣一句話:愛情只是一種感覺,而這感覺會隨時日、心境而改變。
顧小九微微側着頭看着秦睿,心底的遺憾慢慢淡去。或許過去那樣執着那樣難過只是因爲不甘,也或許是過度的誇大了自己的悲傷,彷彿活生生的從自己身上撕開了另一半去,血淋淋的。
若幹年後再見到,才發現,過去好像無法承受的痛苦都是那麼微不足道。
只是心底微微有些遺憾,恐怕此生再不會像那樣去愛一個人了,就像燃盡了勇氣。她低垂着頭,露出纖長白皙的頸脖,淡淡的香氣縈繞在秦睿鼻間。
有人說,當一個人學會了低頭,說明他長大了。不知從何時起,那個恣意飛揚的女孩,已經收攏了自己滿身的利刺,好似學會了對生活妥協。
那不是顧小九。
秦睿緊握住了拳,痛意彷彿從神經慢慢的滲出皮膚。
“怎麼了?”顧小九側過臉笑看着與她並肩走着的秦睿,神情有些疑惑,卻再沒有記憶中的心疼和焦急,只是像普通朋友那樣淡淡的地問候一句,客氣而隨意。
“九。”秦睿突然急切地想要解釋,想要告訴她離開的原因,“四年前我是因爲……”
“嗯?啊,那個啊…”顧小九有些心不在焉,接而笑着搖搖頭:“不用說了,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