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陸涫瀾不知何時已經離去,站在牀邊凝視她的是顧登科,又是一身白色西裝,熨帖合體,襯得他身材頎長,面若美玉。
此刻他正神色複雜地看着她。
顧小九朦朦朧朧地躺了好一會兒,才綻開一抹笑容道:“在鑽什麼牛角尖呢?”
顧登科幫她拿好衣服放在牀頭:“沒有,該起牀了,我給你梳頭!”
顧小九噗嗤笑出來:“就我這頭髮,頭屑去無蹤,秀髮很出衆,都不用打理,直接用梳子刮兩下就好了!”
她坐起身,靠在牀欄上,又閉上眼睛,不願起牀。
冬天總是這樣好睡,雖然只是初冬,但法國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讓人忍不住貪戀被窩的溫暖。
顧登科無奈地笑,陽光帥氣的臉龐霎時年輕生動起來,“姐,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他走過來,用手指梳理着她烏黑柔軟的髮絲,又將她劉海撥將整齊,指尖滑過她飽滿的額,秀直的鼻樑,氣氛突然有些傷感。
“啊,你不說我倒是忘了!”顧小九喃喃地說,霍然睜開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阿科,你猜我昨晚夢到什麼了?”
“什麼?”
“我夢到下雪了!”她頭歪在牀欄上,懶懶地看着窗外:“居然真的下雪了。阿科,我還夢到在雪地裏很冷,八戒搶我的衣服,阿科,你知道我那一刻在想什麼嗎?”
“什麼?”
“我在想,真遺憾,明天爲什麼只是訂婚而不是結婚呢?這樣我就可以離開顧家了!”她將頭轉過來,淺淺地笑:“阿科,很遺憾,我總是有這樣自私的想法。”
她的表情很恬靜,脣角掛着笑,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似的屋內如灑了黃金粉般的通透,她半張臉在金色陽光下,美得近乎聖潔,半張臉隱藏在陰影裏,極大的光與影的反差,和華美精緻的房間佈置,使得她整個人此刻看上去就如同一幅精美絕倫的畫。
可一下秒,她捶着被子悶笑起來,笑聲由低向高,如山澗泉水叮咚,漸漸清晰。
但夢裏的新郎另有其人。
倏地,她伸出爪子,在顧登科臉上使勁一掐,“阿科,你這表情好……那啥啊!”她摸摸了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別這麼一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表情好不好?不知道的人以爲你在嫁女兒呢!”
她捂着肚子踢着被子可着勁兒的樂,顧登科惱羞成怒,將衣服往她牀上一放,“起來換衣服!”
“好好好!”顧小九將被子全部踢開,高興地說:“今天真是大捷啊,我已經半隻腳跨出顧家了啊!”
“你就這麼討厭顧家?”顧登科揹着光,暗沉着臉問她。
“當然,你這不是知道的麼?”一邊往浴室走一邊回答他。
“一定要離開嗎?”
“阿科!”顧小九停下,轉過頭:“在顧家,會讓我感覺自己是多餘的,我找不到自己的價值。你知道,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她嘆口氣,“或許象牙塔外面的生活並不如我想象中的美好,可能我以後會遇到很多困難,但路是我自己選的,我自己以後的路要我自己走的,我不拼一拼不試一試,我永遠不會甘心!”
除了親情的溫暖外,顧家並不曾虧待她,錦衣玉食,她一樣不少,這些年她也不曾在顧藍手中喫過什麼虧,可她……她也不知道,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總想離開,或許這是小時候的願望,又或許,顧家沒有給她一種歸屬感吧!
喫過午飯之後,顧小九就被很多人圍住,造型師、化妝師等各種人物聚齊在化妝間裏,折騰了三四個小時,終於一切都弄好。
此刻賓客已經陸陸續續地到齊了,陸家大廳裏政界高官商界顯貴名流豪紳相聚一堂,廳堂內衣香鬢影,人人手持香檳,或輕聲交談,或笑語連連。
訂婚宴並不大,請的也多爲華僑和法國上層人士,顧家來的也都是近親好友。
顧小九站在窗前,靜靜聆聽着下面緩緩傳來的音樂聲以及名媛的淺笑聲。
她看着透明的落地窗中折射出來的妝容高貴淡雅身姿嫋娜的女子,被曳地長裙遮蓋的修長雙腿,纖細的彷彿不堪一握的腰肢,高高聳起的酥胸……
靠,誰設計的禮服啊?快勒死老子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這哪是訂婚,簡直是作孽。
不知道的人以爲是哪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下凡塵呢,要知道當仙女是要付出代價的,午飯過後被折騰了這麼久什麼東西都沒喫過,連水都不能喝,不過是訂婚而已,這還不是結婚呢!還是自己的衣服穿着舒服,還好就這麼一天,要是天天這麼穿,不是要人命啊?
“在想什麼?”
巨大的落地窗中出現另一個身姿挺拔的身影,陸涫瀾西裝革履,脣角含笑,看上去春風得意,頗有古代學子金榜題名時的勁頭。
顧小九手扶着玻璃窗,撫着玻璃中的倒影,眉尖輕蹙,無聊地撇嘴:“在顧影自憐呢!”
一聲輕笑,像大提琴的絲絃被拉奏,聲音低沉動聽。
他看着她,眸中是毫不掩飾的驚豔與欣賞。
顧小九被窘迫,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故作嬌羞地朝他一笑,含羞帶怯,“你看的我不好意思了!”
“一說話什麼意境都沒了!”陸涫瀾輕笑,語氣中頗爲寵溺。他慢慢走過來,攬住她的腰肢,讓她身體的整個重量都支撐在他身上,在她耳邊輕輕調笑:“原本看着還像幅畫!”
他在她耳際磨蹭,眸光像狼一樣,越來越燙,炙熱的身體向她壓來。
顧小九死死地推他,都快哭了,“妝會花的……”
她可不想再畫幾個小時,人都會被折騰死!
“那今天就放過你!”陸涫瀾笑着說,很愉悅的樣子,手卻還是緊緊攬着她,沒有絲毫放鬆的樣子。
“謝謝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感激不盡!”顧小九雙手抵在他胸前,臉漲的通紅,“陸涫瀾,能請你先放開我嗎?我都快被你懸起來了!”
顧小九整個人被他攬在懷裏,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都說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這裏一個人都沒有,誰知道他會不會獸性大發,把她給先啥後啥,啥完再啥?
失節是小,要重新化妝是大!
陸涫瀾笑的一臉愜意,顧小九不知道怎麼就覺得涼颼颼的,看看窗戶是關好的,也不知這冷氣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她習慣裝傻,不代表她真是傻子,明顯感受到陸涫瀾氣場不對,趕緊問:“怎麼了?”
他卻將她拎起,讓她的腳踩在他的腳上,臉上的笑容也斂了去,逼人的壓迫朝她鋪天蓋地地襲來,隨即又笑道:“小九就這麼討厭和我訂婚?寧可光着腳讓自己生病也不願穿上鞋子?”他笑得特輕柔,那叫一個蠱惑英俊,就跟誘惑女唐僧的妖精似的,迷的顧小九七葷八素兩眼冒星之際,他眸子倏然眯起,泛着危險的光澤:“還是……在想着別的什麼人?嗯?”
這聲‘嗯?’嗯的顧小九小心肝一顫,趕緊道:“哪能啊!難怪人都說上位者多疑,你也不例外!”
顧小九這句話變相的在拍馬屁呢,她心中暗暗鄙視自己,但沒辦法,在陸涫瀾面前她還是收起那些小聰明,乖點的好。
“那怎麼不穿鞋子?”陸涫瀾脣角一勾,依然是一副閒適的表情,顯然不會簡單讓她糊弄過去。
她又撇撇嘴,被化妝師畫的精美的大眼睛星星閃閃的,帶了些桀驁,“你跟我換身衣服穿試試?我都快被勒死了,中午到現在還沒喫過任何東西呢,好餓!”
說道後面她語氣了多了些委屈,不就是訂個婚嘛,那個造型師把她往死裏勒。
顧小九身高不低,可陸涫瀾硬是整整比她高上一個頭。她本身就屬於骨骼纖細身材飽滿型,被造型師那麼一勒,顯得她胸部鼓脹飽滿,本來被禮服掩住倒也看不見,但此刻陸涫瀾與她離得近,又呈居高臨下之態,當然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不動聲色地見目光轉開,將她打橫着抱起,放到沙發上坐好,握起她冷得跟冰塊似的腳丫子,用自己手心的體溫來溫暖它。
一股暖流從腳底流向全身,彷彿全身都徜徉在陽光裏,那樣的舒適,舒適的讓顧小九有些惶然,想逃避。
陸涫瀾眸底的光已經漸漸散了去,又恢復成輕鬆自在淺笑着的模樣,問她:“這樣你就受不住了?應該早就習慣了吧?”
“你不會連這都沒調查清楚吧?跟你訂婚的是顧家老幺顧小九。”顧小九垂下眼瞼表情冷淡下來。
陸涫瀾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緩緩地說:“身在豪門卻還不習慣穿這樣的禮服,果然是顧家最受疼愛的幺女!”
顧小九霍然抬頭,瞠大了雙目看着他,表情愕然。
良久,她才低下頭,黯然地說:“你想多了。”
不論別人怎麼以爲,一切也沒有她親身的經歷感受來的更深了,那麼多的事,不是別人的幾句誤會就能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