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支,我自然不知道離傲生是否尋我,也自然不會知道紫冥派人搜了後山,把幽冥教弄的沸沸揚揚的,我只知道我的野芋頭終究免不了被搶的命運——非常肯定的那種知道——
白蘞動作優雅的喫着手裏的芋頭,模樣甚是斯文,動作卻也十分迅速,我好不容易等到山芋不是很燙的時候剝了皮,下一刻卻又跑到了他手裏,想我兩度被搶哪裏咽的下這口鳥氣,張了嘴就就着他的手在那山芋之上大大的咬了一口,被我突襲成功白蘞明顯一愣,看了看手裏沒有來的及收回就少了半邊的山芋頭,着實猶豫了那麼一下,可還沒等我笑咪咪的將我的芋頭弄回來他竟然又接着喫了起來,可想而知我是如何的陰雲密佈了,若不是知道他是幽冥教現在的當家花旦,而且聲名不小,周圍的房子也沒有要修補的意思,我還真以爲我辛辛苦苦經營了許多年的產業已經被他敗完了呢,要不然他堂堂一介魔尊,何苦與我在這裏分食一塊小小的山芋?
見我一直盯着他看,白蘞似乎又開始猶豫起來,許久竟然又將他喫的只剩下一口的野芋頭連着皮遞了回來.我瞅着手裏被喫的十分乾淨甚至還帶着些許牙印的芋頭皮,想他該不會是要我喫這個吧?
白蘞彈彈身上的袍子,並沒有不自在的神色,直到我把芋頭皮上最後的一口喫完並扔進火裏的時候他纔有些驚訝的掃了我一眼,連着就打坐療傷去了,有了剛纔我給他的那則總綱,他想完全掌握九火第八層並非難事,只是我並沒有提醒他,即使他有了總綱也不見得就能練成九火,若他只是停止在第八層就算了,若他再不知趣的去練第九層——
那就真是找死了……
火光明暗,映的人的臉也跟着明暗不定,我撥了撥柴火,望着濺起在空中的火星沉浸在少有的回憶裏,當年我傳授何麟生第一層九火不過是一時圖個新鮮,雖有收徒之意卻無教導之心,再說那時我風頭正鍵,年齡也屬旺年,思考傳位之事自然是不緊不慢,要不是教中長老嘮叨的緊我也不會隨便撿個孩子教武功。
旁人只道何麟生是大長老合期養子,卻不知道真正把他帶回來的卻是我這個教主,當時我起了收養之意卻被左右二使還有十長老給攔了回來,說是我年紀尚輕,當有子嗣,這孩子來歷不明不當留在身邊,免成後患,因爲本就沒有什麼可以不可以,我也就沒有堅持,不過還是要大長老收了養子就是了,其實按照當時大長老的年紀是要收孫子的,可我就是看他的那些侄子不順眼,堅決堅持讓他們叫一個奶娃娃叔父——
想到當年那些人的表情我不由笑了起來,隨之又想到,假如我沒有誤飲長生的話,是不是現在已經無聊死了?搖搖頭,只怕還真有這種可能。
何麟生所練九火僅只第一層,雖然我不知道他後來是怎麼發現我所藏的那本前人筆記的,但是就那本筆記來說想要靠着它練成九火,就是我自己也不敢貿然嘗試,與易筋經的殘缺不全不同,九火只要缺了哪怕一個字就是風險成倍,歧義萬千,這也許就是正派寶典與邪教祕籍之間的區別了。
何麟生靠着一本筆記練成九火實在不可思議,他能活到現在更令我充滿驚訝,其中兇險只怕沒有人比我更加清楚,再去看旁邊打坐的白蘞,只見他眉頭微蹙神情嚴肅本來年輕貌美的臉卻好似突然加了些年紀,三十年前我或許會如他一般癡迷武學,三十年後我卻只想安度晚年,風雲爭霸已經不是我這個年紀的人該去涉入的了——
“你去哪?”我撇撇嘴,還以爲他練功入定了呢。
“我去拾柴火”隨便胡扯了一個因頭,我拔腿就走,他現在已經沒有事了,我還留在這裏幹什麼?吹風嗎?有張牀我還會考慮一下。
西華山頂,天音廣擴殿後,碧海潮生閣內——
所有的人都匍匐在金光燦爛的地板上,遠處的朝霞似乎將它最美麗的雲彩照到了這片輝煌的建築上,琉璃色的瓦反射着晨日的金光折射出萬道光芒,就好像金玉堆砌而成一樣讓人無法將目光從這裏移開——
“教主萬安”
“嗯”白蘞淡淡的應了一聲,收回注視着東方的目光。
“不知教主昨日去了何處,碧華甚爲擔心”匍匐的人依次退開,最後只剩下一個光彩奪目的少年,正如他的名字一樣,他就如這翠色的琉璃瓦上最燦爛的一抹光韻。
“後山”白蘞伸開雙臂,侍從小心的爲他穿上外袍整理玉帶,那深色的袍服將他襯托的更加清俊也更加讓人不敢直視,教中的人在他面前總是戰戰兢兢,教外的人更是將他視爲魔尊,人們都在說着他的殘忍無情,卻從來沒有人說起他的容貌,在強大的陰影面前沒有人能將這副容貌擺在最先的位置,雖然這個人總是站在最頂端最明顯的位置,不去迴避任何人的目光,只要他們抬起頭來就能注視到站立在那裏的他。
碧華隨手將手裏白蘞換下來的衣服交給侍從,卻不想白蘞竟然先他一步將衣服拿在了自己手裏,原本打算接過衣服的侍從已經嚇的跪在了地上。
“教主?”碧華也多少有些驚訝,可他隨即還是跟着跪在了地上“教主恕罪”
白蘞看看手裏的衣服,擺擺手示意碧華起身,自己卻沒有要將衣服放下的意思。
“這衣服沾了灰塵,碧華拿下去命人好生清洗了可好?”碧華站起身來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白蘞只是下意識的拿了衣服,這時看那衣服上又是油漬又是碳灰還沾了不少泥土正蹙眉,聽碧華這麼說就將衣服遞了過去,最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好生清理,不得損壞”
“是”
“你退下吧”
碧華一愣,沒有想到白蘞這麼快就遣他走,雖然多少有些委屈但還是乖乖的應了“是,碧華告退。”
“等等”
碧華一喜以爲白蘞又要他留下了,卻不想竟然又是衣服的事情“洗好後立即送過來。”
碧華出了碧海潮生閣,心裏委屈無限,他整整等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了教主回來,可還沒說上兩句話就被趕了出來,又想到教主日理萬機,又出去了一夜想來一定是累了,所以才這麼快將他遣了出來,如此一想頓時又沒那麼難受了,畢竟教主最寵愛的還是他。
隨手擺弄着手裏的衣服,碧華快步往洗衣房走去,既然教主吩咐自然要親自去辦才妥當,不過這衣服明明又髒又亂不明白教主爲何如此重視?
碧華疑惑的翻了翻,無意之中卻看到衣角的一竿綠竹,待仔細看,只見那小竹後面竟然還繡着兩個小字——
“輕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