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山,西鎏宮,外宮北偏殿——
“我不等了”紫冥倏的站起身來,在林外侯了一夜,又於這偏殿之中等了三個時辰有餘,加起來自那人進這西鎏宮已經兩日一夜了,再這樣下去——
紫冥不想繼續想下去,也不想再在這裏坐以待斃了。
踱步的白蘞停下腳步,看向面色不定的紫冥,比起焦急他決不比這個每每嚷着的人差到哪裏去,兩日未眠,加上先前一夜荒唐,他的面色卻也是好的,只是沉穩慣了即使再冷着張臉別人也看不出什麼來。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究竟站在這裏幹什麼,甚至還爲此請出一向不問世事的大長老合期來,難道就爲了將人帶回去再殺了不成?可要是當真要殺了那人的話,他又何必廢這些功夫。
白蘞神色數變,旁人自是看不出來。
紫冥再不停留,直接就要出去,可就在他跨出門檻的當,卻見到葛嬰快步走了過來,行動不由一滯,葛嬰身爲西鎏宮總管,總理西鎏宮一切事物,要想找人的話通過他無疑是個好途徑,再者自己雖不將懲戒放在心上,但畢竟只是一人,要想在最快的時間裏找到人也只有靠這裏的人纔行。
“屬下葛嬰見過右護法”葛嬰看到紫冥不由一愣,隨即上前行禮,他雖不於西華山上任職,但到底也是幽冥教的人,對於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右護法自也是小心翼翼。
紫冥點點頭,隨即又折回殿內,這葛嬰匆匆而來定不會無事討擾。
葛嬰跟在紫冥身後進了偏殿,對着殿內的兩人恭敬的行了禮,隨即才說道:“人已經找到了,現就壓在水牢裏,還請教主、大長老、右護法放心。”
紫冥剛坐下的身子嘩的就站了起來,白蘞也是瞬間回過身來,目光犀利瞪向葛嬰,被這麼兩個人盯住,就是歷了大半世,又常年在何麟生手下磨練出來的葛嬰也不禁繃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將彎下的身子又壓低了一些。
“人找到了?”白蘞問道,只從聲音裏實在是難以聽出什麼來。
“是,剛在林子裏找到的,想是先前漏網的人。”葛嬰不由擦了把冷汗,被人闖入西鎏宮,竟到這時候才捉住,而且對方還不是什麼出名的人物,說出去實在是沒什麼光彩,更何況他奉命守衛西鎏宮,更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佈下天羅地網竟還是疏忽的讓其中一個跑了……葛嬰暗中抹把汗,辦事不利,保護不力的罪名可是不輕。
“可是滿臉紅斑,醜陋不堪?”紫冥緊插了一句,見葛嬰點頭,終是放下了提了整整兩天一夜的心。
“人在哪裏,快帶我去.”既然找到了,自然是要趕緊帶回身邊比較放心,萬一再出什麼差錯,他可當真是筋疲力盡了。
紫冥有此意,白蘞自然也有此意,可這裏既然是在東華山上,壓的人又是以暗襲西鎏宮的罪名捉的,要想將人帶走,無論是面上還是內裏總要給這裏的主人一個交代的。
葛嬰爲難“這——”眼前要人的人得罪不起,可要他將人交出去卻也不好交代啊。
“先前太上教主吩咐下來要將人全捉了,屬下——”
白蘞適時開口“你且將人壓下,好生看管就是”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太上教主有所處罰之前不必動刑。”這句話說出來,想當然是讓人好好看着,卻不準動的意思了。
白蘞是什麼身份,雖不明白爲何右護法與教主爲何如此重視那醜陋之人,葛嬰還是趕緊應了下來“屬下已命人爲其裹傷,人雖是關在牢裏卻也是隔開的,教主放心。”
“傷?”紫冥一聽,立即又瞪向葛嬰。
葛嬰趕緊說道“只是些皮肉傷,不礙事、不礙事”口裏這麼說着,心裏實在不怎麼是個滋味,想一個囚犯卻是金貴的比他這個總管還要上個幾倍。
這時一直坐在旁邊的老者突然捻鬚笑道:“既然人已經捉住了,右護法也不必心急着去,還是在這裏等太上教主出來,也好求個人情將人帶走的好。”
這句話大有勸慰的意思,紫冥又何嘗聽不出來,與其私自行事惹了太上教主的不快,還不如乖乖的等着也好求個情將人帶走。又想到,人既然已經找到,又好好的關在牢裏想來也不可能再出什麼差錯,也不在乎這幾個時辰,如此想着紫冥再次坐了下來,並衝着合期恭敬的行了一禮“紫冥聽大長老的。”
大長老合期可說是四代長老了,於教中輩分來說,那是頂到了頂,更何況先教主還是他的義子,身份地位之超然可想而知,縱使是萬人之上的白蘞以及一人之下的紫冥在他面前那也是不敢放肆的.
葛嬰告了退,直直往水牢行去,一接到消息他立即去了太上教主那裏,可卻被攔在外面,說是裏頭從昨天到現在都在鬧脾氣,想大長老和教主、右護法他們都被擋了架,這個時候葛嬰自然是不敢上去觸眉頭的,匆匆交代了宏薊一些事情,請他找時機將事情稟報了,葛嬰立即就去了偏殿向白蘞他們說明情況,這一路馬不停蹄的忙下來,他卻是連捉到的那個“不簡單”的“醜人”的面也沒見到呢。
纔到了牢門外,還沒來的及跨進去,就被從裏面走出來的黑衣老者攔了去路,不是別人,正是那在竹林之中失守的老夫婦之一,只見其面色滿布憂慮,顯然是有急事的樣子。
“葛總管”
“徒翁若不是什麼急事,且慢一會再說。”葛嬰一心都系在裏面的那個人身上,就怕有半點差池,這時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要給他緩上一緩。
“葛總管請留步”黑衣老者將葛嬰帶到一旁,葛嬰雖是不耐,可看黑衣老者的樣子怕真有什麼大事便沒有制止。
“徒翁有話快說。”
“葛總管”黑衣老者遲疑了一下,面色沉重的湊到葛嬰耳邊小聲的說了句話。
葛嬰聽後面色整個變了,沉聲道:“你可確定?”若是真的,怕他這回是真的犯了大過錯了,葛嬰一面自責自己的粗心一面懊惱自己的冒進。
黑衣老者面色顯然也好不到哪裏去“我夫婦二人與那人交手百餘招,人還是認的出來的,裏面那人雖然也是滿臉紅斑,可那紅斑卻是普通草藥所至過敏,並非那竹林裏從我夫婦二人手下走脫的人啊。”
葛嬰這下完全死了心了,來回踱了兩步回身對黑衣老者說道:“我知道了,你且莫將此事說出去。”說完就匆匆進了地牢。
覆水難收,事情已經報了上去,即使牢裏的人不是,他也只能推說成是,無論他到底是不是先前要找的人,是不是教主和右護法要的人
滿臉紅斑,醜陋不堪,即使是弄錯了也可以推說是巧合。
獨夕城,一處客棧之內——
林明宵來回走了兩步,看向面色鐵青的老者,隨即又將視線轉到另一個人身上,只見那人靜坐一旁眉頭深鎖,沉穩之中憑添蕭瑟之感,對於這位師尊的獨子,林明宵總是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他們還沒回來?”
守在門旁邊的幾個青陽派弟子搖了搖頭,面色沮喪如葬考妣。
林明宵不禁嘆了口氣,這下怕是真的回不來了,正這麼想着的時候,一直面色陰沉的老者突然猛的拍了一聲桌子,震的茶碗都跟着抖擻個不停,門前本就畏縮的幾個弟子嚇的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有的甚至開始哽咽起來,現在他們是真的後悔了,後悔瞞着師傅,去幹那樣危險的事情,最後連累的幾個師兄都——
是驚恐是害怕?已經說不清楚了,這時候這些平時認爲自己無所不能,仗着有些武藝就想除暴安良的青年們第一次嚐到了因爲自己的莽撞帶來的可怕後果。
“一羣混賬東西,一羣……”老者最後已經說不下去了,既是惱怒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竟然膽大到敢瞞着他私自去闖那龍潭虎穴,又是心疼那些自己看大教大的弟子們命在旦夕,畢竟都是他心頭上的肉啊,讓他怎麼能不氣,王耿忠深呼吸一口氣,卻連着狠狠咳嗽了幾聲,他恨,恨自己竟然沒有及時發現,恨自己怎麼就教出這麼些不成器的東西來。
竟敢瞞着他,竟敢瞞着他——
“咳咳咳咳”本精神抖擻的老者這時卻明顯露出老態來。
旁邊青陽派的弟子立時紅了眼眶,男兒流血不流淚,大瞠了眼眶硬是將眼淚憋了回去,不在師尊面前哭上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