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虛——
跨下的馬虛打了幾個足,離傲生抱着我衝王耿忠介紹道:“王掌門此乃舍弟離虛”
對於離傲生擅自將我灌了他的姓,我並沒有什麼不滿,以我與他的關係就是他跟了我的姓也是平常,我跟他的姓雖說有些古怪,但也勉強能說的過去。
離傲生怎知道我的腦子裏在轉些什麼齷齪東西,見我乖乖的呆在他懷裏已然十分歡喜,又見我模樣無絲毫改變,心下更多了幾分疼惜,跟着自然是越發的憐愛。
林明宵自聽見那舍弟兩個字就開始愣怔,這時候猛然回過神來,張口驚呼“這就是你要找的那個孩子?”
猛然意識到自己太過大驚小怪的林明宵,趕緊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正是”離傲生微笑點頭,並不見怪,只是將我又往懷裏抱了抱。
聽見離傲生的親口承認,又見到這麼一副親密模樣,衆人遂收起警戒之心。
王耿忠知道離傲生在找人的事,甚至說離傲生之所以出現在這裏還是他派人送的信,說這裏可能有那孩子的下落,可他沒記錯的話,這孩子應當是十歲啊,可現在眼前的娃娃怎麼也不會超過六歲,難道說離傲生是有意隱瞞?那更不對了,先不說離傲生重諾重信,就是要隱瞞的話也不該隱瞞年齡纔是,畢竟十歲的孩子與五歲的孩子相差太多,單單隱瞞樣貌的話還能找人,但若是隱瞞年齡,那可是連找人都沒法子找了,差的太多了。隨即王耿忠又想到另一種可能,或許是離傲生因爲某種自己不知道的原因,顧佈疑陣也說不定。
這邊王耿忠猜疑不定,那邊的言卜子也顯少的露出些詫異來,畢竟他是親眼見過離傲生的“舍弟”的,現在突然見了小一號的,自然頗多驚異。
“這孩子怎麼——”言卜子身在武當,雖在江湖但多少還算是個道士,見到這樣怪異的事自然而然的就往神神鬼鬼那邊想去了。若是讓他知道我老人家三十年睡過去青春不老的事,只怕直接抽了桃木劍將我收了。
離傲生對言卜子歷來恭敬,一來是因爲言卜子在武當輩分很高,二來當初在柳州城言卜子出手救我時承了一個大情,雖然我不太需要他救就是了,可離傲生並不這麼認爲,這時見言卜子滿臉不解,離傲生當即解釋道:“言道長可記得舍弟所中斷魂之毒,想來是那□□作祟害的舍弟變成這副樣子。”說完一副自責痛心之相,看的我小心肝也跟着一顫一顫的,憐香惜玉的心是層層大起。
可我卻不知道,我這副心疼的樣子還有離傲生現在臉上那自責自惱的樣子,成功的將旁邊所有人的疑惑再次打破,現在這些人即使是懷疑也不會再懷疑我的身份了。
莫名其妙出現的我,成功的打亂了這一行人原本的計劃,只得找了一處地方暫做修整。當然主要的目的還是離傲生想要言卜子幫我看看身上的毒到底是怎麼回事,若能恢復自然再好不過。若恢復不了,也好有個應對,萬一再出什麼狀況就不好了——
對於我,離傲生可說是有些提心吊膽,想來我要是再中一回什麼劇毒的話,這個人會先累趴下。
“這斷魂之毒確實厲害。”老道士放開掐着我手腕的手,捻鬚說道,面色多有陰霾,顯然對於我變成這副樣子也沒有什麼系統的解釋,而離傲生原本帶起的一絲希望也跟着摔在了地上。
“老道醫術淺薄,看來是幫不上什麼忙了。”說完歉意的看了神色有些灰敗的離傲生一眼,顯然對於自己幫不上什麼忙有些慚愧。
“道長言重了,當日在王家若不是道長施手相救,只怕舍弟根本撐不到現在。”離傲生對着言卜子抱拳鄭重行了一禮,卻不小心觸動傷口發出一聲細小的□□。
衆人這纔想起來離傲生還有傷在身,言卜子立即將離傲生身上的衣衫剝除,快速的處理起離傲生的傷口來。
褐色的傷口,大大的在胸腹之間崩裂開來,不時還有血水滲出,粉色的皮肉外翻說不出的驚心動魄。
“有勞道長”離傲生額上滲出大滴的汗水,面色蒼白,嘴脣抿的有些發紫,但面上還是不露聲色,強將傷痛忍了下去。
“惜關羽刮骨療傷,不崩於色,今少盟主受此重傷,依舊笑談風聲,真英雄也。”言卜子手上不停,快速檢視了離傲生深可見骨的傷口,口上讚歎道。
被那傷口駭了一跳的我猛的回過神來,立即躥到離傲生面前,一把推開那隻知道羅嗦不專心治傷的老道,趴在離傲生面前,看的眼睛都紅了。
“不哭不哭”離傲生慌忙跟言卜子陪了不是,又手忙腳亂的來哄我。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要哭了?我狠狠的瞪了離傲生一眼,再看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恨不能一掌將傷他的人拍成肉醬,竟然連我的人也敢傷,哼,這次就是老天留你也別想活着,殺機一起,眼色更赤。
言卜子自然不會跟一個娃娃計較,說了句無妨,就想上前繼續給離傲生裹傷,可一個孩子擋在前面,實在是有些礙事,於是對自己的師侄使了個眼色,讓他將我帶到一旁。
席方平會意,立即上前將我帶開,看到那赤紅雙目,顯然也跟着離傲生一起誤會了,心腸不由軟了下來,放輕了聲音好聲安慰着。
“只是皮肉傷,過一陣就好”
放屁,那麼大的口子,好了也留疤,我甩開席方平的手,再次前衝,不過這次卻不是衝離傲生去的。
言卜子顯然被我嚇了一跳,趁着他愣怔的當,我將他懷裏的瓶瓶罐罐全掏了出來,衆人只看見一個孩子撲棱着兩條腿在言卜子懷裏倒騰,還沒看清楚他是怎麼上去的,就見那孩子又一陣風似的刮到了離傲生面前,手裏拿着一個褐色的瓶子就往離傲生傷口上倒。
言卜子一摸懷,再看看我往離傲生身上灑的東西,苦笑道:“老道的那點好東西,倒瞞不過這小東西的眼睛。”
離傲生顯然也被我弄的愣了神,這時聽言卜子出聲纔回過神來,忙截住我的動作“舍弟年幼,還請道長見諒。”
“放開”見離傲生不讓我上藥,我急道“這白雲粉雖然沒有少林的斷續膏好用,但多少也比其他的傷藥強,你先將就着用,過一時我再爲你找好的傷藥來,保證連疤也不留。”這時的我是又急又氣,早知道剛纔就不喝那一瓶雨花玉露了,那東西至少比這白雲粉管用的多。
離傲生一聽竟然是武當療傷至寶白雲粉,不由一驚,趕緊將眼前這不知輕重將寶貝當草藥亂塗的小人手中的瓶子拿了過來,塞好蓋子站起身來,必恭必敬的給言卜子道歉:“舍弟頑皮,竟然拿了這等靈藥胡鬧,道長恕罪。”這白雲粉武林千金難求,想到那不知輕重的小人竟然拿了這東西隨意胡鬧,離傲生頭疼非常,這下真不知道怎麼賠償人家的損失了,看看傷口上已經粘貼住的藥粉,離傲生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言卜子自然也是心疼,這白雲粉配置不易,他輕易也捨不得用的,再深的傷口只要用一小撮合了水塗抹在上就已然療效奇佳,誰知道竟然被一個小娃娃浪費了這許多,但對方只是一個孩子,他一個足足年長了別人幾輩的人怎麼也不能同個娃娃計較吧。
“小公子也是救兄心切,足見心性純善,將來必成大器,少盟主不必如此。”言卜子連忙扶起離傲生,雖然是浪費了點,但是這藥用在離傲生身上也是值得的。
只見那白雲粉果然藥效奇佳,塗上這麼一會已經不再滲血了,我看了滿意,也就不太計較那老道說的什麼心性純善什麼的胡言亂語了。
當然因爲亂拿人家的好藥用,我自然也沒有少被離傲生再教育,雖然嘮叨,但看在他現在是傷患份上,我老人家決定不跟他一個小輩一般見識,好久也沒有聽他的聲音了,就當他在唱小曲吧。
在離傲生懷裏拱了拱,終於沉沉睡去。
“睡了?”林明宵往火堆裏丟了幾根乾柴,將旁邊喫剩的骨頭也跟着清進了火裏。
離傲生將懷裏的孩子抱了抱,挪了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笑的有些無奈,本打算好好教訓一下這小人的,沒想到說着說着他竟然睡着了,這根本就沒有將他剛纔說的當回事嘛。
言卜子在一旁呵呵的笑了兩聲,縷了縷花白鬍子,問道:“少盟主,這孩子究竟是什麼來歷,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他這麼問也只是問,並沒有什麼惡意。
離傲生也無意隱瞞,於是將與我相識的經過說了,當然山洞裏的糊塗事他是說不出來的。
聽完離傲生複述,言卜子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至於我爲什麼會在這裏突然出現,就連離傲生也說不出來了,先前只顧得解毒的事,再加上好不容易見到朝思暮想的人,一激動就給忘了問了,看來也只能等懷裏的人醒過來才能知道了。
“找到了就好,只不過明天就是魔教教主白蘞的壽辰,實在不適合帶着一個孩子,不如你帶着他先回獨夕城吧,師弟。”林明宵因爲離傲生受傷的事情本就不想讓他冒險上那幽冥教,現在逮到這麼個藉口自然是加勁勸說。
離傲生略一遲疑,還是回絕了林明宵的提議,雖然不捨得懷裏的人,但是明日之事頗多危機,他不在的話實在放心不下,再者,江湖道義,他怎可扔下同伴獨自回去。
“還是由青陽派一位師弟送這孩子回獨夕好了,一來明日之事情頗多變數,二來,我曾去過幽冥教到時候就是出了差錯也好逃脫,再者關押玉炔師兄等人的地方我去過一次,找的時候也好找些。”離傲生看了一眼在自己懷裏睡的香甜的娃娃,若說林明宵不想讓離傲生上幽冥教是有原因的話,那離傲生不想讓我上幽冥教至少有一百個理由。
衆人見離傲生堅持,再者多上離傲生確實有諸多方便之處,又見他自用了武當那白雲粉後,面色好了許多,也就沒有再勸。
見離傲生看着那娃娃又露出憂心之色,言卜子不由寬慰道:“少盟主但請放心,令弟脈象雖然紊亂,但卻絲毫沒有中毒的跡象,想來那毒是全清了,至於其他的——”老道士轉眼看了一眼徹底五短睡的人事不知的我,嘆了口氣“也只有過一陣子再說了。”這話裏的意思無非是,長不長等等看吧,不長了再想辦法。
“等過了此事,少盟主不妨走一趟五指峯,老道與華醫仙也曾有過幾面之緣,想能討上幾分薄面,或許會有什麼辦法。”
“多謝道長”事已至此,也只能去尋那脾氣古怪的醫仙華重峯了。
幾個人又商量了一番明日救人之事,便先後睡下了,而另一方面,被我突然逃走弄的手忙腳亂的天玄宮弟子立即派人知會了寒譚,當然是在捉不到我之後纔派人送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