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如果
兩個人來到上次相遇的那個小湖邊,張淑媛望着湖水打破了兩人一路以來的沉默:“你最近過的怎麼樣?”
“和以前差不多。”差不多的忙……
小玉有些糾結,想要開口問問張淑媛家裏的情況,可又怕她因此傷心。
“你看上去就像這片湖水。”張淑媛的話讓小玉有些摸不着頭腦,只好等她繼續說下去:“就像湖水一樣,靜靜的,總是保持着這種溫和而緩慢的頻率。就算突然遇到狂風、冰雪,也會很快恢復到以往的狀態。不像我……”
說着,她苦笑着回頭看向小玉:“不像我,遇上些事,整個人就變了個樣子,媽媽昨天還在說,我都不像是以前的我了。”
這些話,小玉接不上來,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勸解她。話說回來,這應該是因爲她們兩個人之前並沒有那麼深厚的感情沉澱,小玉當然不知道此時說什麼話最能讓她開心、轉變她的心情。
不過,張淑媛似乎很喜歡小玉的沉默,這讓她沒有一頂點壓力。
有些話,就連她在家中也沒辦法和母親提起,在這兒,反而可以很輕鬆的和小玉說起來。
“我家原來住的房子已經被拍賣了,幸好,我把我以前買的那些衣服、包包全都拿去當掉了,再加上我自己存的零花錢,竟然還有不少呢。”笑容在她的臉上顯得很苦澀,她的語氣中充滿了對自己的嘲諷,“爸爸媽**東西、和家裏的傢俱什麼的,我們一件也不能動,反倒是我自己的東西可以拿走,不去當鋪不知道,沒想到我還挺有錢的,竟然能在兩個人都沒有收入的前提下維持上家裏不短時間的生活。”
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張淑媛突然神情一變,聲音有些低沉的問道:“趙凝瑄,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有人在害你,你會怎麼做?”
“害我?”想起之前樓子珉對自己說過的話,想起張父莫名其妙的死亡,小玉有些驚訝的看着張淑媛——難道她的父親的死,真的有什麼問題嗎?
也對,就算破產了,就算事業失敗了,但這些真的能逼得一個白手起家的男人自殺嗎?更何況他還有自己妻子與女兒需要照顧。
“對,害你。”張淑媛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讓你失去最愛的親人、讓你失去以往平靜的生活、甚至還奪走本應擁有的未來……”
或許是受到張淑媛語氣的影響,小玉下意識的把她一個個的問題帶入到自己的身上。
失去親人?
腦海中浮現出一直都把自己當做親生孫女的趙老爺子和趙奶奶,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害得自己失去了他們,自己會怎麼樣?
一陣鑽心的疼痛,讓小玉有一種錯覺——這件事,似乎真的可能會出現?
失去以往的平靜生活?
想一想,像現在這樣每天只需上上課,回家雕刻自己喜愛的作品,這種平靜的生活如果失去了,自己又會如何?
一陣憂傷席捲了還在隱隱作痛的心,同樣的錯覺再度襲上心頭。
而最後,如果失去了本應擁有的未來呢?
失去未來?
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
出現什麼樣的事會讓自己失去本應擁有的未來呢?
手……
沒錯如果失去了雙手,那麼就等於自己失去了未來……
恐懼,無法言語的恐懼感。
或許,真的有一天,自己失去了雙手呢?
如果,再也看不到爺爺奶奶的臉龐;如果,失去了現在這樣的無憂無慮的生活;如果,連自己的雙手都失去了……
“趙凝瑄?”
肩膀被人晃動着,小玉連忙抬起了頭,這才發現漲淑媛有些慌張的晃着自己的肩膀:“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
仔細的看了一會小玉的眼睛,張淑媛似乎這才放了心:“對不起,是不是我剛纔說的話嚇到你了?”
小玉搖了搖頭,與其說是被她的話嚇到了,到不如說是自己的聯想力太過豐富。
想了一下,小玉還是決定問一問她:“你……是不是知道有人在害你?”
聽到小玉的問題,張淑媛的眼中似乎有什麼沉了下去,她咬了咬嘴脣,右手無意識的抬起,拉扯着湖邊一顆垂柳剛剛發芽的枝條。
過了許久,久到她已經把面前那根枝條上剛剛發芽不久的柳葉扯掉不少後,她才低聲說到:“我也是這次回家收拾爸爸的遺物才知道,我家出事前不久,原本跟我家關係很好的一個人提出想要收購爸爸的公司,當時爸爸不願意,後來他們單位就受到了舉報。
“本來……做他們這種生意的,基本上都有兩本賬,暗地裏的那本自然會被藏得很穩妥。可不知道爲什麼,上面去檢查時公司裏竟然有人把暗地裏的那本賬給交了上去
“後來,那個人又找到了我爸,又提出收購的事,爸爸本想答應,可那人卻把價錢壓得非常低,等我爸再拒絕時才知道,原來這些事都是那個人做的。
“這些我都是從爸爸的日記上知道的——估計那人也沒想到,我爸竟然有記日記的習慣吧——爸爸之後爲什麼自殺我不知道,可我沒有從他的日記裏看出他哪裏有輕生的念頭。後來我問我媽媽,她也說爸爸就算是在被調查的人帶走的那幾天也並表現出來過輕生的念頭。
“所以我覺得這裏面一定有問題,就算我爸的死跟他沒關係,但我爸的破產也絕對是他一手造成的”
“這個人……跟你家的關係很好?”小玉有些猶豫的問道。
“好。”張淑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非常好,那會兒還常常送我禮物呢。”
“禮物?”小玉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道:“你的那隻手鐲是不是他送的?”
“手鐲?”張淑媛詫異的看向小玉,“你說的是哪隻?前不久我戴的那個?”
“嗯,就是那隻福祿壽。”
“是他送的……你怎麼知道?”看着小玉的眼睛,張淑媛突然驚訝的問道:“難道……你知道那個鐲子是假的?”
沒什麼理由,就是突然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張淑媛一直覺得那個鐲子很漂亮,所以一直戴着它,可以前的自己和小玉並沒有什麼交集,而這會兒,她在知道送自己鐲子的人有可能就是害自己的人時竟然能猜到那隻鐲子那個人送的,難道她真的知道?
可是自己去當東西時她並沒有跟着去啊
尷尬的笑了笑,小玉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我爺爺是玉雕師,我自己……也是……所以……”
“你能一眼就看出翡翠的真假?”張淑媛有些震驚的看着小玉,她當初把所有自己認爲值錢的東西都拿到當鋪時,當鋪的人可也是用放大鏡看了半天才說那個鐲子是假的的,那會的自己還不相信,以爲是那些人估計找她的麻煩。
本來她還想去找專業人事鑑定一下,可在錢那麼緊張的前提下,她只得把這件事先放到一邊,直到後來找到父親的日記,這才知道是那個人在害她家,自然也就相信那隻鐲子是假的了。
“也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小玉在心裏補完着後面的話:只是……那隻鐲子太假了,假到懂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而已。隨後,又連忙道歉道:“對不起,以前我沒告訴過你……”
苦笑着搖了搖頭:“這跟你沒關係,以前我們連話都沒說過,就算你跑過來告訴我那鐲子是假的我也未必相信。”隨後,她又有些羨慕的看着小玉說道,“真沒想到你還會雕刻玉呢,只是我現在已經買不起了,不然肯定會去看看你的作品。”
“想看的話隨時都可以去我家。”笑着說完這句話後,小玉又忍不住問道:“對了,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人?”
沉默了一陣後,張淑媛這才抬頭說道:“本來我是不想把這件事告訴無關的人的,只是……你家既然是做玉器相關生意的,還是告訴你一下比較好。
“那人叫萬榮,聽說是個美籍華人,在香港有一家珠寶公司,最近正在進軍內地的房地產企業,跟我爸爸交好也是這幾年的事。他將來要是也準備進軍內地珠寶生意怕話,說不定你會遇上他。”
小玉點了點頭,把這個名字記到了心裏。
雖然小玉還在奇怪,一個外籍華人是怎麼把一家本土當地的企業搞垮的,可這事連張淑媛自己也不清楚,她連那個叫萬榮的人在香港的那家珠寶公司叫什麼名字都不清楚,可見,就算這個人在內地還有其它的企業她不知道也就很正常了。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呢?”
小玉的問題對於別的同學來說或許很簡單,大家只要無邊無際的暢談一下理想就行了,可這個問題對於此時的張淑媛來說,卻是最爲迷茫的一件事。
“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過那個人,我是決對不會放過的無論用任何方法,也要讓他嚐嚐我和媽媽現在的痛苦”
誓言總是壯烈的,可就連她自己也知道,想要讓一個根都不在內地的大老闆嚐嚐家破人亡的感覺是何等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