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金玉鼓着臉一副氣鼓鼓的樣子,看到林嵐都沒吭聲, 只拿眼瞅韓青松。可韓青松是你不叫嫂子給我媳婦兒甩臉色, 我就不拿你當妹子, 他甚至還加快了速度。
柳浩哲:“三哥、三嫂!好巧啊。”他高興得很,也加快速度追上, “嫂子, 有日子沒見啦。”
韓金玉嫁給柳浩哲以後,一開始天天賴在柳浩哲縣城宿舍,兩個月後柳浩哲就讓她隔段時間回城郊大隊和公婆過日子。韓金玉一開始兩個月回孃家一次, 後來一個月回來兩次住一宿再走。
柳浩哲上班沒那麼自由,但是隻要正規回孃家的日子, 他也規規矩矩陪全場, 在外人看來他對韓金玉那是非常疼愛的。
韓金玉的虛榮心得到滿足,每次回家自然都要精心打扮的,定然要比林嵐光鮮亮麗纔行。
只可惜, 不管正月還是六月六的, 甚至老太太老韓頭的生日林嵐都不上湊。所以韓金玉就算回山咀村, 只要林嵐不想見她, 也沒那麼容易碰上, 除非她主動上門。
林嵐尋思今兒也趕巧, 居然碰到他們, 以前那麼多次也不見碰上。
一路上四人一起回家,韓金玉一臉的老大不樂意,韓青松照舊很少說話, 只有柳浩哲和林嵐說說話。
雖然自己之前,因爲寡婦母女對他有點不好印象,現在又聽孫要武的話對他更不滿,可這會兒聊起來,她居然有一種感覺:柳浩哲不是那種人!
這想法把她驚了一跳,她和柳浩哲也不熟,怎麼就有這樣的想法?畢竟之前他和那寡婦母女的事情,可是羅海成查到的呢,那可沒假。
難道因爲他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他跟人聊天的時候,不管是眉梢眼角的表情還是嘴角的笑容,都給人一種非常真誠的感覺,讓人不由自主放鬆信任他。
太厲害了。
林嵐不由得打量他,難道這貨會什麼催眠術?應該沒那麼玄乎吧?也不見他幹什麼,應該不是。
“嫂子,咋啦?”柳浩哲一邊騎車,不耽誤看出林嵐臉上的疑惑。
林嵐笑了笑,“沒咋,你們怎麼這麼晚回孃家?”
一般走孃家誰不是早上早早出門,哪裏有晚上這麼晚去的?
柳浩哲笑道:“我明天不上班,送金玉回來住孃家。正好還有點事兒,順便也和三哥嫂子說說。”
林嵐心裏哎呀一聲:和我們說什麼事兒?肯定沒有好事兒,別是找三哥幫忙的。
她心裏警惕起來,就用胳膊拐了拐韓青松,示意他快點。
韓青松竟然就理解她的心思,果然開始加速。
柳浩哲:“時候還早呢,三哥咋那麼急?”
林嵐:“急,一星期沒回家,想孩子呢。”
說到孩子,後座的韓金玉恨恨地在柳浩哲腰上掐了一把,讓他慢點不要和他們一起走。柳浩哲眉頭皺了皺,卻保持微笑並沒露出異樣,他不理睬韓金玉,依然和韓青松、林嵐說話。
韓金玉看他不聽自己的,氣得發脾氣:“我要下車,停下!”
柳浩哲:“別鬧,又不是小孩子。”
韓金玉卻不管,非要跳下地,用強行下車來威脅他。
柳浩哲看了一眼前面的韓青松和林嵐,只得急剎車,皺眉:“金玉,你鬧什麼?”
韓金玉氣得直跺腳,又捶自己的肚子。
柳浩哲抬眼看前面,韓青松帶着林嵐沒有停下的意思,已經走遠,聽不見他們說話。
他冷冷道:“你要鬧是吧?”
韓金玉氣得很:“你和她啥關係不知道啊!跟她說話那麼熱乎幹什麼?”
柳浩哲突然笑起來,伸手摸摸她的臉,“怎麼,還喫醋?”
韓金玉拍開他的手,“別碰我,讓我噁心!”
“喲,現在嫌我噁心,那是誰總怪我不肯睡她?”柳浩哲雖然笑着,眼裏鋒芒卻刺人。
韓金玉氣得直跺腳,“你還好意思說,你還好意思說,你們……噁心,噁心!”
柳浩哲也不氣,反而把自行車一支,不走了,“來吧,你又想鬧什麼,先把話說清楚,別到時候去孃家丟人。”他睨着韓金玉,聲音愈發冷淡,“現在不說,到時候說什麼不好聽的,我可真生氣。”
他真生氣的時候韓金玉當然害怕,她氣不過又去捶自己肚子,這是她的武器,以此要挾他。
柳浩哲臉色陰沉,一把抓住她兩隻手腕,“你鬧夠了沒有”他跟韓金玉嚴肅的時候有一種無形的威懾力,跟他和別人說話時完全不一樣。
韓金玉流下淚來,“我鬧?你混蛋!你混蛋!”她捶他,手腕被捏着動不了,就用頭撞他。
柳浩哲雖然看着瘦,力氣卻不小,任由她撞,一步不退。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又笑,聲音也溫柔起來,“你是懷念小樹林?那就再等會兒,天還沒黑透呢,不能耍流氓。”
“你混蛋!混蛋!”韓金玉氣得掙開他,轉身往回走,“我恨死你了!”
柳浩哲也不追她,就靠在自行車上,掏出煙來叼在嘴裏,劃了一根火柴攏着點燃菸捲,深吸一口慢慢地吐出一個菸圈,淡淡道:“我不是很早就跟你說過,我對你三哥三嫂有興趣?我以爲你記住了呢。”
韓金玉從路邊撿石頭砸他,他就站在那裏抽菸也不躲,大塊的接住丟一邊,小塊的要麼歪頭躲開,要麼任由砸在身上,最後反而把韓金玉累夠嗆。
此時天色暗下來,路上已經沒什麼人。
柳浩哲抽完煙丟在腳底下碾碎,眯了眯眼睛,朝她勾勾手指,“走了。”
韓金玉竟然又乖乖地上前,坐上自行車,委屈地癟着嘴開始哭。
柳浩哲伸手揉揉她的頭髮,柔聲道:“你看你,動不動就發脾氣,這樣可不好。”
韓金玉一把抱住他,眼淚蹭他一身,委屈萬分:“你找誰都行,你不要找她,不要……”
“不找不找。就找你。”他低頭親親她,“走了。”
等走到某地,柳浩哲速度慢下來,用腳支地,“就是這裏。”
他下地停車。
韓金玉沒明白過來,“幹嘛?我不要尿尿。”
他把車子支下,拉着韓金玉就往路邊樹林走。
韓金玉立刻掙扎起來,“不要,不要!我不要去!”
柳浩哲聲音溫軟,卻冷冷得沒有一絲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我還說你不要鬧呢。你聽了嗎?”
韓金玉立刻哭起來,“我不鬧,我保證不鬧。我這麼愛你,你幹嘛要這麼對我?嗚嗚~~”
柳浩哲給她擦擦眼淚,把她抵在樹幹上,低笑:“我怎麼對你了?嗯?”
……
等柳浩哲和韓金玉進了山咀村,他道:“要跟三哥家緩和關係,不要總是一副人家欠你的樣子。”雖然他聲音溫軟,裏面透出來的寒意卻讓韓金玉害怕。
韓金玉還想嘴硬:“他就是欠我的……好。”
“其實你三哥挺好的,一般人要是有他這樣一個兄弟,不知道多高興呢。”他笑道。
韓金玉搖了搖牙。
林嵐和韓青松回家,孩子們已經做好飯在家等他們呢,一聽見他們回來,都開心地迎出來。
林嵐聞着飯菜香,“今天誰做的,這麼香呢。”
麥穗笑道:“今天多半都是大哥做的。”
“哇,真的啊?”林嵐不敢置信,大旺還能主動做飯?
她趕緊進屋看看,除了桌上的菜,還有有點糊的烙餅,一小盆手擀麪……片
林嵐一眼就知道是大旺的傑作,二旺比她做得還好看呢。
“大哥,你還會擀麪?”
她之前讓大旺學做飯,其實就想讓他學會做基本的飯菜。以後大了離家在外,如果一個人或者一羣男人的時候,不至於一個個乾瞪眼啃豬食。所以她對大旺的要求一點都不高,真的是會熱飯、熬粥、烀餅子就行。
沒想到大旺竟然主動學習擀麪……片。(原諒她實在無法違心說那是麪條,但是真的很高興。)
大旺臉上閃過一絲赧然,瞬間又恢復如常,他道:“二弟教的,二弟說上車餃子下車面。”
林嵐歡喜道:“我的孩子們可太棒啦,謝謝你們給我接風,讓我覺得家裏好幸福好溫暖。”
她剛想把小兒子拉過來親親抱抱舉高高,回頭發現小旺已經端了臉盆過來,“娘,洗洗手。”
這待遇!
林嵐感動得不要不要的,捧着小旺的臉蛋親了親,原本還要使勁彎腰,這會兒低頭就能親到,哎,小孩兒也長大了呢。
小旺回親她臉頰一下,“娘,我可想你了,不過我晚上沒哭呢。”
林嵐摸摸他的頭,“真是好孩子。”
一家人坐下喫飯,一週不見,林嵐想孩子們,孩子們也想她。
小旺:“娘,你不在家,我們喫飯都沒滋味呢。”
娘不在家,爹那臉越拉越長,哎,喫飯都好緊張呢。
“娘也是呢,你們不在家,我喫食堂的肉都不香。”她喫了一大口韭菜炒蛋,“這個雞蛋炒得好,嫩嫩的。”
二旺頗爲肉疼道:“娘,你不看多少油呢。”
大家笑起來。
麥穗:“我大哥炒雞蛋的時候,二弟就在一邊站着撓心撓肺的,哈哈。”
林嵐:“大哥做菜好喫,咱二哥節儉也對。以後就算家裏能頓頓喫油喫肉,咱們也得記住油還是要少喫的,喫多了對身體不好。多喫蔬菜水果更健康。”
等生活不愁的時候,城裏人先得富貴病,什麼糖尿病、三高的,沒幾年農村也流行,真是好日子養出來的病呢。
“哈哈哈,娘,還頓頓隨便喫油喫肉呢?”麥穗幾個笑起來,娘去了一趟縣裏可了不得,食堂夥食那麼好呢?
林嵐點點頭:“不信啊?十年前咱都沒想到能喫飽呢,這日子是不是越來越好啦?再過十年,生活也會更好,再過十年可不就原來越好嗎。”
小旺:“二十年啊?媽呀……我都老了……”
林嵐和麥穗一起假裝捶他,當着女人的面說老,欠揍哦。
喫過飯,孩子們各做各的事情。
林嵐也把自己的稿子整理一下,之前直接寫在本子上,現在要謄抄下來。她發現自己的筆記本被人撕掉幾頁,正是她針對這次會議寫的稿子,估計誰看的時候偷偷給撕掉了。
真是不道德!
好在她差不多都記得,重寫一遍也沒啥。她翻了翻筆記本,發現後面有一頁上不知道誰寫了幾句話,其中一句“相見恨晚,卻無緣,來生來世,盼復見。”
林嵐一下子就知道是誰寫的,這麼酸人!
她心虛地回頭看看韓青松在哪裏,趕緊把那一頁撕下來團吧團吧丟鍋底下去。
恰好韓青松進來,看見她往鍋底丟紙團,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林嵐:“……我看看要不要掏鍋底灰。”
他們家一般都是做早飯之前掏的,她突然這樣說,有點欲蓋彌彰。
韓青松哦了一聲,看了一眼竈坑沒說什麼,林嵐笑了笑也裝作若無其事,反正他不知道就當什麼也沒有,只是他看她眼神爲什麼有點……沉
這時候韓大哥陪着柳浩哲、韓金玉進來,“三弟,弟媳。”
韓青松聽見轉身出去。
林嵐鬆了口氣,看在解圍的份上,今天不懟韓金玉。
柳浩哲笑得非常真誠,“三哥。”他看了韓金玉一眼。韓金玉:“三哥。”
韓青松讓他們在院子裏坐。
孩子們出來招呼一聲又各自忙自己的事情,現在上初中學習忙,他們找知了龜的時間也少起來。
柳浩哲笑道:“三嫂,還沒恭喜你去公社上班呢。”
林嵐:“半脫產的不是正式職工,沒啥好恭喜的。你們坐吧,我出去一趟兒。”
“哎,嫂子,今兒有點事兒,怕是你也得聽聽呢。”柳浩哲看了韓金玉一眼。
韓金玉死死地咬着嘴脣就是不說,氣鼓鼓的,林嵐真怕她氣死。
韓大哥看他們那樣,就道:“是這樣,妹妹和妹夫想還你們的錢,就是那個欠條。妹夫是明事理的,非常有誠意。”
韓青松面上沒什麼波瀾,林嵐卻詫異得很,“還錢?真的?”
柳浩哲笑微微地看着她,人畜無害的表情,“當然啊,嫂子你不會懷疑我們的誠意吧。以前我不知道,前陣子聽金玉說,我就覺得這麼拖着不是個事兒。”
他搓搓手,一臉的抱歉,誠意十足。
林嵐一聽樂了,拿個板凳出來坐在韓青松旁邊,“來,我聽聽你們要怎麼還。”
韓金玉臉上委屈、憤懣、悲傷、絕望,各種情緒交織一起,那表情就份外難言,“我們、我們也沒多少錢,不能一下子還你,慢慢還。”
林嵐笑:“當然啊,我也不是那不講理的。說吧。”
韓金玉瞪了柳浩哲一眼,讓他說。
柳浩哲看了她一眼,緩緩道:“我現在剛升了5級工,以後一個月差不多64塊錢。我們想着節儉一些,每個月還哥嫂二十塊,這樣差不多兩年能還清。”
韓金玉不幹了,“一個月還那麼多,咱們……咋過日子啊。”
她拿眼瞅林嵐和韓青松,想讓他們主動說算了不用還了,哪怕讓她少還點也行啊,柳浩哲上班那麼辛苦,賺錢多不容易啊。
韓青松卻沒什麼表示,家裏的事兒他不管,都是女人做主的。
林嵐更不會說算了你們不用還,她又不傻,也不是錢多的沒地方花。她還得攢錢呢,孩子們都要上學,老大今年15,說不定過幾年要娶媳婦兒。
哪哪兒都得花錢呢。
不管他們要利息就夠給面子的。
柳浩哲朝她笑了笑,眼神卻帶着刺,“金玉,你看哥嫂這麼寬容,咱們也不能得寸進尺不是?現在才還已經夠不好意思的。要是有錢,我倒是想一下就還呢。”
他從兜裏掏出五十塊錢遞給林嵐:“嫂子,這是我們的積蓄,先還點是點,也算表示一下我們的誠意。金玉她……她真的想和哥哥嫂子冰釋前嫌。以前是不懂事,可現在……這不是結婚成家了嗎,我既然是她男人就得爲她多擔着點。親戚們也不能總冷着不走動吧,不好看。”
林嵐看了柳浩哲一眼,他表情帶着幾分歉意,眼神真誠又含蓄,看起來是真的想爲韓金玉負責。她心道韓金玉作歸作,運氣倒是不錯,找了個包容她爲她負責的男人。
她接過錢,“沒想到你是個這麼有擔當的男人,那好吧,以後你們好好過日子,別鬧騰有的沒的。”
她看了柳浩哲一眼。
柳浩哲跟她笑了笑,又跟韓青松笑笑,說說紡織廠的事兒。一般鄉下人都對城裏的事情好奇,尤其是工廠裏面,只要打開這個話匣子,基本都感興趣不會冷場。
有韓大哥捧場,聊得氣氛不錯。
林嵐心裏也有點佩服,柳浩哲這個人也厲害。按說他既然總和別的婦女眉來眼去的,那言談間肯定見輕浮,可她暗中留心觀察半天,居然一點看不出來。難道誤會他了?
聊了一會兒,柳浩哲主動告辭,順勢牽住韓金玉的手。
“三哥,嫂子,那我們先過去。”
韓青松點點頭和林嵐起身,送他們出去。
走到大門口,林嵐似笑非笑地道:“我看你們感情挺好,有些閒言碎語就不攻自破啦。”她想試探一下柳浩哲,看他什麼反應。
柳浩哲疑惑地看着她,“三嫂,啥閒言碎語?”
韓金玉比他反應大,立刻不滿地道:“你們聽見啥了?不要理睬,都是些紅眼病。以前老想和他處對象,結婚了還做夢呢。”
聽她這樣說那就是知道的,林嵐自然不管。她本來也不是爲了韓金玉,而是對柳浩哲有些好奇,覺得這個人挺厲害,出言試探一下。
離開林嵐家以後,三個人就往家走,路上柳浩哲鬆開韓金玉的手,她卻緊緊抓着他不許放開。
柳浩哲對韓大哥道:“大哥,我們去大嫂家走趟兒,問個好。”
韓大哥一愣,“還去?”
韓金玉也尖聲道:“去幹什麼!她有什麼好問的?”
柳浩哲不悅道:“你什麼態度,那是大嫂,是大哥的媳婦兒,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這樣可不對。”
韓大哥聽柳浩哲這樣說,心裏五味雜陳的,對柳浩哲的感覺就更好。他道:“不用了。”
柳浩哲攬着他的肩膀,“大哥,不是我當妹夫的多管閒事,我覺得吧,你這樣不是個辦法。你說年紀越來越大,總不能這樣分開過日子吧?還是早點去給大嫂陪個不是……下半輩子總不能就這樣吧?”
“你幹嘛?”韓金玉怒了,“我大哥哪裏錯了?明明是她不對,大過年掀桌子,哪裏有她這樣的?她還指着我孃的鼻子罵……”
“你閉嘴,男人說話沒有女人插嘴的份兒。”柳浩哲甩開韓金玉,繼續跟韓大哥說話。
韓金玉氣得一跺腳就家去了。
柳浩哲和韓大哥聊了一會兒,韓大哥已經對他死心塌地的,覺得這個妹夫真好真好真好,家裏這麼多人沒一個上心他和大嫂的事兒。
主要是別人說話老太太也不聽,誰說罵誰,時間長了韓大哥也是越來越難過,做夢都想回去和媳婦孩子一起過日子。
老太太喜歡閨女,對女婿也好,倒是更聽柳浩哲的話。
他就在柳浩哲的陪同下去了韓大嫂家。
韓金玉自己氣鼓鼓地回家,老韓頭已經在炕上打呼嚕,韓老太太在院子裏搖蒲扇納涼,嘴裏還罵罵咧咧着什麼。韓二哥一家子年初已經搬出去賃了別人的一個小院住着,這會兒院子裏安靜得很。
“金玉,這是咋了氣成這樣?你大哥和女婿呢?”韓老太太盤着腿坐在一個蒲團上,一邊搖蒲扇一邊搓小腳上的泥兒。裹過的小腳除了大拇指頭其他都朝下臥斷,容易藏污納垢。
韓金玉走過去,在蒲團上坐下,嫌惡道:“娘,你別搓了,臭烘烘的沒聞到啊?”
韓老太太笑了笑,把指頭放在鼻端聞了聞,“哪裏臭?我聞着還挺好聞。”
韓金玉立刻扭頭嘔起來。
韓老太太趕緊爬起來,“哎呀,我去洗腳,洗腳,別燻着你和外孫孫。”
她一邊洗腳一邊問林嵐和韓青松幹嘛呢,聽閨女說女婿給錢林嵐居然就接過去,氣得她立刻罵起來,“這個貪心沒夠的破爛貨,你三哥那麼多工資,她自己又上班,一分錢也不捨的多給老的,都讓她倒騰孃家去了。你三哥那個白眼狼,不許我說她一句不好,我要是說她他扭頭就走,真是給我氣得頭天天一鼓一鼓的疼。我就說那時候結婚必須得大利月,不能……”
“煩死了,我回房了。”
過了好長一會兒,韓大哥和柳浩哲才說笑着一起回來,韓大哥聽着比以前都開朗許多。
韓老太太覺得大兒子的說笑聲特別刺耳,這兩年老大在家裏跟隱形人差不多,除了幹活兒也不多話,今晚上這是不正常啊。
她重重地哼了一聲,“你們幹啥去了?”
柳浩哲笑道:“娘,去三哥家走一趟,又去大嫂家聊了聊。”
“和她有什麼好聊的?”
“娘,那不也是你大孫子?長子長孫,怎麼能怠慢呢?以後也得靠他傳遞香火,上墳祭祖不是?”柳浩哲笑微微地道。
韓老太太愛屋及烏,疼閨女對女婿就越看越順眼。尤其柳浩哲在她面前對韓金玉好得很,對丈母孃也是句句話都能說到心坎裏,她對這個女婿倒是越來越滿意。不知道爲什麼,別人說話韓老太太不稀罕聽還要罵幾句,可柳浩哲說,她居然就愛聽,反正她迄今從來沒罵過柳浩哲一句。
“反正她別想回來。”韓老太太哼了一聲,女婿說情也不行。她根本沒想到可能大兒子也想去外面和媳婦兒孩子一起過,而不是讓韓大嫂回來,在她的意識裏,所有家裏人都應該巴結她求着她纔好。
柳浩哲笑了笑,拍拍大哥的肩膀,沒說什麼。
韓金玉讓他早點睡覺。
柳浩哲道:“我去河裏洗洗,熱一身汗。”
韓大哥趕緊道:“我陪你吧。一個人黑咕隆咚的。”
柳浩哲沒拒絕,兩人就去了,等回來的時候韓老太太早睡下,韓金玉已經等得不耐煩。
如今廂房收拾出來,韓金玉回孃家就住這裏,不去小耳房睡。
她趴在柳浩哲身上,摟着他,卻被他推開。她一生氣就死死地摟着他,湊過去親他,又被推開。
“你幹什麼?”韓金玉聲音略大。
柳浩哲:“睡覺。”手指在她嘴脣上摁了摁,示意她低聲。
韓金玉氣得要命,又羞恥又不甘,小聲嘟囔:“你幹嘛不……”
“今天不是才睡過了?”他聲音沒一絲溫度。
“那……那是……”韓金玉氣得用腳踢他,夫妻倆哪有不在炕上睡的?
柳浩哲卻不耐煩,低聲呵斥:“你不睡你出去,我要睡覺。”
韓金玉卻非要跟他較勁,非得讓他睡自己。
柳浩哲:“你懷孕了,不能亂來。”
韓金玉就開始無聲抽搭,什麼叫不能亂來?你不是亂來?你們全都亂來!她委屈得要命,氣得要命,偏生又不敢說出來,因爲她不敢面對真生氣的柳浩哲。
“你睡吧,我去跳河了,我不要這個孩子。”韓金玉又開始扯吧自己的肚子。
柳浩哲翻身背對她,“行,你去吧,沒了孩子我就休了你。”
“你就不怕我給你四處宣揚你們那些破事?”韓金玉怒極,卻還是壓着嗓子,倒是不敢大聲。
柳浩哲沒理睬她。
她卻不捨棄,非得逼着他跟自己有來有往地懟。
柳浩哲不耐煩:“你宣揚你捏着嗓子?你去找你三哥報案不是更好?去吧,讓他來抓我。”
韓金玉又啞巴了。
柳浩哲:“他用什麼罪名抓我?我犯什麼罪了?你倒是說說?”
“你……你耍流氓,你、你……”韓金玉卻說不出來。
柳浩哲一翻身就將她撲倒在炕上,雙腿夾着她的腿,雙手撐在她體側,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屋子裏燈光昏暗,他的眼睛幽幽的裏面彷彿藏着魔鬼。
她哆嗦了一下,有些害怕,知道他動氣就不說話了。她踩着他的底線來回試探,已經知道他什麼時候是真生氣,什麼時候是有點生氣。約莫也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懲罰她,什麼時候不會。
看她安靜下來,他脣角勾起來,眼神幽冷幽冷的,“你要不想生孩子我不勉強,別想拿孩子威脅我。”
韓金玉不動了,只是萬般委屈地看着他。
柳浩哲看她不說話,親了親她,還安撫地拍拍她,翻身下來如她所願摟着她。
韓金玉在他懷裏蹭了蹭,嗚嗚低泣,“柳浩哲,我那麼愛你,你幹麼這麼對我啊……你是不是不愛我?”
“不愛你能娶你嗎。”他隨手拍拍她,腦子裏想的卻是別的。
東間的老韓頭和韓老太太睡得沉,什麼也不知道,西間的韓大哥隱約聽見點動靜,雖然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但是韓金玉鬧騰抽搭他卻是聽見的。
不過他覺得妹夫對妹妹好,而且妹夫這個人實誠還關心他這個大舅兄,自然想不到是柳浩哲欺負韓金玉,猜測是柳浩哲替她還錢她肉疼捨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沒寫完,嚶嚶~~下午二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