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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文學 -> 科幻小說 -> 末世黑暗紀

1717 生死別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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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老子從沒見你這樣的傢伙,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再來。”

男人又從腳邊拾起兩瓶烈酒,隨手抹掉瓶頸,輕巧的將酒瓶改成酒杯,從這輕描淡寫的一抹,就能看出他深厚的實力,也許階位不高,但對力量的控制,絕對是首屈一指的。

高峯心中藏着一把火,這把火叫做懊惱,只能用酒來剿滅,也不說話,搶過一瓶,與對方的酒瓶相碰,大聲喝道:

“幹了,不醉不休。”

“好,幹了,還從沒人和我這麼喝過,太有意思了。”

兇悍的魁梧伽羅對高峯似乎越看越順眼,也學着高峯幹掉烈酒,本以爲自己這般威武壯實,絕對比高峯先喝掉,可在他剛剛喝掉半瓶的時候,高峯已經幹掉第二瓶。

這時,周圍的人也停了下來,驚訝的望着扔掉酒瓶,打着酒嗝的高峯,作爲被選爲死士的伽羅,他們都是沒有資格知道高峯身份的低階伽羅,自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的小子,就是講他們送上戰場的罪魁禍首。

他們被高峯喝酒的方式給嚇到了,即使有人一邊吐一邊喝,也沒有高峯直接往嗓子眼裏灌酒來的厲害,這不是喝酒,這是找死。

“小子,別把自己憋死了,我看到你從外面來,明天不用去,還是好好活着吧,多活一天,是一天。”

“狗屁,喝酒能把人憋死?誰他麼說的,人會被拳頭打死,被刀子捅死,被子彈射死,被炮彈炸死,會被人坑死,唯獨不會被酒憋死。”

高峯已有醉意,略帶狂態的指着魁梧的鼻子尖大聲呵斥,一看就是發酒瘋的狀態,幾個伽羅看到壯漢被高峯指着,不由地搖頭苦笑,壯漢可不是善茬,死在他手裏的伽羅不少,最是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下狠手,偏偏很少有同階打的過他,若不是讓唯一的女兒進入家族的嫡系營,得到最好的資源與照顧,他未必會出現在這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說得對,男人隨便什麼死都行,就是不會被酒憋死,再來。”

壯漢似乎對高峯更加欣賞,就算被指着鼻子尖呵斥也不惱,又抓起兩瓶酒,與高峯對灌,這次依然被高峯贏了過去,而看似搖搖晃晃的高峯還能站穩,壯漢已有些頭重腳輕了。

“小,小子,從沒人能喝的過我,你,你是第一個,叫啥名?留個號。”

壯漢不願服輸,一邊大着舌頭說話,一邊再次拿起兩瓶酒,不等起身,手中的酒就少了一瓶,又是被高峯一把搶過。

“我叫高峯,你叫什麼麼?”

“就,叫我熊怪吧,只有朋友才叫我熊怪,其他人敢叫,扭斷他們的脖子。”

“這麼說,你當我是朋友了?”

高峯放下灌了一半的酒瓶,醉眼迷離的望着面如紅蝦的熊怪,用古怪的語氣反問。

“能喝酒,比我能喝酒,喝了三瓶酒,還不倒的傢伙,都是怪物,怪物就是怪熊的朋友,你們說,是不是。”

怪熊喘着粗氣,猛地衝在場衆人歇斯底裏的喝問,那撕心裂肺的聲音,宛如警報般響徹在衆人耳中,所有人同時舉起酒瓶,大聲叫喊道:

“是啊,是啊,熊怪是怪物,他的朋友也是怪物,只有怪物,纔是怪物的朋友。”

幾百人同時大喊,又似心有靈犀,說出同一句話,形成巨大的聲浪直衝雲霄,在這一刻,高峯真的醉了,在這巨大的聲浪中,他感覺自己被捲入其中,送上了頭頂的天空,就像前世,在埋葬戰友之後,同暴風大隊剩餘的士兵們徹夜暢飲,用酒精來忘掉心中的悲慼,用那不曾冷卻的血,來鼓舞同伴的士氣,爲了下一次戰死做準備。

一時間,高峯的記憶發生混亂,火光照耀的一張張大臉,與前世戰友的臉頰重合,心中最後的謹慎也消失無蹤,踉蹌着跑到火堆的正中心,舉起雙手,讓在場的衆人都安靜下來,接着暴雷似的吼道:

“生前盡歡,死又何妨,生有戰友,死又何怕?生有烈酒,死又何憂,生有仇敵,死又何懼?真男人,偉丈夫,生死只隔一層命,我命由我不由天,殺盡仇敵不罷手,黃泉下,再進酒”

這是暴風大隊的生死歌,每當戰事間隙,送別戰友後的大醉,總有人喊着淚水高聲大唱,用歌聲的悲離之情,告別戰友的亡魂,告訴他們,殺完敵人,自己會下去陪他們再謀一杯酒。

生死歌不押韻,卻有着士兵們心中對死亡的蔑視,有着戰勝敵人的豪情壯志,也有着輕生重義的情懷,最是容易激發士兵們心中的豪氣,也讓他們輕視死亡,是暴風大隊的隊歌。

“生前盡歡,死又何妨,生有戰友,死又何怕,生有烈酒。”

熊怪突然也唱了起來,五音不全,嗓門高亢洪亮,蘊含一分對死亡的徹悟與灑脫,竟讓他唱出了秦腔的悲滄與悠揚,一時間,很多喝醉的人也跟着一起唱起來,不多時,數百人也隨之唱起來,歌聲越來越大,心中滿腔的壓抑都通過歌聲發泄了出來,他們不再是假裝快樂,而是真的歡快,即使明天去死,有這麼多的戰友陪着,即使死了也不會寂寞,既然如此,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歌聲一遍一遍的響徹在營地,隨着風捲向遠方,更多人隨歌而合,這些人有伽羅,有普通人,有地下軍的士兵,這一刻,他們之間的隔閡似乎消失了,每個人都是歌聲的一部分,每個人都能感受到歌聲中的灑脫與豪情,一時間,無數人都從心底感受到,那數百名伽羅心中最深的情懷,那是對生的懷念,也是對死的期待,他們在用歌聲,表達自己在生與死之間的感悟。

躲在暗地裏哭泣的人們,掛着淚痕走出了房門,他們傾聽着無數人傳唱的生死歌,感受着歌聲裏,親人亡魂的歡愉,那是一種徹底解脫的暢快,那是親人無怨無悔的靈魂,那是對他們最後的安慰。

很久都沒有這麼醉過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高峯依然感覺到頭皮快要炸開的劇痛,當他摸索着身邊酒氣燻天的人坐起時,才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已在天空之上。

暗紅色的雲層就在船舷之外,寒冷刺骨的風,宛如刀子似的颳着臉頰,還有遠處游龍似的閃電,在雲層中暢遊,而他正坐在一堆滿身酒氣的伽羅中間發呆。

突然間,高峯想起自己昨夜幹了什麼,因爲一曲早已經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生死歌,他放開了一切,徹底忘記了身份,將自己與伽羅們融爲一體,大口的喝酒,大口的喫肉,同每一個向他拍肩膀的伽羅稱兄道弟,喝掉二十個伽羅也喝不完的酒,結果就是他現在這個樣子。

在一堆醉醺醺的伽羅中,想要將一個醉醺醺的崩雲認出來,似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所以他也被混在伽羅中間,一起搬上這艘送死的浮空飛艇,問題是,他是該裝糊塗呢?還是該裝糊塗?既然已經唱了生死歌,共飲了杯中酒,他與這些伽羅已經是戰友了,不求同生,只求同死的戰友,讓他獨自離開,這輩子都會懷恨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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