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又是那帶了致命吸引的聲音。
古萱兒連雙手都在顫抖了,嚥了口口水,慢慢的抬起頭,看着眼前的人,不知爲何現在的狀況古萱兒的腦海中卻想到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她是不是瘋了!
如此近距離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彷彿從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過於透徹的遙遠,古萱兒的臉頓時燒紅了,忽然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那種感嘆造物主的完美技藝的感動,又彷彿看見超凡脫俗的仙人降臨在她面前,她知道,他們之間是天地的差別,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伸手摸一摸這一件珍品,還好現在的她還殘存着一絲理性。
“馨兒,真的是你!”看着男人眼中那種壓抑的驚濤澎湃和狂熱,古萱兒忽然感到莫名的恐懼感湧上心頭,遮蓋了一切的欣喜若狂,爲什麼她對這個名字有這麼大的反應,她自己也不理解,只是慌張的掙脫開來着頭站到一旁。
“馨兒。”那妖孽的依舊緊緊的盯着古萱兒的臉。
但那過分執着的眼神,讓古萱兒的腦海中頓時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馨兒?馨兒!難道會是自己現在這張臉的主人?那個被她殺死的女人?她差點忘記了,自己現在扮演着的那張臉是怎樣的一個絕世佳人,即使她再怎麼抹殺也沒能擋住那種光彩,而現在的她彷彿感到臉上的皮肉正蠢蠢欲動的想幹些什麼。
“馨兒,怎麼了,馨兒……”聽着那急切而又焦慮的聲音和那溢彩的雙眸,古萱兒知道這張臉必定會給她帶來太多的劫難。
內心的愧疚感讓古萱兒迅速的沉澱下來,有些冷靜異常的往後退了一步,眼神開始變得有些暗淡,“奴婢萱兒,並非王爺所說的馨兒,請王爺恕罪。”
“馨兒,對不起,我……”
“王爺請自重,奴婢萱兒,是尚服局的浣洗宮婢。”古萱兒再次跪下,她只希望能夠逃過這劫。他口中的馨兒是誰?這張臉的背後又隱藏了什麼?直覺告訴她,這件事絕非巧合,但是她又沒有任何的頭緒。
“我怎麼會認錯,一樣的聲音,一樣的容貌,我怎麼會……”
古萱兒習慣性的歪過頭,爲難的皺了皺眉,看來這張臉如果真是那個叫馨兒的,這一遭她可真的沒有預算到,本以爲做了浣衣宮婢就逃出了生天,看來她還是太過於幼稚了。
“難道你真的不是。”聲音忽然低了下來,轉變爲濃濃的傷感,而嘴角卻勾起那一抹強顏歡笑的弧度,“我記得你小臂上有一個蝴蝶形的胎記,如果……”
古萱兒聽到這句,不等那話結束便不顧一切的將兩邊的袖子毫無保留的捲起,“王爺,真的沒有。”
看着那兩段玉藕般的小臂,白皙柔嫩,沒有任何的瑕疵,男人忽然有些怔愣,然後背過身,不再說一句,緩慢的走回亭中,繼續慵懶的靠在柱上,懶洋洋的閉上眼睛,依舊美得如同那畫中走出來般,不沾染一絲塵世的灰煙,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跪在地上的小公公終於大膽的抬起頭看着亭中閉目養神的人,又看看發愣的古萱兒,主子不發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走吧。”許久,終於亭中傳出輕輕的兩個字,算是卸去了兩人的枷鎖。
小公公忙收拾掉在地上的衣物謝恩,然後拉着古萱兒飛一般的逃開了,這一劫總算過去了。
而古萱兒雖自知命大,但離開之後卻依舊有些不捨的回頭望了亭中的那一抹鮮紅,只是卻不巧對上了那雙睜開的遙遠而深邃的眼,慌張的猛地一轉頭,加快腳步離去,她總有一種感覺,她的生活將不再平靜,因爲這個美得過分的男人。
只是她沒有看到在她離去後,那美如天人的男子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的那動人心魄的笑容,但只是一瞬間,便隱去了,然後繼續閉上眼睛安詳自然,如詩如畫。
另一邊,小公公則一口氣帶着古萱兒到了永壽宮門口才停下腳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到了,進去吧。”
“多謝公公。”
“求你了,別謝我,剛纔差點沒把我嚇死。”小公公顯然還沒有從剛纔那場突變中反映過來。
古萱兒尷尬的低下了頭,她也不想得,“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遇到。”
“不過。”小公公上下打量了古萱兒一番,“你不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吧。”
“怎麼會!”古萱兒激動的把聲音提高了好幾倍。
“算了算了,我得趕緊回去壓壓驚。”
“多謝公公,敢問公公大名。”
“還大名,萬一王爺找回來,你不是把我供出去了。”小公公翻了翻白眼,朝着另一邊匆匆離去。
古萱兒看着小公公離去的背影,使勁的搖了搖頭將那紅色的身影甩出腦海,然後看了看手上的衣服,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裏默默耳朵祈禱着,希望這批衣物送進去千萬不要出什麼差錯,一天經過剛纔的事情她已經到達極限了,可別再有什麼事刺激她了。
永壽宮與這皇宮內其它的宮殿一樣的金碧輝煌,氣勢恢宏,只是在古萱兒看來,這永壽宮似乎少了些人氣,也有些樸素,不像是太後居住的地方。想起電視劇中的太後一個個都喫齋唸佛,也許是真的,這裏的太後也比較喜歡清靜吧,古萱兒是這麼想的。
順利的將衣服交接了,值得開心的是剛巧碰上永壽宮又有一批送去浣洗的衣物,大宮女好心的派了身邊的一個小宮婢隨古萱兒將衣服一起送去尚服局,也讓古萱兒免去了迷路在皇宮的後顧之憂,不禁感慨果然還是太後宮裏的人和善。
回到尚服局之後,古萱兒便開始有些神不守舍了,一整天渾渾噩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幹了什麼,她知道一切都沒有這麼簡單的結束。直到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左驪終於有些忍不住的發話了,有些擔心的看着再次放空的古萱兒“姐姐,今天怎麼了,從永壽宮回來之後你就一直髮呆。”
古萱兒收回思緒,看了眼旁邊的左驪,也是這時她才深切的體會到,平淡是福,只是因爲現在的這張臉,她估計平靜不了了,“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姐姐,你瞞不過我的,這宮裏我們姐妹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左驪根本不信古萱兒的話。
“真的只是累了,我都好好回來了,還會有什麼事啊。”古萱兒笑着起身鑽進自己的被窩,“我先睡咯,明天還有一堆的事呢,要養足精神。”
“好吧,真拿你沒有辦法。”左驪嘆了口氣,熄了燈,也往自己的牀鋪走去。
一個宮女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明天將是一個重複而單調的日子,原本對古萱兒來說,這也是她一天的結束,但是現在已經不是了,再也不是了,自從她遇見那個紅色的身影,陷入那雙過於深邃的眼睛。
古萱兒已經在牀上數了100遍的綿羊,卻還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每當迷迷糊糊要入睡時,總是會看到一對神仙眷侶,在那九天之上,銀河之畔,親密相依偎,男子紅衣驕奢,女子白衣勝雪,他們比那周圍的星辰更加的耀眼。只是每當古萱兒想看清他們的模樣時,她都只能看到那女人絕美的臉龐變得蒼白然後慢慢的滲出血,還有那紅衣男子的憤恨和悲哀……
“啊!”當再一次看見那張臉流血時,古萱兒捂着臉猛的坐了起來,不停的喘着氣。
“唔……”只是過大的聲音,似乎是吵到另一邊的左驪了,左驪睡眼惺忪的問了句,“姐……”
只是另一個姐字還沒有出口,便沒有了下文,古萱兒往着左驪的方向看去,卻猛然發現眼前什麼時候忽然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刺客!這是古萱兒的第一反應,她沒有這麼命好吧,上天還真是對她不薄。
黑衣人第一時間閃到古萱兒的身旁,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安靜點!”
古萱兒看看另一邊生死未卜的左驪重重的點了點頭,腦子飛快的想着解決的辦法,她都努力活到現在了,不想就這麼糊里糊塗的死在一個刺客的手上。
黑衣人放開古萱兒,看着她那煞有其事的模樣,不禁輕聲笑開了,然後隨意的翻了個身,在古萱兒的牀上坐下,不耐煩將臉上的蒙布取下,完全沒有一點刺客該有的嚴謹,看的一邊的古萱兒瞪大着眼睛就沒收回來,這人不會是潛進皇宮劫色的吧?會不會太放鬆了一點?還是說也是來找這張臉的?
“很驚訝。”來人隨意的拋出一句。
古萱兒再次用力的點了點頭,這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黑衣人搖了搖頭,伸手打開旁邊的窗戶,月光如水般迫不及待的傾瀉而進,將來人溫柔的籠罩在光芒之中。烏黑的長髮隨意的在腦後紮成一束,堅硬的輪廓又似乎多了幾分柔美的感覺,嘴角勾起的笑帶了些輕蔑,帶了些輕狂,帶了些嘲諷,而那眼漆黑深遠,唯一的光芒閃爍着狡詐,加上一身的黑衣裝束,怎麼看都有讓人退避三舍的感覺。
“不記得?”黑衣人看着古萱兒發愣的模樣,嘴角那抹笑變得更加的詭異。
她應該認識他嗎?還是說她現在這張臉真正的主人應該認識他?古萱兒想不出答案惟有搖頭。
“恩,很好,沒關係。”黑衣人不在意的說道,語調也變得很輕鬆,“你只要知道,我們是自己人就行了。”
“自己人?”古萱兒更加疑惑了,她是什麼人?
“不要忘記了這張臉是誰給你換上的。”這句話讓古萱兒整個人有些不住的顫抖起來,她木然的摸着自己的臉,這個人是給她換上臉的那羣人之中的傢伙,那她會是什麼身份,他們將她換上臉送進這裏又是爲了什麼?
“你……你們究竟是誰?”
黑衣人半眯着眼睛緊緊的攝住古萱兒,身形雖未已動半分,古萱兒卻覺得一股強大的壓力無形之中向自己逼迫而來,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抖,恐懼的看着眼前的人,“我,我真的不知道。”
“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古……古萱兒。”
“恩哼”
“我……”古萱兒有些急迫的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她總不能對眼前這個人說,她是穿越而來,她不是他們的人,他認錯了人了嗎,她相信只要她那樣做的話,她會死的更快。
“這麼說吧。”黑衣人收起那雙老鷹般精銳的眼神,舒服的靠着背後的牆壁,一臉的不在意,語調也變得有些吊兒郎當,“你是殺手,我也是,我們同屬於主人麾下,不管你記不記得,只需要完成主人的任務便行了,否則我只有拿你的首級回去覆命了。”
殺手?殺手!古萱兒忽然想起那個被自己殺死的女人,這個人說的是真的嗎?可是她並沒有發現自己會什麼武功之類的東西,她怎麼可能是殺手,只有眼前這個男人才比較像殺手吧。
想到這,古萱兒又悄悄抬頭瞄了一眼正舒服靠在牆上的黑衣人,若讓眼前的人知道她已經不是他們的人,一不小心,她真的會死吧。
“請……請問,是什麼任務。”走一步算一步吧,總好過現在就死了吧。
“請問!”黑衣人忽然放聲大笑,嚇得古萱兒慌的不顧三七二十一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窗戶都開着,若被發現,他們兩人都要死無葬身之地了,這人沒有腦子嗎?古萱兒正準備抱怨,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看見黑衣人那輕蔑的眼神,古萱兒忙將手伸回來,乖乖的躲在一旁。
黑衣人點了點透,“嗯,我現在相信你確實忘記了什麼。”
“你相信?”古萱兒小心翼翼的問。
“恩。”黑衣人的嘴角的笑愈加的深邃。
“那是什麼任務?”古萱兒再一次的發問,希望不是什麼刺殺皇上之類的危險任務,那可真的是殺了她也完不成,完成了也是死,橫豎左右都是死。
“你的任務是。”黑衣人別有深意的湊近古萱兒,“我。”
“你?”
“我傳達的任務。”
“哦。”古萱兒拍了拍胸口,嚇死她了,但這不是相當於什麼都沒說。
忽然黑衣人警覺的豎起耳朵,眼神一變,翻手關上窗戶,另一隻手拉過古萱兒,另一隻手捂住她的嘴,警惕的注視着外面的動靜,看來今天他似乎太過於放鬆。古萱兒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也不敢發問,一動不動的待著,直到聽到外面逐漸逼近的聲音慢慢的遠去才鬆了口氣。
黑衣人放開古萱兒,看着她那一臉乖巧的模樣,脫身出來之後不停的活動自己的筋骨,不禁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笑什麼,還不是因爲你太放肆了。”古萱兒狠狠的瞪了黑衣人一眼,剛纔若是被發現就死定了。
“哦,身份回覆的很快嘛?”
“對不起。”古萱兒馬上就閉了嘴,一臉順從的呆在一旁。
“恩,很好。”黑衣人伸手拍了拍古萱兒的頭,“記住,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是登上後位。”
“後位?”古萱兒這下真是自嘲的笑了,“那個……大人,我現在只是一個下品宮女,連才人都不是,怎麼可能?”
“這就看你了,放心,這張臉很有用的。”黑衣人像看商品那般摸了摸古萱兒的臉,然後嫌棄收回了手,“給了你張好臉,麻煩你好好用,都變成什麼樣了。”
古萱兒別過臉,不去回答,她巴不得把這張臉變個樣。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就先走了。”
“等……等一下。”古萱兒鼓起勇氣叫住了黑衣人。
“有事?”黑衣人的臉又沉了下來。
“這張臉的主人叫什麼?”古萱兒弱弱的問,眼前的男人太不可琢磨了,究竟是多重性格還是生性多變,無論哪一個她都惹不起。
“烏羽馨。”
真的是那個馨兒,古萱兒垂下了頭,這話完全印證了她的猜想,“她是誰?她和王爺又是什麼關係?”
“你應該猜到了。”
猜到了,古萱兒不禁苦笑,她寧願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但是那雙眼睛已經徹徹底底宣佈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還有,你得活着,這也是命令。”這是黑衣人離去前的最後一句話。
活着,她也想,古萱兒苦笑,只是談何容易。身爲殺手,潛入宮中,被發現便是死罪!她殺了烏羽馨,若被發現便是死罪!參與宮中的紛亂爭奪,稍有不慎,便是死罪!安心的做個浣洗宮女,不完成那所謂的主人的任務,也終究難逃一死!
現在的她,竟然變成了這樣的境遇,不管是前進還是後退,都只有一個死在等着她,她究竟還能活多久,又能不能回去?古萱兒慢慢的下了牀,點起燈,看了看旁邊被黑衣人擊暈的左驪,應該沒有大礙。
然後緩步走向梳妝鏡前,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猛的睜開,有些急促的看着鏡子裏的人,這是她這麼多天來,第一次這樣靜靜的仔細的照着鏡子,雙手顫抖的拂過那絕美的臉龐,忽然之間除了害怕,又多了一種嫉妒的情愫,也只有這張臉才能配得上那個不染塵埃的王爺吧。只是這樣完美無暇的人,竟然被她親手毀掉了,而現在她又要利用這張臉,維持着她不知還有多久的壽命嗎?
她只是想活下來,究竟會有多難。
次日,當左驪睜開眼睛,習慣性的朝古萱兒的牀鋪看去時,卻發現早已沒了人影,取而代之的是坐在梳妝檯前靜靜盯着鏡子的人,而自己昨晚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卻又完全沒有印象。
“姐姐。”左驪試探性的喚了聲古萱兒,在她認識古萱兒以來就覺得她似乎特別排斥照鏡子,爲什麼今天回這樣盯着鏡子看。
“恩。”古萱兒自然而然的轉過身來,報以甜甜的微笑,現在她是要真的開心,爲每一天醒來發現自己還活着而真心的開心。
左驪有些愣愣的看着笑的燦爛的古萱兒,不禁的看呆了,“姐……姐姐,你好漂亮哦。”
“是嗎?”古萱兒聽到這句話眼神有一瞬的黯淡,但只是稍縱即逝,任何有關於這張臉的事情她都不想聽到,不管是褒是貶,是故事還是將來,“快起來吧,不然遲了,芳姑姑又要責罰了。”
“恩,好的。”左驪也甜甜的應了一聲。
這是新的一天,古萱兒也爲自己裹上了一層新的僞裝,儘管這不是她所擅長的。她在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就想到自殺,在她看來,自己若是死了,應該能順利的回到現代,但是她始終沒有那樣的勇氣,所以她就只能努力的活着,活着找到辦法。
浣衣的工作並不是那樣的輕鬆,一件衣服比起她們的命來貴重的多,在這宮裏最不值錢的也就是這些宮人的性命了。古萱兒看着水中的倒影,不禁有些自嘲了笑了,就算這張臉再美又能怎樣,她難道真能登上那所謂後位,那人還真是信的過她,或者說他信任的只是現在的這張臉。還是說那人根本不信她,作爲一個殺手,一顆棋子,當失去主人的信任時,她存在的理由也就消失了。
“負責浣衣的執事何在?”尚服局的後院忽然整齊的闖進一批人,爲首的是上等太監模樣的公公,所有的宮女都放下手上的活,恭敬的站到一旁,古萱兒自然也隨着大流站到一旁。
芳姑姑有些緊張的從裏屋跑出來,恭敬的向領頭的太監行李之後纔敢柔聲問道,“敢問公公有何吩咐?”
“你這裏是不是有一個叫萱兒的宮女?”
芳姑姑有些惶恐的看了看一旁的古萱兒,底下的宮人也悄悄的將眼光聚集在古萱兒身上,不是擔心她,而是怕她連累尚服局,連累到到自己。只有古萱兒自己知道,這或許是一個轉折了,不是更快的死亡就是爲活下來又邁前了一步。
“萱兒,還不趕緊出來。”芳姑姑咬着牙叫道,深怕這古萱兒帶來什麼麻煩。
“是。”古萱兒有些慌張的從後方上前,跪在領事的太監跟前,現在的她似乎鎮定了許多,再不像從前那般的畏縮。
“抬起頭來。”太監尖銳的聲音古萱兒直到現在還是有些不能適應。
古萱兒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的將早已梳洗乾淨的臉慢慢的抬起。
領頭的太監那佈滿皺紋的臉,忽然滿意的笑開了,親自伸手將古萱兒扶起,聲音也隨之變得輕柔,“起來吧,跟着來。”
“是。”古萱兒稍稍放下了心,看來這是邁向生的一步,她當然知道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昨日遇到那妖孽王爺的事情不會隱藏下去,宮廷的消息網她知道是類似互聯網那般神奇的東西,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家的主子這麼消息靈通的這麼早就看上她了。
跟隨着領頭的太監七繞八拐之後,讓古萱兒有些意外的是,她被帶到的地方正是昨日來的永壽宮,這是寧和太後的住所,那太監讓古萱兒在外侯着,自己便帶着下面的人全都離開了。不祥的感覺從古萱兒的心底油然而生,太後、王爺,難道說這太後是因爲她兒子的事情所以要剷除了自己這個妖精嗎?
“進來吧。”終於裏面響起了傳話宮女的聲音。
古萱兒再次深吸了口氣,低着一直沒敢抬起過的頭,朝裏面走去。到了大堂,也沒敢看前面是何人,長成什麼樣子就猛的跪在地上請安,“奴婢萱兒見過太後孃娘。”
寂靜,又是寂靜,好一會,前方都沒有傳來任何的言語,難道被她猜中了嗎,古萱兒低着頭絕望的眨了眨眼睛。
“起來吧。”許久,終於等來頭頂傳來有些疲憊而蒼老的聲音。
“謝太後孃娘。”
“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是。”古萱兒今天是第二次聽到這番話了,忽然有些莫名的反感,這感覺彷彿是自己被當成了買賣市場的貨物。只是與此同時,她也終於見到那寧和太後的真面目,只是一個穿金戴銀的老婦人罷了,暗青色的一襲長裝蓋住了有些豐滿的體態,而上用各色金線繡着的牡丹圖案,看起來有些把那臃腫的身軀襯托的更有些突顯。再往上看去,滿布皺紋的脖頸已經掩蓋不住歲月的痕跡,無論再怎樣保養,畢竟還是躲不過歲月的侵蝕。
那太後臉上是現下典型的宮廷妝容,翹眉媚眼,紅腮小嘴,只是放在老人的臉上似乎略顯得豔了些,而頭上頂着的冠帽一朵不知名的紅色飾花完全奪去了底下那張蒼老面容的所有光彩。
古萱兒表面是惶恐的,內心卻帶了些不屑的嘲笑,而最讓她受不了的是那老婦冠帽後一堆的鳳簪玉釵活脫脫是古代暴發戶,也算是給她重新定義了雍容華貴這四個字的含義,若不是自己現在生死未卜,她真該仰天大笑三聲。
這樣的人是絕對不可能是那超脫的妖孽王爺的母親,看起來反而更像是他的奶奶。而且看着濃妝豔抹的樣子,這寧和太後也絕對不是喫齋唸佛的主,也就是說危險成分也多了幾絲。
與此同時那寧和太後上下打量着古萱兒一番,再次滿意的點了點頭,有些欣慰的說道,“倒還真是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古萱兒的心怔了一下,難道這個寧和太後也認識那個烏羽馨,這張臉到底是什麼身份。
“來這邊。”寧和太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子,這本是一個慈祥的老人動作,看在古萱兒的眼中,倒更像是地獄使者招呼她去龍潭虎穴。
“謝太後。”古萱兒咬了咬牙,硬着頭皮走去,繃着身子在空位上坐下,她的確不太能適應這古代人的生活節奏,緩慢的足以讓她膽戰心驚。
“知道爲什麼讓你來嗎?”
“奴婢不知。”
還能有什麼事情,古萱兒在心裏偷偷的嘆了口氣,都是這張臉惹的禍。
“聽說你昨日遇見王爺了。”寧和太後繼續斯條慢理的說道,眯着眼睛細細的看着古萱兒的反應。
果然是這樣,古萱兒反射性動作的翻身跪在地上,自從來到這,她的膝蓋似乎就變得柔弱無骨了,有事跪,無事也跪,跪跪更健康吧,“太後,奴婢知錯,請太後責罰。”
“起來,起來,誰讓你跪了。”寧和太後輕輕瞟了一眼古萱兒,眼角的皺紋又加深了幾分。
“奴婢不敢。”
“起來吧,哀家又沒有怪你。”
“謝太後孃娘。”古萱兒站起來乖巧的站到一旁,哪裏敢再坐。
那寧和太後又再次的開始思考什麼,一雙眼不停的打量着古萱兒,“哀家見你便覺得有些親厚,收你爲乾女兒如何。”
老態龍鍾的話語讓古萱兒再次心驚膽跳,再一次毫無預兆的跪倒在地上,“太後,奴婢不敢高攀。”
“怎麼,不願意。”座上的寧和太後微微皺起了眉。
當然不願,她都足以當她奶奶了,古萱兒在心底嘆了口氣,“奴婢怎會不願,太後孃娘若是肯收留奴婢已經是天大的恩惠,若能留在太後身邊侍奉,奴婢願盡心竭力服侍郡君,不會讓郡君失望的。”
“恩,很好,起來吧。”寧和太後也總算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自己竟然差點認了一個足以做自己奶奶的人爲乾孃,古萱兒真的想抽自己耳光,但是她敢說不嗎?擺明了找死。更何況讓她奇怪的是,一個太後竟然這樣隨便的要認一個宮女爲乾女兒,即使是因爲那張臉,這也顯得有些不合禮數。但是她也沒有心力去想這麼多,在她這張臉還有用處的時候,她應該能保住自己的命,無論如何現在把這寧和太後給伺候好了。
“萱兒,倒是個不錯的名字,你知道哀家爲何見你親厚嗎?”
“奴婢不知。”古萱兒現在根本改不掉一副奴才的嘴臉了。
“皇上最爲寵愛的妃子--馨夫人與哀家情同母女,甚是親厚,只是幾年前忽然失去了蹤影,陛下派人四處找尋,只是最終無果收場。不料你竟長了一張和馨夫人一模一樣的臉,如何不讓哀家心疼,尤其是剛纔看到你的那一刻,可把哀家驚到了。”寧和太後說的有些感觸。
只是古萱兒倒沒有任何感覺,也根本沒能看出她哪裏和馨夫人情同母女,一向寵妃都是受排擠,怎麼會有親厚一說,怕這是寧和太後故意給自己理清了厲害關係。只是古萱兒又忽然想起那紅衣的妖孽王爺,他似乎和那烏羽馨的關係非同一般,現在這寧和太後又說馨夫人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他們說的是一個人的話,古萱兒忍住自己的猜測,滿臉堆笑的說道,“太後孃娘莫擔心了,馨夫人一定會回來的,在馨夫人回來之前就由萱兒好好照顧太後。”
“恩,萱兒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寧和太後笑着拍了拍古萱兒的手,“萱兒,你這張臉若是讓宮裏其它人見到怕是會引起不必要的風波,給你帶來危險了,就安心在哀家這永壽宮住下吧。”
“多謝太後孃娘憐愛,奴婢知道了。”古萱兒又在心裏嘆了口氣,這不就是赤裸裸的軟禁啊。
“盈袖,以後你就照顧萱兒,出了事情可惟你是問!”寧和太後對着後方的一個宮婢下了指示。
“太後孃娘,不用了,奴婢會照顧自己的,不敢勞煩盈袖姐姐。”
“行了,你剛進宮,在宮裏的那些的糗事幹娘也有所耳聞,就讓盈袖多教教你。”
“是,謹聽太後孃娘吩咐。”這老妖婆果然去打聽了自己的事,古萱兒捏了把冷汗,還好自己現在爲止沒什麼把柄,什麼派人照顧自己,就是找了人監視自己罷了,她又不傻,“以後麻煩盈袖姐姐了。”
“姑娘太客氣。”被稱爲盈袖的宮女也笑着回了禮。
“好了,哀家有些倦了,盈袖你先帶萱兒下去安頓吧。”
“是。”
“萱兒告退。”
“恩。”
這一遭也終於算是有驚無險,古萱兒跟着盈袖匆匆的出了門,看着那些宮人頓時熱情的招呼和請安,忽然有些不適應了,只是換了個不明不白的身份,所有人的態度就180度的大轉變,真是太諷刺了。
只是這忽如其來的轉變讓古萱兒有些適應不了,只顧着到處點頭微笑,全然沒有注意到進來的人,便猛的撞了上去,恰好鞋跟一扭,整個人狼狽的摔在地上,而後面沒有人上來扶,而是所有人清一色噤聲的跪倒在地。
古萱兒跪在地上,對身後忽如起來的安靜感到恐懼,在這宮中,寂靜之後代表什麼誰也說不清楚,怪就怪自己太過於得意忘形了,古萱兒是這麼想的。
“參見皇後孃娘,不知皇後孃娘駕臨永壽宮,衝撞了娘娘,望娘娘恕罪。”身後終於出聲的是盈袖,可以聽出她在努力的遏制自己顫抖的聲音。
皇後!古萱兒頓時就懵了,這下她真的是有十條命都不夠用了,她究竟是造了什麼孽,先是太後現在又是皇後,是非要活活逼死他嗎?
只是那穆皇後只是抬眼看了一圈周圍跪着的人,然後將目光停留在盈袖身上,也不做聲徑直朝着裏面去了,從頭到尾,連眼角都沒有多在古萱兒身上停留一秒。古萱兒只敢聽着那腳步聲的逐漸遠去纔敢悄悄的抬頭。
看着那一襲華麗的長袍在自己眼前消失,古萱兒忽然覺得自己還沉浸在那種沉靜的氣勢之中,單看背影她就知道自己和她永遠不在一個等級,那又何談超越她而登上後位。
“萱兒姑娘,萱兒姑娘……”盈袖推了推有些出神的古萱兒。
“啊,嗯。”古萱兒回過神來,由着盈袖將她攙起,似乎她總是顯得很沒有用呢。
“萱兒姑娘,奴婢讓人先讓人去尚服局將您的衣物取回吧。”盈袖已經從剛纔的驚嚇中沉靜下來。
“哦,好的,謝謝。”古萱兒現在又開始不習慣別人對她這般的尊敬,畢竟現在她還是個不明不白的人,“對了,麻煩順便幫我帶個平安給尚服局的浣衣宮婢左驪。”
“是。”
而另一邊,穆皇後甚至沒有經宮人通報便徑直的進了內屋,然後揮手將宮人都屏退了,微微的向寧和太後點頭示意之後,便自顧的在一旁的椅上坐定。寧和太後側臥在榻上,雙眼微微的睜開一道縫,對穆皇後的這番舉動像是十分的習慣,在這注重禮儀的宮中,這般以下犯上的舉動,寧和太後倒是一點都不在意。
“不知寧和太後召臣妾前來所謂何事?”穆皇後坐正,也不去看那寧和太後,生硬的開口問道。
寧和太後依舊半閉着眼睛,緩聲說道,“哦,皇後孃孃的鳳架駕到哀家這永壽宮來了嗎?哀家年老眼花看不見,也聽不到了。”
穆皇後明顯的皺了皺眉,對寧和太後露骨的諷刺很是不悅,也是不客氣的反擊道,“寧和太後卻是年老了,不若善德太後如今還有些小心思在宮內樂得自然,天天的一派熱鬧非凡,把這其它宮可都比下去了。”
“善德太後是皇上的生母,有這般的光彩也是應該的,哀家無兒無女,得蒙皇上孝心,尊爲寧和太後,雖是虛名但也滿足了,這永壽宮冷清些也是應該的。”寧和太後完全沒有因爲穆皇後的話有任何的動容,反道,“皇後孃娘現在還未得一子,不知將來是否有哀家這般的福氣。現在也差不多是立儲的時候的,按立長來說,有大皇子灝;按立寵來說,有十三皇子閔,但是不管是大皇子的生母董昭儀還是十三皇子的生母曹昭儀,與皇後都是水火不容呢。”
姜畢竟是老的辣,寧和太後的一番話讓穆皇後沒有了任何的話語,生生的將滿肚的不滿嚥了下去。這件事的確是穆皇後的痛處,而她也承認寧和太後確實有手段。
當年先帝在位之時,寧和太後尊爲皇後,雖膝下無子卻也深得先帝心意,操持六宮事物也是井井有條,後妃亦無爭寵而做出些過分之事。也因爲在她的支持之下,現皇上才得以登上帝位,所以皇上登基之時,除了其生母尊爲善德太後之外,破例尊其爲寧和太後賜居永壽宮,朝政內外竟也無人有異議。
雖說被尊爲寧和太後,但畢竟一山不容二虎,永壽宮是趕不上善德太後所居住的德坤宮,這日漸冷落之後,大家倒也不將這寧和太後放在眼裏了。
而穆皇後現在的境遇與當年的寧和太後一模一樣,膝下無一子一女可依靠,皇上雖也對其尚爲敬重,也不過是因爲父兄在朝中的勢力,兩人究竟還有無一點夫妻之情,穆皇後自己也有些疑惑了。加之近些年新晉的嬪妃越來越多,這些小狐狸一個比一個得有本事,搞得後宮雞犬不寧,自己的確是有些分身無力了。
再三思量過後,穆皇後還是起身在寧和太後之前恭敬的行了禮,“臣妾給寧和太後請安,臣妾年少不懂事,如有冒犯還請太後恕罪。”
寧和太後的一番話,只逼得穆皇後忍氣吞聲才慵懶的起身,一臉的慈祥的看着穆皇後,“當年你這個太子妃是哀家親自選的,走到今天這份上,也是哀家一手調教出來的,哀家自然會偏向你一些。”
“多謝太後垂愛。”穆皇後不得不恭敬的低聲道謝,寧和太後這番話擺明了告訴自己要記當年之恩,她到是不怕現在這一個老婦人能對她做什麼,只是不知道她能在後宮建立起這麼多年的屹立不倒權勢,不知道還有多少不爲人知的祕密。
“這就對了,皇後請坐吧。”寧和太後端着架子就沒有放下過。
“謝太後。”
“哀家聽聞,近來皇上獨寵十三皇子的生母曹昭儀,還有意晉她爲夫人,連今年的選秀這般重任都全權由她負責了,確有此事?”寧和太後故意的發問,她雖居偏遠,但是這宮裏的事情可沒有任何事情能逃得過她的耳朵。
穆皇後有些鬱悶的低下了頭,曹昭儀是善德太後孃家的人,自然要受寵很多,尤其是誕下十三皇子之後,皇上越發的寵愛,還有善德太後在後扶持,這勢頭,不久之後就要直接踩到她頭上去了。
“太後明鑑,確有此事。”穆皇後也對這寧和太後的情報網感到驚訝。
“曹昭儀的身份與一般嬪妃不同,受寵也是應該的,怕只怕皇後孃娘容顏漸逝,又無子女依靠,單靠朝中的父兄,這皇後的寶座究竟能保多久。”
穆皇後猛的一怔,努力的理清現在的局勢,想不到她一直努力保住的皇後寶座,到現在竟然沒有一點的優勢,還是說她現在只能依靠眼前的這個人嗎?穆皇後並不傻,她知道這宮中不會有便宜的事情,這寧和太後找上她,絕不會是想單純的幫她這麼簡單,只是她想不到她現在究竟還圖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