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普通的高中生,纔是祈邪魖的真正面目。能夠成爲深淵代理人,他自然也不是普通的人類。他早逝的父親是普通人,母方則是魅魔。
他從母方繼承了來自深淵的驚人魅力。仔細凝視他的雙眼,在黑色中帶有一抹若隱若現的血紅色,彷彿黑暗中飄渺着夜鶯啼血的歌唱。意志不堅定的人注視他的臉龐,會情不自禁願與之共同墮落深淵。
他可以改變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形象,理論上可以隨意成爲任何人。不過由於血統不純的緣故,他一天只能夠變幻一次,變幻的外貌越偏離普通人,能夠維持的時間就越短。此外,他也無法用這個能力欺騙知道他真名的人。
祈邪魖拖出藏在路邊草叢裏的揹包,望着早早落山的冬日。今天,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像這樣的日子已經半年了。
半年前,祈邪魖覺醒了深淵的血脈。從小就自覺與衆不同的他,預感到自己的人生將會發生真正危險而墮落的變化。爲了迎接這種變化,特別是爲了迎接比較墮落、比較讓人臉紅心跳的那一部分變化,他向扶養他的奶奶提出了獨自生活的要求。在大吵了一架之後,他的奶奶充分展現出了當年發現他父親帶回一個長着尖尾巴的女魅魔時的剛毅果決,把祈邪魖趕出了家門。
不過,祈邪魖那時已一心沉浸於來自深淵的呼喚,憧憬於深淵代理人的榮光和傳奇。
幾百年前,某一個寒夜的街頭,有一個代理人與一個落魄的男人簽下契約,卻沒有想到那個男人之後所掀起的戰爭和屠殺,爲世間帶來了無盡的混亂,其影響延續了上百年。通過這一次交易,那個代理人獲得了數量等同於百萬人一生所能造出的罪孽。
那真的只是一個極普通、極沒用的代理人,遠遠不如正在聽故事的祈邪魖。這個幸運兒只不過簽約了幾個人,就遇上了業界稱之爲“大罪”的人類,一躍成爲深淵的巨頭之一。
“所以,只要花點力氣,你可以輕鬆地月入千萬,甚至成爲深淵的巨頭!”那個聲音充滿誘惑力地說,“你還在猶豫什麼?快點來報名我們的培訓班,成爲深淵的代理人吧!前五十個報名的學員,在畢業後都有機會被推薦爲深淵的大家族服務喔。”
祈邪魖從此領悟到,自己的宿命一定是成爲深淵的巨頭,毅然決然地將去世的父親遺留給他讀大學的錢全部用來交培訓費。培訓班寄來了一堆學習資料,他還沒來得及刻苦學習,緊接着就收到了合格證書。
他猜想深淵一定是有特別的考察方法,誰管它,只要他拿到了燙金的證書就行了。而且那個培訓班果然也沒有食言,將他推薦進了一個擁有一長串貴族姓氏的古老家族。
當然了,照他們的說法,能爲這樣的古老家族本身就是一種光榮,所以祈邪魖也就別想在報酬上要求太多了。萬一沒有推銷出一張罪卡,他只能拿全深淵最低標準的基本工資。
當然,僅僅是萬一,祈邪魖簽約時完全沒有考慮過萬中無一的情況。可是,半年過去了,這萬一的機率就正砸在了他的頭頂上。他一張罪卡也沒推銷出去。
祈邪魖極度不情願地隱約察覺到了一個事實,所謂無意中與“大罪”簽約的傳說,果然只是一個美麗的傳說罷了。
如果可以,祈邪魖不憚於使用魅魔的能力去欺騙幾個人辦卡,或者買塊該死的毛巾當作贈品。但遺憾的是,契約如果不在公平的環境下籤訂,只要有一點點的賄賂、強迫、威脅或者欺騙,都是犯罪。
他的靈魂部分還屬於人類,犯罪就意味着靈魂中罪值的提高。儘管他不覺得這有什麼關係,但被獵魔人殺掉的父親在死前反覆說着一句話。
“你要做個好人,純潔如羔羊,無辜如嬰兒,不帶一絲罪孽,才能渡過河流……”
雖然不太清楚父親這麼說的原因,但那個在純白火焰中化爲灰燼的身影,令彼時只五歲的祈邪魖心中刻下了極深的烙印。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罪點保持爲零,避開世間一切惡行,以正義與公平的法則要求自己,過着沒有女朋友的正直生活。他相當自豪於自己的高潔,每每在情人節與聖誕節都會心懷憐憫,注視着一對對臉上寫滿慾望的罪惡男女。
“你們將來都會在煉獄中沉淪,愚蠢的人類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