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零和做了一個噩夢。
他夢到祈邪魖隨意地買入股票,結果遭遇到十年難遇的巨大跌幅。深淵的股市不設跌停機制,但對於短時間內出現巨大波動的股票會進行暫停交易。然而多次暫停交易後,這隻股票依然一泄千裏,市值幾乎半點都不剩了。
於是,斯多麗朵絲化身成爲巨龍,向深淵政府檢舉了他們,帶着一大票奇形怪狀的魔鬼前來追他們。
即使在這樣的夢裏,他也十分清醒,知道自己只是在做夢,但就是醒不過來。於是他在夢裏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不知不覺間壓力過於巨大了,居然會做如此可笑的噩夢。
是過於緊迫的時間和過於巨大的金額讓自己做噩夢了嗎……
他仔細想了想,發現並不是。他其實並不怎麼擔心。那個銀行家已經簽下了同意延期支付的協議,至於之後發現自己被騙後會怎麼報復,那就已經是日後的事情了。只要自己賺到了錢,怎麼樣無所謂。只要給他時間,不出意外的話,總有辦法安穩地賺到。
不出意外的話……
零和突然間明白自己的壓力源自於何處了。
不是別的,正是因爲自己臨睡前讓祈邪魖幫忙盯着市場,纔會導致自己睡得這麼不安穩。
他實在太困了,沒有像平時那樣千叮嚀萬囑咐。就算是平時,祈邪魖也未必會聽他的,更何況是現在。
但是,從理性的角度來考慮,這個傢伙應該不會這麼愚蠢吧。他知道這事要多麼重要,該不會再別出心裁地添亂了吧?
零和很想這樣安慰自己,然而卻不得不認清一個殘酷的現實。如果那傢伙懂得自己的行爲是在添亂的話,那就不會是個笨蛋了。搞不好那傢伙還會以爲自己是在幫了多大的忙。
一念及此,零和悚然一驚,醒了過來。他猝地從牀上驚坐起來,額頭微微滲出細微的汗珠,臉色一目瞭然地便像一個做了可怕噩夢的人。
儘管如此,零和的臉色還是比現在的祈邪魖更好一點。
天色已暗,房間裏卻沒有開燈。祈邪魖呆坐在電腦前,怔怔地望着屏幕,光把他的臉映得慘白,彷彿一具失去靈魂的屍體。
零和一時竟有些希望自己還在夢裏。
他冷靜了一下,先深深吸了口氣,又喝了杯水。“虧了多少?”他只能希望祈邪魖的反應足夠敏捷,別虧太多就好。
祈邪魖沒有反應,不知道是沒有聽見,還是不想回答。
零和再冷靜,此時心也難免沉了沉。不過事已至此,追究任何人的責任都已經沒有意義了。零和走到祈邪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儘量用聽起來不那麼想殺人的語氣說話。
“你告訴我,你幹了些什麼,虧了多少錢。”
祈邪魖如夢初醒地抬起臉,順着零和搭在肩上的手望到對方,深邃的眼中堅定地露出否認的神情。“虧錢?不,我沒有虧錢。”
儘管零和深知人在遇到打擊時的第一反應會是拒絕面對現實,祈邪魖的表現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欽佩。從那雙流動着緋紅色彩的眼睛中,他竟一絲一毫都看不出動搖。祈邪魖竟能逃避現實到自己都深信不疑的地步了。
“虧了就是虧了,我們還有辦法和時間。”零和頓了頓,“可以想想該往哪裏逃。”
“不,真的沒有虧。”祈邪魖稍稍讓開身,把屏幕上的數字展現在零和眼前。
賬戶上的結餘達到了七位數,並且,是正數。
當初,祈邪魖利用深淵系統的漏洞倒賣罪元的那一夜,一度拒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數字。現在,零和終於也體會到了他當時體會過的心情,覺得自己還活在夢裏。
不,就算做夢,零和也沒有夢到祈邪魖能賺到這麼多錢。
“你都幹了什麼?”他難以置信地問。
“我也不是很清楚。”
祈邪魖搖搖晃動地站了起來,面無人色地身體一晃,倒在了零和身上。零和扶住他的肩膀,皺眉問:“你怎麼了?賺了錢還這幅模樣。”
“餓……”他有氣無力地回答。
零和這才明白祈邪魖爲什麼臉色就像是快死了一樣。他一整天沒有喫飯,坐在電腦盯着行情,沒有離開過這張椅子。在喫過零和做的晚飯後,纔算是多少回過了一點魂。
“跟你說。”他放下筷子,臉色紅潤了不少,準備講講自己這一天來的遭遇。
零和淡淡地說:“不用,我已經知道了,你買了一隻股票,現在它漲了百分之一千一百多,去掉稅和亂七八糟的費用。從賬面資金來看,我們已經達成目標了。”
祈邪魖滿肚子的話,全被零和堵上了。他憋了半天,纔回了一句:“你怎麼知道的?”
“有交易記錄。”
祈邪魖很想告訴他,自己在這一天經歷了何等的心情起伏。最開始,這股價並沒有直接上衝,而是小幅調整了一個小時。看着小數點後面的數字上上下下,他的心也隨之起伏不定。每一次下跌都如同在他胸口重重插了一刀,而每一次上漲又會讓他體會到飄飄欲仙的感覺。
在這冰火兩重天的煎熬中過了一小時後,整個世界突然間變得陌生了。股價一路上飆,彷彿火箭直衝雲霄。深淵的股市沒有漲跌停的限度,一隻股票完全可以在一天之內漲上50%。
理智上,祈邪魖不停地告訴自己,要在適當的時候賣掉股票。然而當看着綠色的數字上竄時,他那賣出的指令卻怎麼樣也下達不出去。
他心裏的念頭從“漲一點就好,再漲一點點就賣掉”,很快就變成了“只要一出現回落的趨勢就馬上賣掉”。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唯恐漏掉一丁點兒變化。當股票上漲超過200%時,他便什麼想法都冒不出來了,甚至覺得整個世界都有些不真實。
是不是自己在看到一半的時候不知不覺睡覺了?現在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在做夢而已?
他想掐自己的臉一下,可是怕疼,想了想又沒掐。
最後,他整個人都麻木了,懷着一種古井無波的心情坐在電腦前發呆。直到被零和叫醒。
這一系列的心情變化,又怎麼能是看交易記錄就能看出來。
不過,零和壓根就沒有一絲一毫去理解祈邪魖心情的興致。他坐在電腦前,搜索着網絡上的所有情報。
“你在忙什麼?”祈邪魖暗示零和該收碗了。
“我想搞清楚,爲什麼這隻股票會漲這麼厲害。這完全不合常理。你是怎麼選中這隻股票的?”
祈邪魖也知道這種事壓根不合常理,不過他不是很理解爲什麼零和會這麼說。“這不是你選中的股票嗎?”
正是因爲零和看好這隻股票,他才大膽地選擇買進。而這隻股票之後的走勢也確實印證了零和的眼光毒辣。
零和放下手邊的事,目光轉到祈邪魖的臉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地掃視了一遍。
“你知不知道自己買的股票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啊,我就是輸入你說的那個股票代碼,不清楚叫什麼名字。”
“哦,那我得告訴你,你輸錯了一個數字,買的不是我讓你盯着的股票。”零和平靜地說。
房間中突然陷入一種迷一樣的安靜。良久,祈邪魖用一種輕鬆愉快的語氣說:“這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我們有錢了。問題解決了,這難道不好嗎?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不,我們的問題還沒有解決。”零和又澆了他一頭冷水。
“怎麼?又有什麼手續費問題嗎?”
“因爲這隻股票價格波動太過於異常,現在已經被暫時停止交易了,這股票現在還換不成錢。”
“暫停交易了?那麼時候能恢復?”
“天知道。”
瓦涅特斯家族公司的賬戶摘要:
單位:罪元
賬戶類型:深淵企業綜合賬戶
賬戶餘額:0.87元
……
深淵股票市場賬戶:
總資產:12478461.12元
其中:現金:14.84元;股票:新域罪業(停)473000股12478446.2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