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差不多零和覺得祈邪魖應該沒問題之際,祈邪魖正坐在一輛出租車上,司機在一個岔路前問他往哪兒開。
一邊通往鬧市,遠方的燈光通明,風中傳來熱鬧的氣味和人聲。而另一邊則是人煙稀少的市郊,幾乎不會有什麼人來往,一股冷清的味道。
他當然知道,如果把這兩個怪物引到人口稠密處,將可以大大提升自己的生存可能。但相應的,這兩個怪物會對普通人造成何等巨大的殺傷,他也是心裏有數的。
當然,如果問起他來,身爲偉大的深淵生物、未來將會引領世間邪惡的大人物,祈邪魖肯定不會承認自己會把凡人的死活放在眼裏。只不過,如果那兩個怪物殺戮的罪行只要有百分之一被算在他這個引怪人身上的話,那也是他無法忍受的損失。
“往郊區去。”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跑向了更危險的僻靜之地,但壓根不會承認這是爲了避免造成平民的傷亡,而是爲了保持自己的零罪。
他曾經一度想賭一把,讓司機直接送他回家。但是追殺者正好堵住了迴路,回家才正好是自投羅網。雖然目前沒有看到追殺者跟上來。但祈邪魖可不會天真到以爲那個傢伙已經放棄了追索,或是沒有追蹤到自己的痕跡。
對於一個老練的追殺者來說,追上他這樣的獵物只是時間問題。甚至祈邪魖都沒有辦法變化自己的外表來躲藏人羣裏,他身上的神聖氣息太過於強烈,對於深淵生物來說簡直就是黑夜裏的月亮。
祈邪魖自問,像自己這麼明顯的目標,他自己都能毫不費力地追上。而他唯一的希望就在於當兩個獵手分開追蹤時,他只需要面對一個敵人。
這樣一來,他就可以……
死得比較完整一點。
他不知道海莉歌恩什麼時候能過來,他只有多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但似乎並沒有什麼用。
當感覺到自己被一股若隱若現的惡意鎖定時,他掏出了錢包。“好了,就停在這裏吧。”
司機有些狐疑地看着這個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你確定要在這裏下車?”
“給你三倍錢,快停車!”祈邪魖不耐煩地扔下錢,一副“你不踩剎車我就幫你踩了”的表情,司機只得把他放了下來。
走進寒夜,祈邪魖長長地吐了一口白汽。看着出租車調頭回城,便走向着另一個方向,以免司機正好撞上那兩個怪物。
反正走和跑都一樣逃不掉,還是省點力比較好。
走在黑夜的寒風,祈邪魖不停地思考着一個問題。自己爲什麼只是出來買一個便當,就會淪落真的要領便當的地步。
最終他意識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反正全怪零和就對了。全怪零和讓他回到人間,他現在纔不得不於孤立無援地面對兩個殺手。
對,他必須獨自面對敵人。
不知道斯多麗朵絲在巴別街的談判進行得如何了。但哪怕是她現在立即談成功了,是不是能夠及時地制止住殺手,這還是一個未知數。而他認定的保鏢,海莉歌恩,此時也不知去向。不知是沒找到他的位置,還是別的事情干擾了。反正她的電話不知爲何就關機了。
如今,祈邪魖已經不在指望有任何人來拯救自己。他突然意識到,這大概是他頭一次在沒有任何倚仗的情況下,獨自面對死亡的威脅。
在那家公司裏遇到怪鳥時,他至少手裏還有可以當作籌碼的硬盤。之前變幻模樣和敵人周旋時,有零和幫他做計劃,和他在一起。
但現在,他什麼都靠不上,只有靠自己了。可他除了一些變形能力和追蹤能力之外,能夠用來擺脫眼前危機的能力似乎一個都沒有。
當那兩個人影在月光下緩緩浮現時,他更加深深地意識到自己是有多麼靠不住。只要那兩個殺手一個衝鋒,就能把他斬成碎片。
兩個刀手男卻一左一右擺出警戒的架式,緩緩地靠近着他。視線不時掃視周圍,似乎是擔心哪個草叢裏突然鑽出埋伏似的。
祈邪魖突然有些想笑。他是隨便瞎跑才逃到了這個地方,但似乎在對方的眼裏,這是他在這裏佈置了什麼陷阱。這兩個傢伙還真是挺蠢的。
等等,挺蠢的?
他臉上不動聲色,忽然心中閃過了一絲希望。
既然對方這麼蠢,是不是能夠利用一下?
他的心情頓時激動了起來,畢竟他可難得有機會利用智商上的優勢壓制敵人。忽然有了這麼一絲破綻,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利用好。
“你們以爲你已經勝券在握了嗎?”總之祈邪魖先把氣勢擺出來,怪笑起來。“你們上當了!”
兩個刀手男互望一眼,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停下腳步,凝神戒備起來。
好,現在祈邪魖就只要考慮自己到底給安排了個什麼騙局給他們了。這裏當然沒有埋伏,似乎也不會這麼湊巧正好有什麼強者偶爾路過這裏。
如果祈邪魖會什麼幻術,倒也有辦法製造出點什麼動靜來,說不定還能把他們嚇跑。可現在,他連自己變成別人都會被發現,不然早就混進人羣逃走了。他都這樣從沒收攤位的執法者手裏逃出去過好幾次了,從來不會被人發現。
事實上,魅魔的變形是一種相當高級的幻術,除了視覺外,連觸覺和嗅覺都可以扭曲。除非是極其高級的深淵和天界生物,和某些擁有破幻特長的生物之外,很有人能夠看透魅魔的變形。
最多隻能從魅魔的深淵氣息中察覺到對方是個魅魔,盡到一些聊勝於無的防範意識。
祈邪魖突然就意識到一點,這麼說起來,對方是憑着他的長相和魅魔的氣息鎖定了他。但事實上,對方並不知道他的長相有沒有經過變幻。
經過一番對於他來說極其難得地思索之後,祈邪魖當機立斷,開始變化自己的外觀。變成了一個兇悍的中年男人。
“你們這些愚蠢的傢伙,我不是你們要找的目標,你們要找的人,現在已經被帶到巴別街去揭穿你們的老底了!”
在這裏,祈邪魖賭了一把。
當然不是賭對方是不是會發現他在騙人。如果對方能夠發現他在撒謊的話,那麼他做什麼都沒有用了。
首先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建立在對方被他騙了的前提下,拒絕考慮其他的可能性。
緊接着他所要考慮的就是,換了一種模樣後,要怎麼讓對方不把他抓起來,而是立即轉身就跑。
變成什麼強大的生物顯然不行。一來他沒這個本事變,二來他也不敢保證對方是會逃跑還是會發現不對勁,更不敢保證是不是會反而激發起他們的戰鬥慾望。
而現在,他變成了一個普通人,宣稱真正的自己已經從另一個安全的地方逃走了。那麼,對方如果緊追他不放,就會導致任務失敗。
如果然而問題在於,對方是不是會相信他,以及,相信了之後是不是會想着順手把他先解決了再去追那個真正的他。就算把他抓起來拷問一番,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祈邪魖儘量把自己的外表變得難纏一些,同時也露出了一絲口風。“現在,你們真正的目標應該已經到了巴別街。你們在這個附近沒有門的地方,已經不可能再有任何追上他的希望了!”
祈邪魖順嘴說完這句話後,自己都愣了一下。對哦,可不正是這個理由?就是這樣才能解釋他爲什麼非要把敵人引到這種地方來。
他簡直要被自己的才華所折服了,一個無心之舉反而成爲了最好的證明,簡直天衣無縫。
但那也要敵人信了他的話。
兩個刀手男這時候顯然猶豫了,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忽地猛然身形疾射,飛撲向祈邪魖。
這一刻,祈邪魖才意識到,自己的謊言中有一個小小的疏漏。既然引這些傢伙到這裏來只是爲了不讓他們去巴別街,那不就意味着這裏並沒有埋伏,他們可以隨意行動了嗎?
雖然意識跟上了,但身體卻反應不過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四道刀光劈向自己。祈邪魖只能這麼安慰自己,反正這裏也沒有真的埋伏,他們早晚會發現的,只不過是個時間問題罷了。
四把劍刃自夜空中閃過,斬出凌厲的劍光。
儘管祈邪魖已經極其罕見地充分發揮了他的智力,產生瞭如此之多的心理活動,這兩個刀手男的想法其實一直都很單純。
不管怎麼樣,先把眼前的傢伙剁碎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