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和打電話通知海莉歌恩祈邪魖的死訊時,顯然她早就有心理準備。從電話裏可以聽得出,她相當冷靜。
“我知道了。他的葬禮我沒有辦法出席,因爲我被我家派來的人抓住了。麻煩你代替我在他的墳前獻一枝花吧。”
祈邪魖湊在手機邊,聽着他們談論自己的死亡,突然有種很魔幻的感覺。
“沒事,他走得很安詳,不太惦記。”零和說。
祈邪魖露出不滿的神情,覺得零和是故意的。
零和淡淡地看了看他,用眼神問:“你對我的回答有意見?”
祈邪魖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當然有!我哪有走得很安詳!”
“不,我還是說實話吧。”零和嘆了一口氣,“其實他死前受盡了折磨,死得相當悲慘。”
要不是擔心海莉歌恩聽出破綻,祈邪魖早就一拳打到零和臉上了。
“是嗎?”對方的呼吸在電話微微凝了一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出來。“我會幫他報仇的,絕對會!”
知道自己死後會有這麼一個人願意幫自己報仇是很好,但如果自己其實還活着,那未免就有些尷尬了。祈邪魖向零和使了一個眼色,讓他想辦法勸勸海莉歌恩。
“他這一生是罪惡的一生,爲了深淵賣命的一生,他落到這樣的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你沒有必須過多自責,殺死他的人已經被解決掉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不需要替他復仇。”
“不,邪惡是永遠無法窮盡的。雖然你說這一切都已經解決了,但你們老闆還活着,不是嗎?如果沒有她,你們又怎麼會參與到這麼危險的事裏?”
零和想了想,向祈邪魖投以詢問的目光。“這個獵魔人打得過你的老闆嗎?”
祈邪魖連連搖頭。
別看斯多麗朵絲外表就是一個幼女,如果她以自己的真身來到人間,完全解放出自己的戰鬥力的話,差不多可以和一支現代化的陸軍相提並論。海莉歌恩儘管有着種種針對邪惡的手段,但畢竟還是一個人類。
“但他是深淵的走狗,你是天界的信徒,你爲什麼要幫他復仇呢?”零和不解地問。
“雖然如此,但他靈魂純潔無瑕,沒有一絲罪孽。所以,我相信他應該是個好人。他不該就這樣死去,我想要爲他復仇。”
聽到這句話,祈邪魖一時心情有些複雜。他一直以自己的零罪爲傲,小心翼翼地避免沾染上任何罪惡。但事實上,他一點都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其實有些不願與其它的深淵生物提起這件事。
在這個世界上,哪怕做過什麼壞事的普通人,都會積累下一定的罪孽。一個絲毫沒有犯下過任何罪行的人,那還算個人嗎?簡直是愧對他血脈中邪惡的那一半血統。
祈邪魖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同,但也不想成爲別人的笑柄。但現在,有一個人認同了他的這一行爲,甚至願意爲之付出生命去爲了他復仇。
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份了一些。但事已經至此,他總不好讓零和再說什麼:“哈哈哈,我是開玩笑的。”
反正,不管怎麼樣,這個獵魔人總是要與邪惡爲敵的。那不如就先讓她以斯多麗朵絲爲目標算了。
只要祈邪魖向斯多麗朵絲求求情,想必她也是願意在戰鬥中放放水。這樣說起來,讓那個年輕的獵魔人去找斯多麗朵絲戰鬥,可比找其它深淵中的強大存在更加安全些。
想到這,祈邪魖又多少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也算是沒做太壞的事。
搞不好還算是幫了海莉歌恩一把。
掛斷電話,零和深深地望了祈邪魖一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我該上學去了!”
說完,祈邪魖拎着書包就跑了。
雖然有時候連祈邪魖自己都會忘記這一點,但他的確是個如假包換的高中生,並且現在還面臨高三的緊要關頭。
鑑於祈邪魖成天不去上學,零和都懶得問他在學校裏過着什麼樣的日子。反正看他也不像是會好好學習的人,肯定已經被老師放棄了。
事實上,祈邪魖不去上學的主要原因倒不是因爲成績太差,而是受到了人際關係的困擾。
喜歡他的學生太多,已經嚴重干擾到了他的正常學習。用過的文具總會莫名其妙地不知所蹤,課本也會常常不見,然後就會有一堆人試圖借他書看。抽屜裏經常發現不知道何時塞進來的情書,其中有些的字跡明顯還是屬於男生的。
一下課,就會有好多女生在教室門口看他,甚至於還聽說有人會因爲他而大打出手。
鑑於他嚴重擾亂了教學秩序,校方都有些傾向於讓他還是別來上學比較好。本來祈邪魖還想着自己付了學費,憑什麼就不讓他上學了。但當某位新來的女老師頻頻找各種藉口叫他去辦公室時,他終於也感覺到了某種不對勁,開始了三天曬網兩天也曬網的學習生涯。
這次之所以會突然動念去學校,單純就是因爲覺得良心還是略略不安,想要找些什麼事情轉移一下視線。
零和忙於計劃完成那個騙局,雖然是有三個月的時間,但要面面俱到地完成任務,還是頗有緊張的。他粗略地估計了一下,整個計劃中沒有什麼需要祈邪魖登場的地方,便隨便他去哪裏了。
祈邪魖久違地來到學校,本以爲會經歷了一段已經習以爲常的圍觀。沒想到反倒之前某幾個一見到他就會圍上來的女生,如今卻遠遠地站着,只是癡癡地看着,忽然就跑開了。
隨着他血脈力量的提升,他的外貌氣質也發生了某種蛻變。那些經常與他接觸的人或許還沒怎麼留神到,但那些時隔良久才見到他的女生來說,無異於重新再度認識了他。
此刻,祈邪魖給人的感覺已經帶有了一種脫離凡塵、不屬人間的韻味,從“自己一定要得到他”變成了“只要遠遠地看着就心滿意足了”。
但他自己還沒什麼自覺,摸摸自己的臉,覺得哪裏有些不滿足。所幸,雖然沒有人會再近距離地試圖接觸他,但遠遠圍觀的人還是不少。他走進教室坐下,還會有人站在教室外盯着他。
上課鈴一響,圍觀的學生纔像被驅散的蒼蠅一樣一鬨而散。
爲了避免麻煩,他是全班唯一一個沒有同桌的學生。
班主任顯然也不曾料到了祈邪魖今天會突然來上課,見到他坐在座位上時還輕輕啊了一聲,像是很奇怪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看了看堆滿東西的桌子說:“今天有個轉校生要來,本來是安排坐你座位的。既然你來了,那就把東西理一理。”
祈邪魖覺得沒有什麼所謂。雖然有些奇怪爲什麼這種時候還會有轉校生,但和他反正也沒什麼關係。
不過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
介紹轉校生時,海莉歌恩從外面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