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戰鬥又持續了二十分鐘。
拉薩勒又打退了三波奧地利人的衝鋒。
他帶來的驃騎兵只剩下十幾人,全聚集在他身邊,沒有人有退意。
這個時候人早就殺紅眼了,除了跟敵人同歸於盡之外不會有任何的想法。
拉薩勒站上最初那輛馬車,這馬車的車轍已經被大炮打斷了,輪子都被打飛了半個,現在已經失去了車的功能癱在地上。
拉薩勒站在破馬車上,他的多爾曼已經被扯爛了一半,夾襖的釦子也掉光了,變成了半敞着懷,露出下面結實的肌肉。
他剛站上去,就有驃騎兵調侃道:“老大,這下你看着真的很像阿提拉了。”
笑聲四起。
畢竟傳說中的匈奴人都是蠻人,都敞胸露懷的。
拉薩勒也跟着大家一起笑,笑完之後他下令道:“理查,你年齡最小,去給看馬的人傳令,然後跟他們一起撤退。”
“撤退嗎?”理查大驚,“我還能打……”
“聽着,孩子,”拉薩勒打斷他的話,“這些馬對共和國十分的重要,可以說比我們幾個騎兵的爛命還要重要,一定要把馬交回給共和國,順便把我們英勇的事蹟宣揚出去!這是非常重要的任務,甚至比在這裏繼續奮戰還要重要。”
理查咬了咬嘴脣,然後默不作聲的走了。
然後拉薩勒看着留下的衆人。
“我拉薩勒已經見慣了死亡,包括戰場上充滿榮耀的死亡,以及在斷頭臺上毫無榮耀的死亡。今天看來這裏就是我的葬身之地了。
“後來的史學家們大概會爭論,拉薩勒在這裏賠掉了一整個騎兵旅到底有沒有意義,也許會爲結論大打出手吧。
“這些事情,就讓那些聰明人去煩惱吧,我們是戰士,戰士的價值就是面對敵人康慨赴死。
“康慨赴死就在今朝!”
驃騎兵們一起高舉馬刀,歡呼起來。
這時候,敵人又行動了。
這一次不是步兵列隊進攻,而是一羣炮兵推着一門大炮緩緩向橋頭的街壘前進。
拉薩勒看着逼近的炮口,大笑道:“哈哈哈,拿破崙看到這個場面,一定會覺得遇到了知音的!他們要用葡萄彈來解決我們了!”
驃騎兵們一起大笑起來,彷彿在蔑視敵人的葡萄彈一般。
笑聲傳到了奧地利人哪裏,讓推着大炮的炮手遲疑起來,推炮的速度明顯放慢了。
壓陣的軍官怒道:“別管他們!他們就剩下幾個人了,是強弩之末了,推上去一炮轟散他們,功勳就到手了!”
拉薩勒跳下馬車殘骸,對僅剩的部下說:“各就各位,無論如何,都是最後一波了!”
驃騎兵們立刻在殘破的街壘後面就位,手上都拿着撿來的長槍。
拉薩勒卻沒有躲在街壘後面,他直接站在街壘之間,直面逼近的敵軍,把手中的馬刀插在地上。
他沒有發出豪言壯語,只是雙手拄着刀,看着逼近的奧地利人。
就在這時候,剛剛離開的理查奔跑着回來了,一邊跑一邊喊:“上校!上校你快看!”
拉薩勒回過頭,正好就看見一面三色旗爬上遠處的山崗。
三色旗上還畫着部隊的徽記,那毫無疑問是拿破崙的第一軍的軍旗。
緊跟着軍旗,藍色的隊列翻過山崗,明晃晃的槍刺在正午陽光下彷彿茂密的森林。
**
拿破崙爬上山崗第一件事,就是勒住繮繩停下跑得有點興奮的馬,舉起望遠鏡觀察情況。
還在興奮狀態馬不安的倒騰着蹄子,不斷左右平移。
“別動親愛的。”拿破崙輕聲念道,“讓我看看,好傢伙,拉薩勒就剩這點人了啊。”
他收起望遠鏡,翻身下馬,然後一把從旗手手中拿過軍旗。
“樂手!敲衝鋒鼓!”
拿破崙一聲令下,行軍鼓立刻換成了急促的鼓點。
拿破崙舉着軍旗,一馬當先衝下山去。
本來就在急行軍的法軍士兵見狀,立刻嗷嗷叫着跟着拿破崙一起飛奔。
不過他們畢竟是一路在強行軍,體能留存沒有一路騎馬過來的拿破崙好,不一會兒拿破崙就領先了全軍,扛着軍旗衝在最前面。
**
阿爾文齊看到三色旗的時候,心都涼了。
“他們怎麼這麼快?”
他身邊普魯士軍的統帥布倫瑞克安撫道:“沒準是羊動部隊,數量不會很多……”
話音剛落,普軍的參謀長就拆臺道:“可是軍旗是拿破崙波拿巴的第一軍……”
“那一定是假的,是僞裝!”
“可是敵人衝在最前面的好像是個小矮子!”
“矮子多了去了,不一定是那個科西嘉小矮子!”
普魯士人還在自欺欺人的當兒,阿爾文齊卻搖頭:“不,我預感到那就是拿破崙。其實知道守橋的是弗羅斯特的另一個紅人拉薩勒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次可能要糟糕了。”
奧軍的參謀長道:“現在把我軍集中起來,應該還能和法軍隔河決戰。”
阿爾文齊:“來不及了,如果這真是弗羅斯特的對策,來的就不可能只有一個軍,後面法軍的主力肯定也在,他的軍事理論最強調在局部集中優勢兵力了。”
其實弗羅斯特還沒有系統的寫書闡述自己的軍事理論,只是有一些隻言片語流傳出來而已,但不妨礙普奧的軍官們把這奉爲圭臬。
參謀長問:“那怎麼辦呢?”
阿爾文齊沉默不語。
布倫瑞克公爵也默不作聲,一臉苦澀。
畢竟舉手投降這種事,誰也不好意思直說出來。
僵持了片刻之後,阿爾文齊說:“先看看能不能把橋奪回吧,畢竟守橋的只剩下一點點驃騎兵了!”
**
拉薩勒一看援兵來了,立刻拔起馬刀,縮進了旁邊的街壘。
本來躲在街壘後面的驃騎兵大驚:“你怎麼進來了?”
“這馬上要贏了,我纔不想送死呢!”拉薩勒回答,然後還對其他人喊,“大家躲好,別被大炮打到!就差一點點了!”
話音剛落,奧地利人的大炮開火了。
抵近炮擊的葡萄彈如死亡的暴風,掃過驃騎兵們的陣地。
拉薩勒還在喊話呢,直接被一發彈丸打中了左肩。
“我草,一整場沒掛彩,最後給我來了一下?”
這時候奧軍步兵開始進攻。
拉薩勒不顧自己剛剛受傷,探頭大喊:“兄弟們,衝啊!”
驃騎兵都蒙了,什麼鬼,你是要慫還是要莽啊?
但是奧地利人顯然認爲拉薩勒要莽了,掉頭就跑。
衆驃騎兵們一看,立刻一起加入了哇哇亂叫的行列:“快衝啊!”
“殺啊!”
“新鮮的肉!”
“啊嚕嚕嚕嚕嚕~”
奧地利人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