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行原本要和霍如想說的話只能暫時收了回去, 轉頭安慰林月,“好了,月娘你別怕, 我沒打算離開,乖, 別怕。”
他瞧見了如想慘白的臉和微晃的身形,有心想要神和她說話,可懷中人今夜受了巨大的刺激, 會又在顫抖了, 他只能先好生安撫她。
他想着,如想一向溫柔,知道月娘出了樣的事,必定不會怪他的。
而且月娘也的確需要他的安撫。
他剛剛來的時候, 月娘就差扒着窗跳下去了,被他一頓勸才肯回來, 他現在是萬萬不敢再刺激她了。
阮妤看着季知行個德性,氣得臉都黑了。而她身邊的霍家兄妹也沒什麼好臉色,只是一個鳳眸漆黑沉默不語,一個是蒼白着小臉, 紅脣發白。
“你先下去吧。”
阮妤暫時把怒火壓在心底, 轉頭又給了小廝一角碎銀子,吩咐道:“我們要說會話。”
小廝本就聰慧, 拿了錢就更不用說了, 忙哈腰道:“您放心,小的就在外頭守着,不會讓不明不白的人靠近的。”
阮妤點頭,又看向那抱作一團的一男一女, 冷聲,“還不進去?”
丟人現眼的東西,然就不應該對他抱有期待。
就是……
可憐瞭如想。
阮妤察覺到自己左邊握着的那隻手在剛剛已冰冷非常,指尖都在發顫,她抿着脣,緊緊握住。
季知行總歸還有些理智,忙應了一聲,“月娘,你先鬆開。”可林月就跟聽不見似的,仍緊緊抱着,不肯鬆開,季知行只好牽着人的手走到一旁,讓阮妤三人先進來,門剛被合上,季知行就和臉色蒼白的霍如想解釋道:“如想,月娘受了刺激,你……”
阮妤見他一副“如想溫柔乖巧,肯定不會怪我的嘴臉”就噁心得不行,不等他說完就冷聲打斷了他的話,“季知行,我今天傍晚是怎麼和你說的?”她冷着聲,“我是不是警告過你,不要仗着如想心地善良就作踐她的?”
季知行臉色一白,“我……”
他張口欲解釋,可林月忽然又瑟瑟發抖起來,緊緊抱着他,又喊了起來,“季大哥,裏有壞人,我害怕。”
原本要解釋的話只能再次停下,轉頭去安慰林月。
霍如想看着樣的季知行,眼眶忽然慢慢紅了,她抿着發白的脣,目光注視着兩人,什麼都沒說。阮妤見她這般更是氣得不行,還要再罵,卻被一隻柔軟的小手握住,側過頭,霍如想看着她搖了搖頭,是讓她別再說了。
阮妤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只能用力握住她的手。
“請大夫看過沒?”
霍青行開了口,他的聲音是在場人之中最冷靜的那個。
季知行抽空回道:“我來了之後只顧着安慰月娘,忘記了,勞煩表弟幫我喊小廝去找個大夫過來看看。”
霍青行頜首,剛要出去,林月又喊了起來,“不要,我不要見人,季大哥,你把他們都趕出去,我不要看到別人!”她已不復傍晚阮妤見到時的軟弱,抱着季知行大呼小叫,跟瘋了似的。
季知行竟也由着她,安慰道:“好了,月娘別怕,我不找人,我陪着你。”
說着轉過頭看向霍青行三人,目光和語氣都很是疲憊,“表弟,要不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陪着月娘,等明天天一亮,我就帶她回去。”
次都不用阮妤開口,霍青行便已沉聲問道:“你要在這陪着她?”
季知行卻還沒有發覺其中的不對勁,無奈道:“月娘現在這個情況根本離不了人,你們先回去吧,等明天我帶她回去,離開邊或許情況就會變好了。”
霍青行一貫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但此時看着季知行的目光也變得漆黑起來,聲音也帶了一些涼意,“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表哥可曾想過後果?”
季知行聽到這話,神色微變,他似乎反應過來,但林月在他懷中瑟瑟發抖,儼然一副離了他就不能安生的模樣。
他廂正不知如何是好,阮妤卻開了口,“我剛剛來的時候叫了捕快。”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放在林月的身上,見她在聽到“捕快”兩字時眼睫猛地一顫,原本只是懷疑的心此時已變得肯定。
還真是她搞出來的事!
爲了一個男人,她也真是豁得出去!
阮妤心中冷笑不止,原來還有所顧忌,會也就全然不顧了,她仍握着霍如想的手,看着林月冷聲說,“捕快剛剛已經去查了,想必很快就能還林小姐一個……清白了。”
“清白”字,她說得格外重。
林月的臉更加白了,她微垂的眼中滿是倉惶,心中一時覺得他們肯定找不到,一時又在想若是他們找到了,那該怎麼辦!
偏偏阮妤還故意道:“林小姐不知道吧,咱們位林大人很快就要調去長安了,偏偏這時候在他管轄的地方鬧出這樣的事,林大人豈會放任那些違法之徒?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有消息傳過來了!”
林月腦中緊繃的最後一根弦在阮妤句話之後徹底繃斷了,她忽然抓住季知行的胳膊說道:“季大哥,我要回家……”
“現在太晚了,月娘,我們明日再回去,可好?”季知行原本在聽阮妤說話,突然被人抓住胳膊,回頭勸道。
可林月就跟瘋了似的,哭着說,“不,我現在就要回去,我不要待在這個地方!我都被人欺負了,你還任由這些人這樣說我,我要回去!我不要見到那些人,他們只會讓我更加害怕!”
霍如想原本一直沉默着沒有說話。
她雖然年紀小,卻不是傻子,隱約也能察覺出阮姐姐說的那番話是什麼意思。如今見林月話裏話外都在指責阮姐姐,頓時就有些無法再保持沉默了,她看着季知行安慰林月的情景,聽着林月吵着嚷着要離開,語氣竟然很平靜,“你到底是不想面對我們,還是不想讓捕快查到結?”
屋裏一下什麼聲音都沒了。
林月的吵嚷聲和季知行的安慰彷彿都被消了音。只是很快,季知行就轉過頭,他皺着眉,看着霍如想,“如想,你是什麼意思?”
“表哥應該問她是什麼意思?”霍如想抿着脣,第一次這樣冷靜地看着季知行,沒有害羞沒有軟弱,有的只是無聲的倔強,可只有阮妤和她自己才知道,她的手抖得有多厲害。
“林月,你可記得,你抱着的,是我的未婚夫?”她又開了口,次是看着林月說的。
林月把臉埋在季知行的懷裏,聞言,身形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有鬆開。
“還有表哥——”
霍如想又把臉轉向季知行,繼續說,“你可還記得你和我定了親,可還記得就在不久之,你還跟我保證會好好對我,絕對不會讓我受委屈?”
“如想……”季知行啞着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想讓林月先鬆開,但林月卻死死抱着他,怎麼都不肯鬆開。他只能無奈地看着霍如想,“如想,月娘現在出事了,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在這個時候丟下她不管。”
他知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好。
但他把月娘當妹妹,妹妹出了樣的事,做兄長的怎能不管?他想過找打雜的婆,可月娘根本不肯讓其他人靠近。
“而且——”
他覺得如想今日有些過了,只是這樣的話,他又不願說與如想聽,他的如想是世上最好最善良的姑娘。
今日或許只是氣急了。
又或許是……
他把目光轉向阮妤,第一次對個女人皺了眉,猜測是不是這個女人又說了什麼?
霍如想看着樣的季知行,心底忽然湧上一陣無盡的疲憊和失望,林月出事了,所以他就可以枉顧她的臉面和心情,抱着林月,讓她聽話,別無理取鬧嗎?如是以,她會選擇一個人忍耐,她不願給任何人添麻煩,即使自己不高興。
可不知道是什麼改變了她,她如今竟也會去反駁了。
等瞧見他看着阮姐姐的神情,霍如想的心中便只剩下惱了,她剛要說話,霍青行卻已徹底冷下一張臉。
他以保護者的姿勢站在阮妤的身旁,目光沉沉看着季知行,語氣淡淡,“表哥,你今日過了。”
輕飄飄的一句卻彷彿點醒了季知行的神智,讓他一下就從混沌中抽出神來,他臉色一變,剛想說話,阮妤卻已失去耐心,開了口,“好了,林月,你也別再做戲了,是你自己說,還是等捕快來了,讓你當衆丟臉。”
“你自己選。”
她原本可以不管這兩人的事,反正季知行今日這番作態,也足夠她身邊的兄妹倆看清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可她突然不想就麼輕易的放過林月。
原本上輩的事,上輩清算了,她也就不跟兩人算了。
沒想到這輩——
兩人竟然又讓如想如此傷心!
她豈能就樣放過他們?她就是要讓季知行個蠢貨看看他一心以爲溫柔純善的青梅到底是怎樣的嘴臉!
“阮小姐,你太過了!”季知行對霍家兄妹還能容忍,可對阮妤,實在容忍不下去,原本要致歉的話又變得尖銳起來,他從來都是溫和的性子,還是第一次當衆斥責一個女人,“你也是女人,月娘受了樣的屈辱,你不關心也就罷了,你居然……”
“我怎麼?”
阮妤卻不怕他,拉住要說話的如想,看着季知行嗤道:“倘若她今日真的受了屈辱,我阮妤話不說給她磕頭賠禮道歉,可若今日之事是她自導自演呢?”
季知行蹙眉,毫不猶豫地打斷,“不可能。”
他仍不相信林月會做出這樣的事,可是事關名節的大事,月娘怎麼可能會樣做?她又爲什麼要做?所以他看着阮妤說,“你不能因爲不喜歡月娘就這樣侮辱她。”
“表哥……”
霍如想雙目失神望着他,她紅脣微張,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真的是她的表哥嗎?那個說無論何時都會相信她,保護她的表哥?
爲什麼她會覺得如此陌生?
阮妤看着身邊如想失神的眼睛,反握住她的手,看着季知行的目光就跟刀似的,又看了一眼他懷中仍背對着他們的林月,覺得對狗男女真是般配極了,一個蠢,一個毒……還真是天造地設!
既然天造地設就該捆在一起,別出來禍害別人!
正逢外頭小廝稟道:“阮老闆,應捕快說有話和你們說。”
她挑了挑眉,看着林月,嗤道:“林小姐要是不選的話,我就替你選了。”她說着就要轉身去開門,那動靜傳入林月的耳中讓她再也待不住,高聲喊道:“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