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明爲公司奔波的時候,夏雲也沒有閒着。
她又去了一趟全智,提出了全面調查紀茵的要求,包括她的情史、她的家庭成員的情況、她及她的家庭成員與舒曉華全家有無關聯等;她在舒曉華家仔細的搜尋,希望能找到蛛絲馬跡證明與紀茵的關係,又故意和邱敏聊舒曉華的過去,想從中獲取有用的信息,結果全是徒然;她也想過再和舒曉軍心平氣和的談談,共同分析、探討紀茵如此的費盡心機的原因,一想起他頹廢的臉,她放棄了這個打算,一個個性軟弱的人,又怎麼能正視現實?
當她竭盡全力而沒有任何進展,感到茫惑、疲累時,她坐在舒曉華面前,久久的凝望她。
她更加的瘦了,臉色也更加的蠟黃,眼珠不能轉動,喉嚨發不出聲音,定定看一會夏雲,就慢慢的合上眼,悄無聲息。夏雲很輕很輕地,捏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中,就像是一隻小鳥爪子攤在手中一樣。那些寂寂相伴的日子裏,她端糖水進去給加班的舒曉華時,曾凝望她在鍵盤上不斷敲擊的手,細嫩、修長。這本是安逸的和相愛的人過日子的手,用來照顧心愛的人的手,然而命運轉了個彎,讓它成了孤獨打拼、不斷向前的手。夏雲猶在暗暗歎惜,殘忍的命運卻已狠狠的扇了舒曉華一巴掌,讓她摔倒在地,永遠起不來,那本來只殘存些許生氣的手,成瞭如今的記憶。
夏雲就這樣小心的捧着舒曉華的手,一直靜靜的坐着,直至劉宋零的電話打來。她顯然經過了調教,說話間刻意強調公司的負責任:“夏小姐,我們查到了紀茵和舒曉華的關係,出於負責任的態度,爲了讓你全面深入的瞭解情況,我們想你來一趟公司,爲你提供相關證據,證實我們的調查結果。”
夏雲吸一口氣,平息心中的緊張,匆匆趕往全智。
與此同時,獲知真相的高明也從大隊去全智,想搶在夏雲之前趕到。事情比意料中的複雜,這讓他憂慮重重,擔心夏雲能否接受、能否應對。但生活就有那麼巧,每次去全智都暢順的道路,今天竟堵起車來,長長的車龍告訴他,絕不可能攔截住夏雲了。
夏雲拿起一張相片。紀琳懷抱一個一歲多的小孩,微低着頭,李皓文在她前面走着,神色漠然。劉宋零繼續邊說邊展示相關相片:“小區的保安說李皓文晚上常常很晚回來,我們觀察了他三天,每晚都是1點後纔回家。”
夏雲細細的看相片中的紀琳,是和紀茵截然不同的類型,不僅臉型、五官和身材,更重要的是眉目中流露的溫順與恬靜,彷彿不管世事變遷,她都將在那裏悄悄等待。多少的怨恨,會讓紀琳的妹妹紀茵,犧牲自己的報復?
她拿好資料,離開全智。
按下“114”,查到創美的電話;打電話到創美問辦公地址,夏雲直奔創美。
到了創美,前臺問有沒有預約,夏雲說:“我是她姐,紀琳。”
紀茵正疑惑紀琳怎麼會來辦公室找自己,看着夏雲走進來,瞬時明白了一切。又一次低估她,紀茵想着。在龔益華說有交通局的領導打招呼要讓曉華延期交貨和工行信貸主任說上面交代要放款時,她就暗自驚異小看了夏雲:除了夏雲,誰會如此熱心的幫舒家——舒曉軍,是沒有能耐也沒有膽量對抗的,要不然怎麼會只是犀利的一撇眼光,就讓他乖乖的走出尚藝的會議室?
現在,夏雲找出真相的速度再一次讓她喫驚。她控制住內心的驚訝,淡漠的迎視夏雲質問的目光。
兩人對峙了一會,夏雲沉穩的逼問:“李皓文結婚後,曉華姐有找過她嗎?”
在來創美的路上,夏雲從巨大的驚愕、憤怒和悲哀中鎮定下來,愈是危急的時候,愈需要冷靜。事情已經弄清楚,要做的是,挽救殘局。不假思索的,她首先冒出找紀茵對質的念頭。沒錯,她不可能會心軟放過公司,但當我們遭到壞人攻擊時,不是該狠狠的反擊嗎?
她梳理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像一個律師在出庭前醞釀辯護詞般,找尋站得住腳的論點,確保不讓紀茵有回辯之力。
紀茵有幾秒鐘說不出話來。舒曉華沒有找過李皓文,潛臺詞是李皓文對紀琳的態度,不是舒曉華的錯。好,那就一次過把問題挑明白吧。
她站起來,和夏雲平視,積壓的怨氣一觸即發:“沒有找過李皓文?她根本就活在他的心中!你知道嗎?結婚三年了,李皓文從來沒有和我姐一起出去過,沒有一個晚上11點之前回家,週末不是出去就是呆在電腦房,連女兒都沒有抱過一次!不管我姐怎麼遷就他、照顧他、關心他,他說話只說幾個字,沒對她說過長一點的話,沒對她笑過,更沒關心過她。你知道我姐背地裏流了多少淚?你知道這種雖生猶死的滋味?”
“紀茵!你自己找不到鑰匙,你能不怪自己沒有放好而去責怪別人把門鎖上?你這是強盜邏輯!”夏雲怒不可遏。
“強盜,”紀茵冷冷的笑,隨即收斂笑容,惡狠狠的說:“那舒曉華呢?她又是什麼?一個從山溝裏出來的農村妹,爲了錢和李皓文在一起,爲了錢又離開李皓文。如果不是李皓文的父親給她一筆錢,她能過那麼風光人前人後當舒總?她能在A市買下兩套房子?憑什麼她像聖女一樣佔據李皓文的心?憑什麼她順風順水日子滋潤,我善良的姐姐卻以淚洗臉?現在老天都看不過眼了,她的病,就是老天對她的懲罰……”
“夠了!”夏雲大喊,胸中熊熊怒火燃燒。深呼吸,她極力控制自己,吵架,不是她的目的。猶如彈力將盡的橡皮筋在最後一瞬彈性更強般,極度憤怒之下的她反而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頭腦愈加的清醒,連串的話語在快速得連自己都無暇判定合理性的思考中劈啪跳出:“你覺得現在你贏了嗎?你犧牲了你的身體和青春,兩年來,過着違心的日子,明明仇恨舒曉軍,卻每天做出甜蜜的樣子,每一天,都步步爲營,縱使你可以輕鬆的拋棄過去,可這兩年你喫的苦呢?你姐知道你這樣,她會安心嗎?難道公司倒閉了、曉華姐走了,李皓文就能對你姐好嗎?你做的這一切,有意義嗎?”
“我不管,”淚珠,從紀茵臉上滑落,她雙手扶桌,低垂着頭,似乎無法站立:“李皓文是我姐最後的希望。她並不愛他,是因爲以前的男朋友被我搶了,才和李皓文結婚的。”
夏雲一驚,怒火散去,同情悄然浮上。
紀茵拭去眼淚,聲音低啞:“我姐有個相戀多年的男朋友,因爲對方家境不好,不敢給我爸知道,我大學畢業回來後喜歡上他,想盡辦法讓他接受我。有天我姐無意中看見我們在一起,從樓梯上摔下來,流產了。我們都離開了他,我姐從此沒有喜歡過其他男人,乾脆決定順了我爸的意和李皓文結婚。看見李皓文對她不好,我曾勸她離婚,她說,反正和誰結婚都一樣,既然和李皓文結婚了,就死心的一輩子過下去。我悔恨,我真的不知道會傷她那樣深,不知道會毀了她一生。”
夏雲看着悲傷的紀茵,無言以對。人生,有太多的意外。所有的指責隨空氣消散,所有的情緒融化成對命運的感慨,默然相對片刻,她說:“紀茵,你太累了。”
高明一捶方向盤,着急而煩惱。車龍沒有前進,有些司機已經下來走到前面看發生了什麼事。他沒有心思研究堵車的原因,滿心想的是夏雲。她已經到了全智知道結果了吧?不知道她會作何反應?肯定會找紀茵。他忽然改變了主意,不去全智了。他打電話給在附近執勤的許海濤,叫他立即過來幫他開車;又撥通夏雲的電話,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你好,高隊。”
高明有些心疼,這個時候她還逞強:“夏雲,你在哪?”
夏雲正走出創美,身心俱累,本不想搭理不大相熟的高明,想到他爲公司出了不少力,語氣好了些:“我在創美公司門口。”
“你等我,我現在過去。”高明急忙說。
夏雲不自覺的被他熟絡的口氣同化,好像兩人共同完成了艱鉅任務默契增加般感覺親近不少,不再客氣:“你來幹什麼?”
“你等着,我很快。”高明怕她反悔,趕緊掛掉電話,然後進行了安排,叫許海濤在堵車開始處等他,把車停在原處,小跑到約定地點,和許海濤換車,奔往創美。
許海濤看着高明“轟”一聲猛踩油門,掉頭、進入輔道,轉入對面車道,揉揉眼睛,他有沒有看錯,高隊竟然開着警車逆行?!太危險了吧,要是被投訴了,他還不被老頭子猛批一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