脣齒交接,四目相對,杜若的牙齒穩穩磕在喬靳南脣畔。她瞪大眼,望着喬靳南眉頭攏起,慌忙站起身。
牙齒都磕得有些痠痛,她捂着嘴,稍稍抬起眼皮看了喬靳南一眼,更窘迫了。
喬靳南的上嘴脣被她磕破了,正滲出血珠子來。
“對……對不起……”杜若掏出一張紙巾,還沒遞過去就掃到喬靳南嫌棄的眼神,收回手,尷尬地站在那兒。
喬靳南眯眼望着她,眼底還有幾分迷亂,隨着神智的清醒,眸光也漸漸亮起來。
杜若被他看得不自在,低聲道:“不好意思喬先生,剛剛我只是想給你蓋上衣服,沒有其他想法。以漠……小少爺已經睡了,我先走了。”
杜若扶着額頭,對自己多管閒事的行爲懊惱不已,不等喬靳南的反應急匆匆就走了。
喬靳南半坐在沙發上,一直看着她離開,眼神才徹底清明起來,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身在何方。
燈火通明的別墅裏。
他扯掉蓋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起身,整理好襯衣,抬步上樓,推開喬以漠的房門。
房間只留了很小一盞夜燈,喬以漠安安穩穩地在牀上睡着,看起來睡得很香,不像從前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不是趴在書桌上,就是躺在地毯上,要麼就是在沙發上睡着。
喬靳南關上房門。
或許這個年紀的孩子,確實需要一個人來照顧,他自認做不到,所以一直讓他跟着吳慶芬。但喬以漠堅持要搬過來,和他申明瞭各種利弊,他仍舊堅持要搬過來。喬靳南認爲,就算是五歲的孩子,也該爲自己的決定負責。他沒有義務爲了他的決定容忍一個陌生人住進他的屋子,胡蘭那種已經是極致。
沒想到現在又多了個杜若。
喬靳南徑直走到洗手間。
嘴角上方的破口已經結出暗紅色的痂,他隨手拿了條毛巾擦掉,卻想不到又把口子扯開,開始滲血。
他對着鏡子自嘲地笑了笑。
剛剛,他竟然把杜若當成那個女人。
他一眼掃到洗手檯上沒來得及收走的洗髮水,想到杜若溼漉漉的頭髮。
就因爲她用了這個洗髮水?和那個女人的味道一樣?
喬靳南拿起洗髮水,扔進垃圾桶。
***
杜若走出喬家大宅,深吸了幾口氣,才稍稍緩和了情緒。
但心裏始終有些不痛快。
多管什麼閒事啊?腦塞了去給喬靳南蓋衣服。本來人家就優越感十足,覺得她接近喬以漠別有用心,這下好了,第一次在人家家裏撞上,就撲上去啃了一口。
別墅區不在市中心,四下安靜,只有淡淡一層月光灑在無人的公路上。
杜若鬱郁地打開車門,轉動車鑰匙,點着發動機。
雖然經濟拮據,她還是給自己配了一輛二手代步車。平時那些兼職,經常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兩節課之間的時間間隔又短,如果沒有車,實在是不方便。
可今晚這二手車也跟她作對似得,點着一次,熄火,再點一次,又熄火了。
她一巴掌煩躁地拍在方向盤上,結果太用力,車子喇叭“叭”一聲,迎面而來的那輛車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到了,猛地剎了個車。
“臥槽!別墅區禁止鳴笛你丫不知道啊?”孟少澤惱火地搖下車窗,正要開罵,看到對面車子裏的人微微一愣,把話嚥了下去。
杜若哪裏還記得在醫院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連連道歉,“不好意思啊,車熄火了有些煩。”
孟少澤卻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馬上換成一副笑臉,打算搭訕,杜若的車這次卻順利點着,踩下油門就走了。
孟少澤摸着下巴打量她剛剛停的地方,可不正是喬靳南的住處,看看時間,都接近11點了。
有八卦!
杜若回去的路上又琢磨了一下自己還要不要去喬家,打心眼裏她不太喜歡喬靳南,無論是性格脾氣,還是處事方法,都讓人非常難受。而且今晚這一出,她更不知道以後該怎麼面對他了……但她又確實挺喜歡喬以漠那個孩子,不忍心看他失望,再者喬靳南給出的薪水確實不錯,她缺錢。
“杜若,你真他媽矯情!”杜若罵了自己一句。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沒錢談什麼喜歡不喜歡?過兩天秦月玲就要出院了,她的工作卻還沒找好,這段時間給喬以漠做家庭老師的收入反倒成了她主要的經濟來源。
第二天,杜若讓杜曉楓去陪秦月玲,她一連有好幾個面試。
她還是有些緊張的。
她剛剛回國那會兒,並不知道自己懷孕了,面對家人對她輟學的不解,瘋了似得找工作,可簡歷一份份地投出去,大部分石沉大海,連個面試的機會都寥寥無幾。時隔六年,大概是國內經濟形勢有所好轉,她這些年各種兼職又做得不少,通知她面試的公司總算比那年要多得多了。
“杜小姐,能否解釋一下怎麼在法國沒畢業就回來了,學業難度太大?”
“不是。”杜若坦然說道,“回國是一些個人感情因素,覺得回來對自己更好。”
“那這幾年杜小姐都沒有正式工作?”
“是的,因爲母親生病,需要照顧她。”
面試官是一男一女,見杜若回答得直接又幹脆,都抬頭多看了兩眼,接着職業地在手裏表格上寫寫畫畫,繼續問道:“杜小姐對這份工作的期許,以及將來的打算,是怎樣的呢?”
杜若抿了抿脣,繼續作答。
孟少澤昨天在喬靳南家門口碰上那麼晚纔出來的杜若,一早就跑到喬靳南這邊想撈點八卦,好巧不巧,又在停車場看到杜若的車,抱着看戲的心態各個部門找了一圈,最後在人力資源那邊看到正安靜等面試的杜若。
他樂呵呵地上到頂樓,一進喬靳南辦公室就揶揄道:“喬三,你也太不把我當兄弟了吧?女人塞在家裏不夠,都塞到公司來了,還不跟人知會一聲?”
敢這麼無所顧忌闖到喬靳南辦公室的,也就孟少澤一個了。
喬靳南皺着眉頭就掛了一通內線,“anne,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說完“啪”掛掉電話。
“嘖,anne那麼可愛的姑娘,抵擋不住我的魅力讓我進來也是情有可原,你別……”孟少澤話沒說完,一眼就掃到喬靳南的嘴角那一抹可疑的傷痕。
“哦呵呵,原來如此啊……”孟少澤雙手攤開,靠在喬靳南的沙發上,賤兮兮地打量他,“昨晚用力過猛了?在家還不夠,弄到公司來,還要把anne趕走啊?嘖嘖,最是無情喬家三少爺啊。”
喬靳南正看文件,沒抬眼,“你要是太無聊,可以發揮你的想象力優勢,去發展一下電影事業,沒事別來我這裏搗亂。”
孟少澤“嘁”一聲,“你以前不這樣啊,有女朋友大大方方介紹了,怎麼輪到這個杜若就藏藏掖掖了?”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跟她有什麼關係。”
“喏。”孟少澤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別跟我說是走路撞的啊,我昨天還看到她從你別墅出來。”
喬靳南懶得解釋,沒搭理他。
“我說你也是。”孟少澤翹起二郎腿,笑嘻嘻道,“要安排她進公司還讓她面個什麼試啊?不就一句話的事兒麼。”
喬靳南再次拿起話筒,孟少澤忙起身,“行行行,我先走了,不用勞煩姓鄭的。”
臨出門,孟少澤還不怕死地回頭,朝他飛了個媚眼,“採花要溫柔喲三哥哥。”
孟少澤的確是太無聊了。
他出身珠寶世家,上頭有三個能幹給力的姐姐,從小到大要天有天要地有地,無法理解喬靳南整天撲在工作上面的樂趣,當然,喬靳南也無法理解他整天遊手好閒的樂趣。但這樣無法互相理解的兩個人卻做了二十幾年的朋友,說起來也挺奇葩的,不過喬靳南身邊的女朋友,一直是孟少澤的興趣點之一。
這事要從喬靳南說起。這人從小到大,自帶一身傲氣,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身邊的人,要求都極爲苛刻,以至於常人都覺得他非常難相處。但是再難相處,也沒法折斷撲過來的狂蜂浪蝶們的翅膀。
大部分做普通朋友,他都……瞧不上,就別提做女朋友了。
喬靳南的歷任女友,不管是身高長相身材家世,還是學識修養智商情商,個個兒都必須是頂尖的。
孟少澤的樂趣不是看他的女朋友們有多優秀,而是看這些頂尖兒優秀的人,最後怎麼被喬靳南挑出刺來,不容置喙地分手。
他還記得的,有因爲喫飯姿勢不好看的,有因爲臉上長了一顆痘的,有因爲感冒了聲音不好聽的,最後一個,那叫一個風華絕代完美無缺啊,結果呢?就因爲喬靳南有一天發現身上沾了根她的長髮,突然就覺得身邊有個女人很煩,果斷分手之後再沒交過女朋友。
所以孟少澤對能給喬靳南生孩子的那個女人,好奇心簡直到天上了。
至於杜若,他一點都不覺得是自己想象力豐富,要知道喬靳南從前那些女朋友,沒有一個是進過他家門的,連拉個手都沒怎麼見過,更別說激情到把嘴巴都咬破了。
不嫌事多樂於圍觀八卦的孟少澤下樓就折步往人力資源部走去。
杜若的面試已經結束,一男一女兩個面試官,年長的男人正是部門負責人,姓姜,此刻正在埋怨,“你剛剛說什麼週一見?什麼時候錄不錄人由你來說了?”
女人三十出頭,部門副經理,詫異道:“姜經理,我剛剛看你給的分都挺高,對那女孩子我也很滿意,就先把話說出來讓她放半顆心。”
“這人錄不得。”
“怎麼了?”
男人神祕地指了指樓上。
他在人力資源部的時間最長,剛開始面試時他還沒注意,後來一看那名字……雖然已經過去多年,但杜若,這麼特別的名字,又是他在職以來第一次接到高層親自發來的密郵,怎麼會輕易忘記?
他清楚的記得,那封郵件裏,要求喬氏旗下所有公司都不得錄用名爲杜若的女人。
雖然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也指不定有同名什麼的,但保險起見,這人還是不錄爲妙。
能做上部門副經理,女人也不笨,馬上明白其中的意思,嘆了口氣,之前看杜若的經歷就覺得挺可憐的,本來想幫一把,也不知道是得罪哪個高層了。
她正打算在簡歷上打個叉,門口有人敲門。
孟少澤逆着陽光,抱胸站在門口,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嘴角拉出一個最擅長的風騷笑容,“嗨,那個叫杜若的女人,你們喬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