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九章火神顯現
夜涼如水。
風動竹搖,竹影婆娑,發出陣陣輕響,和着松濤之聲,形成一種悅耳的天籟。
金玄白負手站在走廊上,看着服部玉子領着松島麗子緩緩的踏着細碎的步履,沿着碎石小徑,走向松濤竹聲處,直到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陰暗中,他才收回了視線。
罷纔在和室裏的一番談話,讓他的人生觀,有了一種極大的改變,使他不得不更加認真的面對現實。
以往,對於武學至高境界的追求,對於實現師父的意願,擊敗天下第一高手漱石子的渴望,此刻,都變淡了。
似乎,那些理想離他越來越遠!
他如今就像一個市儈、一個商賈,在計算着手中握有的本錢,盤算着該如何用這份本錢去創造利潤,纔可以在未來的歲月裏,養活自己的家庭和妻小。
他望着面前搖曳生姿的花草樹叢,聞着隨風傳來的淡淡花香,喃喃地道:“一盒珍品頂級胭脂,要賣一兩五錢,揚州的一盒香粉,也要賣一兩銀子,真是貴啊!我如果不多掙點錢,以後幾個妻子若是連買胭脂香粉的錢都沒有,就算做了天下第一高手,又怎麼樣?豈不是丟人?難道我也要做另一個千裏無影獨行大盜嗎?”
此時,他突然想到了那些橫屍在虎丘四野的匪徒來,想到他們爲了賺取西廠人員的賞金,發動了數百人,一路追殺朱壽,結果卻橫屍在荒野,無人收屍。
這些江湖人,活得也太辛苦了,死得也實在沒有價值。
難道他們只能這樣活着嗎?可不可以換一個方式?
微風輕拂而過,金玄白禁不住打了個寒噤,意念飛馳間,想到了齊北嶽那悽苦的身世,也是受到江湖幫派之害,纔會遭致那種下場。
他輕嘆了口氣,忖道:“看來紛亂的江湖,是該整頓一下了,否則仇恨越深,血腥越重,再拖個十幾年下去,不但所謂的正道九大門派無法壓制這些匪類,恐怕朝廷也無能爲力了。”
想起南七省綠林盟主李亮三要約他面敘之事,他盤算了一下,正好趁着朱天壽趕去林屋洞的這幾天,好好的和李亮三談一談,督促這位綠林盟主,把麾下所轄的一百七十多個幫派,好好的整頓一番。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想要走一趟江北,找到北六省的綠林盟主鞏大成,談一談如何約束那二百個幫派之事。
而武當掌門黃葉道長傳出金劍令,召集其他各派掌門會聚武當之事,也讓他有些擔心,其中是否另有蹊蹺?會不會和自己傳出四位師父的遺書有關?
這種種的事情,紛至沓來的閃過腦海,讓他頗覺心煩,再一想到師父沉玉璞所交待的事,自己雖然找到了柳月娘,也弄清楚了當年的一些恩怨,可是由此衍生出來的問題更多。
至低限度,到底齊冰兒是師父的親生女兒,還是程嬋娟纔是柳月娘所生?由於她的閃爍其詞,態度曖昧,目前仍然不能確定。
想到這裏,程嬋娟那張幽怨哀傷的面孔,似乎浮現在眼前,想起她心裏一直愛着程家駒,卻礙於兩人名份上的兄妹關係,而無法達到目的。
不料情路多歧,程家駒被金玄白擒住之後,囚入地牢之中,爲了怕被處死,而把天真好奇的田中美黛子蠱惑了,誘使她犯了伊賀流忍者們的規矩,私自打開牢門,帶着他從地道逃走。
程嬋娟面臨這種狀況,今後要如何處理她和程家駒的那段情感?是繼續堅持下去呢?還是認清了這是一種無緣的http://wWw.wx.coM
結局,而突然覺悟,另謀他途?
金玄白輕輕的嘆了口氣,晚風似乎也能領會他的心境,陪着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突然,他喊了一聲:“唉!人生真是煩惱啊!”
喊完之後,他盤膝坐了下來,摒除一切的雜思,凝神聚氣,瞬間,整個身心都停留在一種空靈之境。
丹田真氣循經走脈,繞了一個周天之後,他的靈識擴展出去,庭院裏的一草一木,一蟲一蟻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心眼裏。
當然,那潛伏在草蓆,地板下的四名忍者,以及躲在樹上,藏在石後,伏在坑裏的二十多名忍者,都沒能逃過他的神識觀察範圍。
隨着心念一動,他的神識延伸出去,過了高牆,到了天香樓裏,他彷佛身臨其境的“看”到了許多年輕的女子,有的三五成羣的在房中聚在一起玩着紙牌,有的慵懶地躺在牀上,有的擁着錦被在聊天,還有人則在女僕的服侍下泡在澡盆裏…
或許是由於張永和朱天壽把大批的錦衣衛人員都帶往林屋洞裏,此刻樓中的妓女都無事可做,所以每個人都悠閒得很。
不僅這些青樓妓女沒事做,連那些守衛在天香樓四處的錦衣衛崗哨,都懶散多了,明顯地連放哨的範圍也縮小了許多,把樓前的崗哨都撤了,交由蘇州衙門派出的差役負責,這些錦衣衛則只留了四個崗哨,分佈於庭院、園林一帶。
金玄白的神識,在一種幽玄至極的情況中,迅快地遊走在天香樓裏,通過一間又一間的房間後,找到了在睡眠中的蔣弘武,只見他一張長長的馬臉上,濃眉時而皺起,時而揚動,也不知是在做噩夢或者做好夢。
他想要試着進入蔣弘武的夢境,卻無法可想,只得轉移靈識,到了另外一間房。
房中,勞公秉,於八郎、海潮湧、戎戰野四人,正圍着一張方桌在喝酒,桌上菜餚豐盛,酒罈放了兩個,每人面前都擺着一個酒碗,卻沒女子相陪。
於八郎比手劃腳的邊喝邊說,一副眉飛色舞的樣子,聽得勞公秉都已入神,而海潮湧和戎戰野則不時伸手比劃一些招式,充份投入於八郎的話局中。
金玄白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麼,可是從他們的神態中,也可以覺察到,於八郎、海潮湧和戎戰野這三人,表情生動的連比帶劃,定是向勞公秉敘述這一趟虎丘之行的經過。
他的靈識在室內停留了一下,隨即由於想到了邵元節,而倏然離開了這裏,到達一間寬敞華麗的大屋中。
這間房裏的佈置極爲高雅而華麗,除了傢俱都是上等的紫檀木所制,連燭燈的燈臺都是銀製。
除此之外,粉壁懸掛的字畫,也都是當代名家之作,其中包括有沈周、文徵明在內。
金玄白的神識四下環顧,發現自己以前並沒有來過這間大房,還沒弄清楚爲何會突然的到了這裏,卻見到房門一開,邵元節悄悄的走入屋裏。
他順手掩上了門,然後走到大牀之前,掀開放下的羅帳,分別掛在銀鉤上。
金玄白以一種居高臨下的角度,往下望去,只見牀上睡着一個人,仔細一看,竟然是受傷被擒的天刀餘斷情。
他心中頗爲訝異,不知餘斷情身爲俘虜,爲何會被邵元節如此優待,沒有囚禁起來,反而住在如此華麗的房間裏?
正在不解之際,只見邵元節探首帆內,看了看在熟睡中的餘斷情,然後轉身走到室內的一張圓桌邊,拉過一張圓凳,坐了下來。
也就在這時,錦被翻浪,突然從牀上飛了起來,往邵元節頭上蓋去,接着,身穿中衣內褲的餘斷情,挺身坐了起來,馬上下牀,穿上擺在牀前的一雙軟靴。
邵元節根本沒防到會有錦被飛來之事,猝然之間,被那牀大被矇住,驚駭之下,發出一聲悶喝,整個人斜躍而出,頓時把整張圓桌都撞翻了。
他身形踉蹌地翻跌在牆邊,蒙在頭上的一牀錦被,卻也被他從中撕了開來。
剎那間,棉絮如雪花般的飛散開來,弄得邵元節滿頭滿身都是棉花,彷佛變成了一個白髮白鬚的老翁。
他一面吐着嘴裏的棉花,一面從裂開的錦被中探身出來,卻立即面臨着飛撲而至的餘斷情的無情攻擊。
邵元節的武功,是奠基於華山,後來投入天師教天一派中,除了練武之外,尚涉及修練道法和煉丹之術,故此武功成就不高,和餘斷情比較起來,相差甚遠。
不過,餘斷情此刻身上有傷,再加上手中無刀,雖然手刀極利,卻是氣息不順,使不出平常一半的武功,是以招式縱然變幻奇詭,在一時之間,還無法擊敗邵元節。
金玄白“看”到這兩人打得激烈,難分勝敗,卻是心頭一震,心想:“真是奇怪,我明明用了本門的祕傳手法,閉了餘斷情的穴道,他又怎能解開?”
他一時之間也不明白餘斷情如何解除了身上所受的禁制,但是卻知道縱然此人身上有傷,邵元節也遠遠不是他的對手,只要再交戰三四十招,餘斷情必然會佔上風,甚至當場會把邵元節殺死。
他的心中出現一個意念:“這個臭道士怎麼這樣糊塗?天香樓裏還有勞公秉、於八郎這些人在,他只要大叫幾聲,豈不是可以引人來救?爲何他要悶聲不吭的和餘斷情交手呢?”
這個意念剛一閃現,他馬上發現自己的神識竟然莫名其妙的離開了現場,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身軀裏。
睜開眼來,他發現自己仍在盤坐之中,四下稍一顧盼,只見面前丈許之外,跪倒了一地的黑衣忍者。
那些忍者共有二十四人之多,都是潛伏在庭園四周,負責警戒的人員,有些人頭上插着樹枝,身上綁着亂草;有些人則是把忍者衣反穿,此刻衣上全是灰土,顯然是藏匿在地下坑洞裏。
他們跪在地上,全都以欽敬、畏懼的眼神,望着盤坐在走廊上的金玄白,似乎是望着一尊火神。
金玄白一睜開眼,那些忍者全都虔敬的趴伏下去,齊口同聲的叫道:“少主!”
金玄白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讓他們站起來,然後又喚來一名忍者,加以詢問。
那個忍者敬畏地把經過情形說了出來,反倒讓金玄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當金玄白在走廊上盤膝入定之後,身上突然冒起了一蓬紅光,映着廊柱上高掛的燈火,這蓬紅光越來越是熾亮,範圍也越來越大。
那些藏匿在庭園四處的忍者們,乍見小屋和室裏泛起紅光,還以爲是失火,馬上趕來察看。
當他們看到這蓬閃爍熾亮的紅光,從金玄白身上發出,全都敬嘆萬分,馬上拜倒於地,以爲金玄白顯現出火神的真身。
沒一會光景,園裏守衛的二十四名忍者,全都紛紛從藏匿之處走了出來,然後敬畏地跪倒於地。
以往,他們從小膜拜的火神大將,是被他們視爲大神,視爲菩薩,不過卻從沒一個人見過火神大將的真身。
如今,他們的火神,以一個“人”的身份,出現在他們面前,還是上忍服部玉子的夫婿,當然受到他們的尊崇和敬愛。
可是金玄白只展現過他武功上的成就,讓他們見識到了必殺九刀的凌厲殺氣,從未在這些忍者面前,顯現過運出九陽神功後的徵象。
筆此,當金玄白全身泛現紅光,那似夢似幻的繞體光芒,有如飛揚跳動的蓬勃火焰,不斷地閃爍又擴大,讓這些忍者們以爲見到了火神,認爲這便是火神的真身,因而每一個人都目瞪口呆,再三膜拜。
金玄白聽完了那個叫小次郎的忍者結結巴巴的說明後,自己都覺得有些驚訝,忖道:“莫非我真的把九陽神功練到了第七重?否則怎會在神識出竅之後,身上還會出現這種現象?”
他雖知這種現象涸粕能是由於提聚真陽之火,所凝聚而成的護體氣圈,卻並不十分清楚如何形成的道理,是以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
看到庭院裏站着的那些忍者,都俯首恭敬的立着,沒有一個人敢直視自己,金玄白不禁訝然失笑,忖道:“這些忍者,擔任着殺手的角色,個個都如此兇悍,不料都敬畏鬼神,竟然把我都當成真正的火神,想必當年師父在甲賀流城砦之中,也是因爲運起九陽神功,擊斃那麼多的甲賀忍者,纔會被視爲火神大將…”
這個意念電閃而過,他馬上記起了剛纔神識出竅後所見到的情況,如果他的確像前兩次一樣,神識離體,脫竅而去,那麼他所見的一切,便都是真實不虛。
這也就是說,此刻在天香樓的一間大房之中,邵元節和天刀餘斷情正在酣戰,雙方涸旗就會分出勝敗。
一想到這裏,金玄白馬上警覺到邵元節仍然身陷危境,正等着自己趕去救援。
他下了石階,一面穿鞋,一面說道:“小次郎,你在這裏等候玉子小姐,如果她押着犯人趕來,你就轉告她,我趕去前面天香樓,要和邵元節道長有事相商,請她派人把那些犯人直接帶到天香樓找我。”
說到這裏,他見到小次郎不斷地點頭,又問了一句:“你聽清楚了,不會說錯吧?”
小次郎恭謹地道:“稟告少主,屬下聽清楚了,絕對不會弄錯。”
他一拾起頭來,只見眼前少主的身影,由實而虛,瞬間幻化無形,就那麼消失了,頓時,全身一頓,趴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那些站在庭園中的下忍們,又一次見到金玄白展現出這種神奇的輕功身法,以爲少主再度施出神術,幻化無形,全都駭然趴伏於地。
口口口
東瀛倭人本來毫無文化,一千多年來,受到中國漢唐文化的影響,大都崇尚禮義,敬天畏神。
武士道講求的就是一個“義”字,義理當前,百死不悔!
然而,東瀛倭國終究是大海之中的幾個島佑邙已,海島民族狹隘的心胸和識見的淺薄,讓這個民族養成了敬畏強權,崇敬強者的觀念。
中原的大漢民族,講究的是濟弱扶傾,鋤強除惡,而狹隘的大和民族則是敬畏強者,欺凌弱者,倭人不識好歹,只有飽以鐵拳,才認得中國人纔是他們的祖宗,否則,就會把漢人當成孫子!
倭國男人,自古以來,十之八九都是披着人皮的禽獸,毫無道德,沒有文化,這種情形,屢見不鮮,尤其是面臨戰爭時,或者是在酒色場合,倭人都會脫去人皮,露出禽獸的原形。
這種欺善怕惡的狀況,到了明治維新成功之後,越來越是嚴重,甚至妄想要把積弱多年的中國全都併吞下去,直到受了重創之後,才無條件的投降。
不過,狹隘的心胸和淺薄的見識,讓這個民族的倭人不知悔悟,從未反省,企圖藉助種種骯髒的手法,竄改侵略的http://wWW.wx.coM
歷史,把“侵略”改爲“進入”,“殖民”改爲“幫助”,這種民族必須要遭到更大的打擊,才緩螃然覺悟。
可以預見,當軍國主義的幽靈再度復活,那這個倭奴國覆亡滅種的日子將要來臨。
口口口
且說金玄白以風馳電掣般的輕功身法,越過高牆,進入天香樓的後院,騰身在高聳的樹冠之上,有如鬼魅一樣的消失在樓裏,讓那些守衛的錦衣衛人員,根本無從覺察。
他從二樓的後窗進入,踩在潔淨髮亮的地板上,隨着氣勁的運行,有如腳底加了一層氣墊,毫無聲響。
望着長長的走道,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循着方纔神識經過的路徑,拐過轉角,沿着另一條長廊,來到了第二進主屋。
遠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金玄白凝目望去,只見是四個花衣女子結伴而行,距離他立身之處,尚有一丈多遠。
他不願驚動這些女子,身形一動,彈射而出,迅快如電的掠出三丈多遠,從那四個花衣女子的頭頂上一閃而過。
有一個女子伸手掠了下鬢際的髮絲,似有所覺的停了下來,道:“咦?屋裏怎麼會有風?”
她身軀略爲一頓,回眸顧盼了一下,只見空廊寂寂,沒有一個人影,暗暗打了個寒噤,拉了拉衣襟,隨着同伴繼續前行。
她的同伴看到了她的異態,輕聲追問着,金玄白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小雲,你別疑神疑鬼的,讓我們聽了害怕,好不容易朱大爺他們走了,我們可以休息三天,你就別嚇我們吧!”
輕柔的話聲,越來越遠,終於連腳步聲都消失了。
金玄白站在捌角處,停了一下,便找到了印象裏的那間大房,緩緩的走了過去,推開房門,只見裏面棉花四處飄舞,隨着拳風掌勁的不斷響起,有如片片飄灑的雪花。
他站在門口,發現室內的陳設和佈置,果真如不久前神識所見的一模一樣,而邵元節和餘斷情也仍然在力拼之中。
誠如他所料,餘斷情的武功修爲遠在邵元節之上,各種怪招層出不窮,邵元節憑着正一派的武功招數,就算加上華山派的鎮山拳法,仍然不敵餘斷情,此時左支右絀,忙於應付,眼看就要落敗。
餘斷情受傷之後,失血不少,雖經幾天的休息和調養,功力卻是大滅,只有四成左右。
他和邵元節酣戰了六十多招,依然無法結束戰局,心中頗爲焦躁,正要準備施出殺手,不顧一切的擊傷對方,突然警覺一股強大的氣勢,從大門湧了進來。
像他這種等級的高手,從來人的氣勢裏,可覺燦讜方的修爲高下,可是這種強大的氣勢,卻超出他所能探測的範圍。
隨着巨大的驚駭撞擊心靈,他使了個封手,以正反陰陽之式護胸,轉眼之間,連退七步。
在這七步之間,他發現那股強大的氣勢依然緊緊的鎖住自己,絲毫沒有放鬆,反而隨着他的退讓,而更加強橫的壓制他。
餘斷情低喝一聲,身形一動,又退了兩步,然後只見他右臂掄起,五指合併,如刀劈了出去,這才稍稍減輕那股無形的壓力。
邵元節在餘斷情撤開退離之際,長長的籲了口氣,詫異地望着餘斷情,不知對方爲何會在佔盡優勢之際,突然退了開去。
也就在這時,他發現室內四處飛舞的棉絮循着同一個方向,慢慢的匯聚,然後開始旋動起來。
這種情形就像室內起了一陣小型龍捲風,把這些瀰漫四散的棉絮吸聚起來,凝成一個漏鬥形的棉柱。
轉眼之間,一條高達三尺多的白色棉柱成形,室內再也沒有一片棉絮散落,然後隨着金玄白一步走入室中,那條棉柱倏然被捏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持住,指向餘斷情。
邵元節目瞪口呆之際,餘斷情臉色凝重地豎掌爲刀,兩眼平視,望向金玄白。
金玄白冷哼一聲,又跨前一步,反手把房門掩上,隨着掌控的氣勁運行,那條似棍的棉絮柱條,在餘斷情面前連續變換了六個變式,然後從他頰邊射去。
餘斷情一臉驚駭之色,眼見白色棉柱射來,橫移四尺,一掌斜劈,結結實實的砍在棉柱之上。
“砰”的一聲,那條棉柱微微一震,前端絲毫不受影響的沒入了牆壁之中,後半段則化爲一片敷牆的棉片,緊貼在壁上。
餘斷情望着自己高懸的手刀,嘴脣蠕動了一下,脫口道:“御劍術!”
邵元節愕然的望着金玄白,失聲道:“御劍術還可以這麼使的?”
金玄白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御劍之術,純以真氣操作,任何一草一木都可予以運用,棉絮線頭又有何不可?”
他稍稍一頓,轉向餘斷情,道:“餘前輩,你說對不對?”
餘斷情臉上抽搐了一下,突然氣沖沖的道:“你別叫我前輩,我不夠資格。”
金玄白臉色一凝,道:“餘斷情,我剛纔使的三招,六個變式,其中有一招是九陽劍法,另外兩招則是你使過的劍法,請問你,這三招劍法,你從何處學來的?”
他的語氣越來越重,說到最後,已是聲色俱厲。
強大的氣勢,也因他的語氣而變得更爲沉重,到了後來,餘斷情就像面對一座山樣的壓了下來,逼得他幾乎無法喘氣。
他連退三步,直到背後靠牆,這才因無路可退而停了下來。
邵元節看到他滿頭汗水,忙道:“金侯爺,餘大俠身上有傷,你不要再逼他了。”
金玄白收斂起外放的氣勁,走了過去,把傾倒的圓桌和圓凳扶了起來,道:“邵道長,請坐,我們坐下來再談。”
邵元節看到金玄白拉過一張圓凳坐下,於是拍了拍道袍,也拉開一張圓凳,坐了下來。
餘斷情背靠牆壁,臉色變幻了一陣,似對身外壓力的隱沒而毫無所覺,兩眼緊盯着金玄白,如同看一個怪物。
金玄白冷冷望了他一眼,道:“餘斷情,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餘斷情默然無語,依然死死的盯着金玄白。
金玄白眼中神光一閃,道:“你一生修練刀法,卻在多年後改習劍法,並且還是學的九陽劍法,想必是找到了昔年九陽真君的手笈,半途改練所致…”
他望了邵元節一眼,繼續道:“可惜你既是半路出家,又貪學魔門的心法,以致未蒙其利,反受其害,如果我的猜測不錯,你的身上已有大大的隱憂,就算不被我擊傷,短則半年,長者一年,便會走火入魔而亡。”
餘斷情被他說得滿頭大汗直冒,臉色一陣青,又一陣白,根本說不出話來。
邵元節啊了一聲,道:“金侯爺,真有這種事?”
金玄白點了點頭,道:“當然,我又何必嚇唬他?”
邵元節恍然道:“看來,井施主的推測並沒有錯。”
金玄白問道:“邵道長,你說的井施主,可是井六月?”
邵元節還沒來得及說話,已聽到餘斷情啞聲道:“你們也認得劍魔井六月啊?”
金玄白微哂道:“餘斷情,你連續三次,敗在井六月的劍下,所以才改練劍法,對不對?”
餘斷情面色古怪地道:“這個死瘋子,大劍癡,這種事,他都跟你說了,莫非…”
他喘了口大氣,道:“莫非他也找你比過劍?並且也敗在你的手裏?”
邵元節道:“何止井六月敗在侯爺刀下?就連他的兄弟,也都沒能在金侯爺手下佔上什麼便宜。”
餘斷情一怔,問道:“真有這種事?”
金玄白看了他一眼,緩緩道:“不知你相不相信,他敗在我的刀下之後,準備要拜我爲師。”
餘斷情啊了一聲,邵元節卻失聲道:“金侯爺,果真有這種事情?”
金玄白點了點頭,道:“他隨在我們之後,到了蘇州城,一來是爲了找井凝碧那個小泵娘,二來是要拜我爲師,學習必殺九刀。”
邵元節問道:“侯爺,井施主此刻人在何處?”
金玄白還沒說話,突然聽到外面一陣騒動,接着,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從門外奔過。
邵元節站了起來,道:“侯爺,貧道去看看,到底外面發生了什麼事,竟會如此吵鬧。”
金玄白道:“哦!可能是找我的,道長,你在此稍候,我去去就來。”
邵元節錯愕地望着他,道:“這麼晚了,會有什麼人找侯爺?”
金玄白站了起來,往大門行去,道:“就是上次抓回來的幾個西廠人員,好像叫什麼雷神的…”
邵元節追了上去,問道:“侯爺,你說的是樂大檔頭?”
金玄白道:“就是這個傢伙,上次我在松鶴樓抓到了他,當天晚上忙着抓千裏無影,所以一直忘了這件事。”
他打開房門,探首一看,只見勞公秉帶着於八郎、海潮湧、戎戰野以及三名錦衣衛校尉,從長廊遠端走了過來。
他正想走出門去,卻聽到邵元節在旁低聲道:“侯爺,如果勞大人問起貧道,請別說貧道在此。”
金玄白側首望去,只見邵元節說完了話,便閃身藏在門後,心想他這麼說,必是不願勞公秉等人發現他把餘斷情私藏在屋裏。
而他這麼做,也就是因爲他發現了餘斷情身上的一些祕密,而這個祕密就跟當年九陽真君沉重失蹤之事有關。
從餘斷情所使出的武功看來,除了他本門的刀法之外,還有數招九陽劍法以及魔門的劍法。
由此可以推斷,當年九陽真君沉重和魔門高手李子龍的確是死於黃山深處,而他們所留下的手笈祕錄,必定被餘斷情尋獲。
餘斷情由於多年以來,都不斷的受到劍魔井六月的挑戰,並且始終都落入下風,故此得到了這兩人留下的手笈後,便潛藏在黃山深處,苦心修練這兩種武功。
這次,一來是受到無影刀程震遠的邀請,二來也是他認爲自己武功已獲大成,於是便帶着幾個徒弟,隨同程震遠下了黃山,準備揚威武林。
可是卻不料擒下了歐陽兄弟之後,遇到了九陽神功已突破第六重高峯,進入第七重的先天境界中的金玄白,以至於敗在必殺九刀和御劍術之下,帶來的徒兒全部喪命,連他也受了傷。
想必是邵元節在替他治傷之際,發現什麼端倪,於是存了私心,把應該被囚禁在地室中的餘斷情,搬到了華麗的房間裏,施以獨門靈葯,細心的診治。
而邵元節的目的,可能便是要從餘斷情口中,探查出有關於昔年九陽神君沉重追蹤所謂妖人李子龍的經過和http://wWw.wx.coM
結局,並且從而取得這兩人的手笈或遺書。
筆此,他纔會趁着朱天壽和張永等人趕往太湖林屋洞之際,悄悄的進入餘斷情養傷的房裏,準備詳細詢問。
誰知餘斷情練過九陽神功,早已在醒來之後,運功解開了金玄白所施的九陽門閉穴之法,以至於邵元節一時不察,差點便受制於餘斷情。
若非金玄白適時趕來,施以援手,鎮住了餘斷情,只怕此刻邵元節已被天刀挾持爲人質,而安然脫困。
邵元節唯恐勞公秉和於八郎等人,察覺他的別有用心,這才躲在門後,希望金玄白替他隱瞞人在屋中之事。
金玄白在瞬息之間,把邵元節進入這裏的全部前因後果,想了一遁,認爲的確不宜讓勞公秉等人知悉此事,於是點了點頭。
他揚目望了背靠牆壁的餘斷情一眼,道:“餘斷情,你如果不想自尋死路,就老實的留在這裏,等我辦完事後,再來和你說話,否則,你可以破窗逃走。”
餘斷情臉色變幻了一下,頹然的垂下頭來。
金玄白轉身出門,並且反手把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