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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脫貧致富 第二二九章 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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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 冰山一角

刺史府的羣芳宴。直到亥時中刻纔算結束。小小俏臉酡紅,醉眼迷離的和一羣貴婦們姐姐妹妹的膩呼着。歐陽氏和陳氏,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待小小送她們出門時,一個勁的套着話兒,歐陽氏扶着小小的手邊走邊笑道:

“夫人,這些時日來,也沒見刺史大人召見過城內的官員士紳,可是這些人何處做得不對,惹惱了刺史大人?抑或是大人忙於其他公務,還不曾騰出時間來?”

小小聞言笑着扭過頭來,噴着滿嘴的酒氣,燻得歐陽氏和陳氏直皺眉頭,有心想要掏出香帕捂着口鼻,然而此時卻又不好失禮。只好咬牙切齒心中暗恨的強撐着。小小卻似乎毫無所覺,反而神神祕祕的將頭湊得離二人更近了些,這才低聲說到:

“在二位姐姐面前,小妹就說實話了……呃……”說着又是一個酒嗝,差點讓歐陽氏一個踉蹌,好不容易才站穩了,緊張兮兮的等着小小的實話。小小倒也實誠。打了個酒嗝之後接着說道:

“兩位姐姐也知道,我家夫君,那是堂堂正正的天子門生,曠古爍今的三元進士,而且如今已是伯爵。無奈年紀太輕,資歷太淺。陛下便是有意重用我家夫君,進位三公九卿,也無法堵住天下百姓悠悠之口,還有朝中百官那無休無止的彈劾呀。故而陛下便藉着山僚平叛之際,賞了我家夫君的軍功。再將外子丟到這杭州城來當個刺史,熬個三年五載,以爲進身之階。既然如此,外子還有何必要倒騰那麼多事情出來,無爲而治就是了,二位姐姐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啊?”

然而,歐陽氏和陳氏,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當下,陳氏便說道:

“可是,爲何坊間卻有傳聞,言道刺史大人一來,便將刺史府卷宗庫和刺史府大牢,全部換成了自己的親兵呢?這是爲何?”她當然不可能說這是她們夫君的眼線得到的準確消息,坊間傳聞嘛,誰能去追究?

小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過她本就是一副醉眼迷離的模樣,所以也沒人注意。只聽她繼續以一副醉醺醺的表情。理所當然的答道:

“二位姐姐有所不知,外子行事曆來謹慎,在來杭州赴任之前,家父便告誡過外子,言道杭州官場不大平靜,要外子小心行事。而陳家姐姐說的這倆個地方,無疑便是最爲緊要的地方,亦是最容易被人栽贓之所在,當然要小心謹慎一些爲妙了……”說着又是一陣燻天酒嗝。歐陽氏和陳氏再也招架不住,強忍着噁心欲嘔的感覺,連忙加快步伐朝門口的馬車而去。

小小亦步亦趨的跟着,搖搖晃晃的將這些貴婦一個個送出刺史府的大門,目送着她們登上馬車離去之後,這才輕輕籲了口氣,慢騰騰的轉身準備回府。便在這時,府門口又傳來一陣馬蹄和車輪聲,回頭一看,卻見是夫君的馬車回來了。

江志軒從馬車上跳下來,伸手朝府門口站着的兩個侍衛招招手。兩個侍衛連忙上前,江志軒輕聲吩咐兩人,從馬車上將那個喝得爛醉如泥的書生。從馬車上拖下來,帶回別院交給丫鬟伺候。他自己則走到小小身前,伸手攬着愛妻的腰肢隨口問道:

“人都走了吧?”

小小就勢靠在夫君懷裏,步履漂浮,聲調無比慵懶的膩聲道:

“人?什麼人?哎喲,夫君,妾身今晚飲酒過量了,頭好暈,心中好不舒服,腿腳力道全無,妾身走不動了……哎喲……”說着說着,就將自己全身的重量都靠了上去,雙手極爲自然的就吊在了江志軒的脖子上。

江志軒哪裏還不知道愛妻又是想要自己揹着進屋,心中一陣好笑,臉上卻一副寵溺的表情訓斥道:“裝,還跟我裝,那藏鋒壺難道是個擺設麼?”

如意算盤被夫君一語道破,小小心中一陣賊笑,卻依然吊着夫君的脖子不肯鬆手,繼續膩歪道:

“丫鬟粗心了,內壺和外壺裏裝的都是酒,到開宴之時妾身才得知,卻已經無法調換了。故而,妾身只好硬着頭皮和那些貴****對飲嘛……”

江志軒聽她說話條理還如此清晰分明,哪裏會相信她的滿嘴胡柴,輕輕一拍愛妻的翹臀,沒好氣的笑道:“你親手****出來的丫鬟,還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當爲夫是三歲小孩麼?快下來,被下人看到多不好?”

小小就是不依:“不嘛。就是要夫君揹着進去……”

江志軒一陣無力的****,終究還是拗不過小****的小蠻橫,認命的彎下身來,任由小小趴在自己背上,雙手勒着自己的脖子。步履蹣跚的朝後院夫妻倆的主臥房而去……

小小不是已經醉了麼?原來,翠巧端來給她倒酒的那個酒壺,乃是江志軒在京師之時,從一個胡商手中購得的一種特製酒壺,名曰藏鋒壺。這種酒壺當中置有內膽,內膽裝酒,外膽裝水,用一個隱藏在壺柄處的機關,可以隨意控制倒出來的是水還是酒。除了第一杯和最後一杯之外,小小喝下去的全是涼開水,她哪裏會醉……

到了後院臥房,江志軒已經累得舌頭伸得老長。重重的將小小往牀榻上一扔,便連忙坐下來揉着自己的腰和腿,半晌才恢復過來。看着在牀榻上一動不動,只是拿眼睛盯着自己笑得萬分得意的****,江志軒頓時又是一陣苦笑,笑完了之後才問道:

“虎頭和丫丫蛋蛋呢?可是都睡了?”

小小終於開始正經起來:“丫丫和蛋蛋已經睡了,虎頭應當還在沐浴吧,方纔宴席上。這小子弄哭了三位小娘,其中一位便是錄市事令伍誠賜年僅四歲的千金。夫君,你這兒子小小年紀就如此作惡多端,長大了可怎生了得?”

江志軒聞言哈哈大笑:“小孩子若是不調皮,長大了才更了不得。虎頭現在還小,不懂事嘛,你這個做孃親的多多教導就是了,夫人,爲夫看好你喲……”

小小翻了個白眼:“合着這教導孩子全是妾身的事,夫君您就絲毫不管不問啦?”

江志軒揉了揉腿腳,感覺舒服多了。這才長長的伸了個懶腰,端起桌上的茶水準備喝,一邊漫不經心的答道:“爲夫這些時日不是忙嗎?夫人你就多擔待些……”

小小見他端起的茶水還是昨夜的,連忙出聲道:“別喝,那茶水都過夜了。”說着朝窗外叫道:“來人,給老爺沏壺醒酒茶來……”。隨後又回過頭來望向江志軒:

“既然夫君如此信任,妾身便卻之不恭了,不過夫君可要思量清楚,這可是你江家的大少爺,若是妾身將來教不好,虎頭仗着你的權勢成了紈絝子弟,可別把賬算在妾身頭上!”

江志軒放下茶盞,傻呵呵的笑道:“哪兒能呢?虎頭對你這個孃親可是又愛又怕,只有夫人的話他會聽。爲夫只能一味的寵着他慣着他,若是一直這般下去,那才真有可能將他寵成一個紈絝……”

小小點點頭:“那確實……到時候,夫君的權勢越大,這小子的危害就越大,不過夫君,你不是要妾身到宣州走一趟麼?這段時日,虎頭怎麼辦?”

江志軒齜了齜牙:“這倒的確是個問題,此去宣州,單程快馬也要三日,你乘坐馬車,怕得需要五六日,一來一回,再加上在宣州耽誤的時間,起碼要半月左右,若是無人照料,這小子恐怕得翻了天去,嗯,得讓爲夫想想,好好想想……”

小小見他竟然真的煞有介事的作冥思苦想狀,再次翻了翻白眼,翻身下了榻,丟給他一句話:“夫君慢慢想吧,不着急。還有一晚的時間呢,妾身先去沐浴更衣了……”

江志軒輕輕點了點頭,他是真爲這個問題糾結上了。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翻閱蘇杭鹽鐵案的卷宗,已經有了不少收穫,接下來的半月時間裏,他計劃一步步將包括歐陽自明,陳倉等人在內的,涉嫌參與操縱蘇杭鹽鐵專賣的官員架空。然後再慢慢開始調查,在這樣的節骨眼上,他還真沒有多少空閒時間用來哄孩子。

很快,小小便沐浴完畢,身上裹着薰香的毛巾,穿着貼身的****回了房。見夫君竟然還傻不愣登的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桌上方纔上的熱茶幾乎又要涼了。面上便是一陣輕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江志軒的額頭:

“夫君,還沒想出來呢?”

江志軒回過神來:“想倒是想出來了,就怕夫人不答應!”

“哦?”小小哦了一聲,一邊用毛巾擦拭着溼漉漉的頭髮往牀榻邊上走,一邊隨口問道:“夫君不妨說說看,讓妾身參詳參詳!”

江志軒清了清嗓子,面上帶着些討好的笑容道:“夫人,你看啊,你這次到宣州,主要任務是探查沿途的民情民意,順便到宣州刺史府大牢,亮出王命旗牌將那賀民生帶出來帶回杭州。這一路,想來不會有太多其他事務,不如……夫人就將虎頭也順便帶上吧?”

小小一怔,停下手中的動作,不可思議的望着夫君:“夫君不是說笑的吧?帶上虎頭?妾身此行可是去執行公務啊!”

江志軒苦着臉道:“夫人,你也知道,爲夫近段時日,忙於接手前任刺史歐陽自輝留下的那一堆爛攤子。而且已經有了很多重大發現,此時爲夫真是抽不出時間來照看虎頭。丫丫和蛋蛋此時還好,有奶孃帶着哄着,暫時不需要你我照看。可虎頭如今正是學好學壞最爲容易的關鍵時機,若是沒有你我在身旁,保不齊哪一天便真的學壞了……”

小小聽夫君說已經有了重大發現,心中一震,暫時拋開了虎頭誰來照看的問題,轉而問道:“夫君這麼快便有了重大發現?能否跟妾身說說?讓妾身也參詳參詳!”他們夫妻倆此次前來杭州,原本就是身負徹查蘇杭鹽鐵案之重任來的,雖說江志軒如今僅僅是杭州刺史,可那是因爲他年紀太輕,還不能擔負更大的官職。一旦有了重大進展,皇帝陛下隨時可以一旨聖旨下來,授予他更大的權利。

江志軒自然不會對愛妻隱瞞,他還正想說出來,跟愛妻一起參謀一番呢。當下整理了一下思路,清了清嗓子,這纔開口道:

“爲夫查閱了杭州府最近十年來的鹽鐵稅收卷宗,貞觀二年,杭州府鹽鐵專賣稅款所得是八萬貫,實際上繳朝廷亦是八萬貫,此後一直上升,到貞觀七年,杭州府鹽鐵專賣稅款所得,已上升至二十二萬貫,上繳朝廷國庫,亦是二十一萬八千餘貫!”

小小聚精會神的聽着,心下想道:貞觀七年,那便是前任刺史歐陽自輝上任的那一年了。如果所料不差,應該從貞觀八年,也就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年開始,杭州的鹽鐵稅收便會下降。

“貞觀八年,杭州鹽鐵收入是二十三萬五千餘貫,上繳國庫二十一萬貫,這裏就差了兩萬五千餘貫。不過,當時的刺史歐陽自輝給朝廷的解釋,是尚有部分欠稅款尚未上繳,於是,當年朝廷便未曾深究此事!”

“貞觀九年,杭州鹽鐵收入驟然下跌,僅有十五萬貫,比上一年驟減八萬貫。上繳朝廷的,則僅有十三萬貫。當時朝廷曾派員奔赴杭州調查此事,而調查的結果,則是海嘯頻發,鹽商損失慘重。而那兩萬貫的差額,便是歐陽自輝用來填補了鹽商的損失。如此一來,歐陽自輝非但無罪,反而得了個體恤鹽商的美名,受到戶部和吏部的嘉獎,當年的考評,竟然是上等!”

“貞觀十年,杭州鹽鐵收入稍稍有所上升,有十八萬貫,但是上繳國庫的,則僅有十萬貫。賬面上說這些差額,都是前面幾年欠下的稅款,因爲貞觀九年的海嘯災害,很多鹽商傾家蕩產,早已無力償還,這些賬也就成了死賬……”

小小聽得頻頻點頭,可真是做得一手好賬啊,環環相扣,滴水不漏。要知道,這種鹽鐵稅收,是每一年上繳一次的,若是不將這些賬本彙總在一起來看,根本就不可能發現任何問題。而每年的九月,全國各地的各項稅收蜂擁送往國庫,吏部那些老爺們本就忙得腳不沾地,誰還會自找苦喫,去翻那些陳年舊賬來算?這也就給了歐陽自輝這樣的人,一個非常便利的空子……

這還沒完,只聽見夫君又繼續說道:

“到了貞觀十一年,因爲朝廷的重心轉向征討山僚,杭州的鹽鐵稅款更是降得離譜,下降到和貞觀二年相當的水平,僅有九萬貫。不過這九萬貫倒是分文不少的上繳朝廷了。”

“貞觀十二年,也就是今年,杭州的鹽鐵稅款,則僅有……六萬貫……夫人,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小小輕輕的點了點頭,滿臉嚴肅的道:“這意味着,從貞觀七年起,累計至少有近六十萬貫的鹽鐵稅收,落入了歐陽自輝的腰包……”

江志軒亦是滿臉義憤的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夫人只說對了一半,這些錢是落入了私人的腰包,卻絕不是歐陽自輝的袋子裏,他至多不過拿到其中的一成到兩成。真正的得益者,恐怕是另有其人……”

小小聞言也醒過神來,跟着點頭道:“夫君說得不錯,而且,這還僅僅是杭州一府,若是再加上蘇州府,至少有上百萬貫之巨……”

江志軒點點頭接口說道:“而且雖說此次僅僅是查蘇杭鹽鐵案,但是,既然連宣州府都牽扯進來了。爲夫大膽揣測,整個江南道和淮南道的大部分州府,恐怕都逃不了干係,只是侵吞的稅款多寡不同而已……”

這句話讓小小有些發愣,江南道淮南道加起來,可是有三十一個州府,若是有一大半牽扯進來,那麼五年下來,被侵吞掉的稅銀,怕是不下千萬貫,難怪陛下如此震怒……

江志軒看着愛妻那副震驚的表情,心中在猶豫着另外一件事情,要不要對夫人說。沒想到這時小小竟然已經回過神來了,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展顏一笑:

“夫君的話,可是還不曾說完?”

江志軒聞言輕輕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更爲凝重:

“夫人,從這幾日爲夫查閱的卷宗來看,爲夫還發現了一件更爲嚴重的事情,相比之下,蘇杭鹽鐵案,恐怕還只是江南和淮南兩道的冰山一角……”

小小夫君的臉色從未有過的難看,再也顧不得擦頭髮了,站起身來走到江志軒身邊蹲下來,眼神灼灼的望着他:“夫君此話何意?比貪污一千萬貫還要嚴重之事,莫非……?”

江志軒見愛妻的表情,知道她心中已經猜到了,連忙伸手捂住小小的朱脣:“這目前還僅僅是爲夫的揣測,尚無證據,切不可張揚……”

小小悚然一驚,脫口問道:“既然如此,夫君還要讓妾身去宣州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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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小小能安全歸來麼?

讀者:阿彌陀佛,偶們多燒點粉紅票,保佑女豬出入平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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