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從傅定年家裏出來,一週之後,我纔有重新面對他的勇氣。
車子一直留在我這兒,何嘗不是給我留了一個再見傅定年的機會。
有些事情,得有始有終。
下午五點鐘我開車過去,傅定年卻不在房間。
我轉了一圈兒,纔在後院看到他。
他穿着一件白襯衫,黑色的長褲,赤着腳坐在那兒。
懶散悠閒的樣子,像個避世的隱居者。
我慢慢的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看着他又消瘦了一些,側臉的輪廓無比的分明。
“最近有去做復健嗎?”我淡淡的問道。
傅定年輕輕的放下手中的書,側眼看我,“怎麼,來談分手。”
他的眼神太過平靜,像是早有預料。這一週,彷彿就在等這一刻。
我避開他的目光,心裏也沒什麼起伏,“本來也沒什麼感情,分手很正常。當初答應跟你在一起,不過是賭一口氣。”
但是我輸了,傅定年遠比我想象的要複雜。
“沒什麼感情?”傅定年冷笑一聲,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莫非,如果這是你的分手宣言,那麼我拒絕。”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傅老師,我答應的在一起,結束當然也由我說。這件事情就算了。我玩兒不過你,你能賠上一條胳膊,賭我一絲一毫的惻隱之心。我卻沒那個豪氣,兩眼一抹黑的跳進你這個火坑。”
當初明知道傅定年圖謀不軌,我還是動了心,想看看他到底耍什麼把戲。
但是那晚他裝病,揹着我跟沈聽聯繫,肯定是有關Zero的事情。
再加上Zero跟我說的那些話,高嘉陽的反應,都告訴我傅定年這個人太不簡單。跟我在一起的意圖,背後也絕壁有深坑。
經過趙飛義的事情,我再沒什麼心思玩兒臥底遊戲了。
願賭服輸吧。
沒想到傅定年看了我一眼,慢條斯理的放下手裏的書,狠狠將我壓在身下。
“莫非,想離開我,除非我死。”傅定年捏住我的下巴,眼神深不見底,“當初給過你選擇的機會。”
“你……唔……草!”
我被傅定年壓在身下,他狠狠地吻上了我的脣,堪比撕咬。
對,沒錯,是我自己傻叉似的跳進這個坑的。
但是這個坑裏全是要命的東西,我認輸退出遊戲,還不行了?
我曲起手肘狠狠一頂,傅定年往後一靠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單手撐死,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額頭上青筋暴起,彷彿疼的難以自制。
我看他捂着的地方,是胃部。
傅定年有胃病,而我剛剛打中了他的胃部。
“怎麼又打起來了!”沈聽衝進來,趕緊把傅定年扶起來,頭疼的說道:“小莫非,我這纔剛把他從醫院接出來,你別又給我揍得他進去了。”
傅定年推開沈聽,看了一眼,扶着牆走了進去。
“怎麼回事啊,我感覺到殺氣了。”沈聽摸了摸手臂,一臉懵逼。
我面無表情的說道:“剛跟傅定年分手了。”
沈聽一臉見鬼,“他不會答應的。”
我莫名其妙,“幹嘛要他答應,在一起的時候是我同意的,分手當然也由我來說。沈聽,別跟我說傅定年愛我有多深,這話你自己都不信。”
“你不瞭解他這個人。”沈聽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捏出一張牌,“先不說感情的事情了,Zero宣戰了。”
而就在這時,我的手機也響了一下,又是一張愚者。
上次這張牌出現的時候,是在張夢自殺的現場。
……
我們三個人各坐一方,沈聽坐在主位上像個審判官。
他敲了敲桌子,“你們兩個的感情問題先放一放,Zero宣戰了,我們得集中精神對付他。”
“我跟傅定年必須分手,這個沒商量。”我明確的表明瞭自己的意圖,“關於Zero的事情我也不會再參與。”
之前參與是事關張夢,這一次跟我毫無關係,我何必趟這個渾水。
“你沒選擇。”傅定年伸手撫摸着面前的杯子,指骨分明愈發顯得他身體孱弱。他的脣邊露出一個笑容,看着我的眼神志在必得。
“傅定年,我早說過你不能這麼對莫非。把所有的事情開誠佈公的談談,也許他更能了理解你。”沈聽嘆了口氣。
傅定年輕輕的攏住杯子,目光沒有焦距的落在某個地方,“要我談什麼?我的未婚妻愛上一個窮兇極惡的詐騙犯,被姦污而死,談這個嗎?”
我腦子嗡的響了一聲,幾乎有些無措。而傅定年的神情那樣平靜,似乎在訴說一件跟他毫無關聯的事情。
關於傅定年未婚妻的傳聞,我只聽過當年流傳最廣的版本。他的未婚妻成瞭解剖標本,傅定年在課堂上親手做的解剖示範。
“以訛傳訛。”沈聽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麼,解釋了一句。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道:“沛沛自小跟我們一起長大,在雙方家長的撮合下,順理成章的成了傅定年的未婚妻。那年她才十八歲,懂什麼愛情。而傅定年又沒心沒肺的,常年在國外,更不懂得呵護與經營。”
後面的故事我幾乎可以想象的出來,沛沛遇上了經驗豐富的愛情騙子,墜入情網。
我算了算時間,隱約記得那一年是有個臭名昭著的國際詐騙殺人犯落網。
對方專門欺騙女人,引誘女人私奔。而後榨取她們的錢財,跟人合謀姦殺。因爲大部分女人是私奔的,家裏會以爲她們過得很好,不找尋她們的下落,所以這個罪犯很多年都沒事。
被繩之以法之後,他的罪行震驚世界。
居然是被傅定年抓獲的,我真是說不上自己現在是個什麼心情。
“那跟Zero有什麼關係,你們爲什麼要掩蓋Zero的行蹤。”我提出了內心最大的困惑。
當初周羽給我的資料裏顯示傅定年跟Zero關係匪淺,我還將信將疑的。
可是那晚很明顯傅定年幫助Zero清除行跡,我不得不懷疑他們之間有什麼聯絡。
“當年Zero也在追擊那個兇手,結果被傅定年搶先。從那以後,Zero就說如果傅定年愛上了什麼人,一定要看管好,否則Zero就取走她的性命。”沈聽語重心長的說道:“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不能讓警方動手。Zero太過狡猾,如果逼急了他,他真的會殺了你。”
這樣的解釋倒是合情合理,但是我該不該相信呢。
我在心裏權衡着,試探性的問道:“傅老師跟我表白,甚至賠上一條手臂,爲的就是讓Zero相信你愛上了我。然後逼他現身,等有十足的把握再抓獲他嗎?”
“不是。”傅定年冷漠的說道。
我一愣,“不是什麼。”
傅定年看着我,冷靜的說道:“我是真的愛你,不是做戲。”
我頓時尷尬的一臉血,看向沈聽。
沈聽直接看向天花板,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
我心裏明白,自己不會對傅定年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但是事到如今,沈聽都出面解釋了關於Zero的事情,我出了接受毫無選擇。
爲了自己的小命,不得不配合他們。
我在內心斟酌了一下才說道:“如果沈聽說的是真的,我爲自己的無理,還有對你們的懷疑道歉。抓Zero的事情我會盡量配合,至於傅老師您未婚妻的事情,希望您能徹底走出來。”
“沛沛死了這麼多年了,我有什麼走不出來的。”傅定年伸手一撥杯子,杯子倒下去,水往我這邊流,他看着我手忙腳亂的擦拭着,好以整暇的說道:“你知道最後那個人是怎麼死的嗎?”
我把溼漉漉的溼巾丟在垃圾桶,看向傅定年。
沈聽乾咳幾聲,小聲說道:“在監獄裏被*長達五年,最後用牙刷自殺而亡。”
輪……奸。
我有些緩不過神兒來,不是在男監獄嗎?
沈聽攤攤手,“就是你理解的那樣。”
我,“……”
真是細思極恐。
本來氣勢洶洶而來,現在我的內心複雜的像是油鹽醬醋茶灌了個遍。
觸及到傅定年的傷心往事,再看到他身體孱弱的樣子,我心頭的熊熊大火一下子就熄滅了。我覺得傅定年就算不可靠,也不會拿他未婚妻的事情來欺騙我吧。
我現在就跟一根魚刺似的,卡着不上不下的。
委屈了一個星期覺得傅定年奸詐狡猾不老實不可信,最後得到這麼個結果,除了尷尬已經找不出第二個詞語了。
“所以你跟我冷戰一週,就在想這些問題嗎?”傅定年繃着臉興師問罪,“莫非,在你的心中,我就是無惡不作,毫無底線嗎?”
他一連兩個問題,問得我啞口無言,畢竟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只是我有問題嗎?那天你一副病的爬不起來的樣子,我一走立刻就給沈聽打電話說Zero的事情,我怎麼可能不多想。再加上張夢的事情,你早知道結果卻不告訴我。自己背地裏跟Zero博弈。”我越說底氣越足,“你們大人物的博弈,不過是挪挪棋子的事情,但是張夢死亡的真相就此掩埋。傅定年,你平心而論。如果不是你什麼事情都瞞着我,我能氣的一星期不理你嗎?”
沈聽嘩的一下子推開椅子站起來,“你們兩口子吵架,我就不摻和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