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陽部落盤桓了半個月,安茹帶着有些失落的心情離開,長老和部落的人以爲是沒找到親人遺憾,只有菲菲大概知道一點她娘心裏的複雜感受。
其他小夥伴在終於離開少陽部落的範圍之後,如同放了閘門的水,那股子興奮勁就別提了。對她們來說,還不是很明白其中的具體意義,大概只知道神使去下面的部落體察民情,並且爲這樣一種遊戲似的生活倍感新鮮。因此,滔滔不絕的搶着說自己的發現。
晏武是知道安茹心神不定的,但是他也不知道將去哪裏,一行人在安茹漫無目的的帶領下,居然又走回逐鹿。
不過,還沒靠近她們自己搭建的屋子,晏武就發現不對,他把安茹和孩子們攔在身後,警惕的看着那個位置。
門開了,居然是應該在父系部落的安道走出來,“阿茹,晏武,好久不見。”
安茹心情糟透,又看到他在這裏,語氣不免就有些尖刻,“還不夠久。”
安道不在意的笑笑,“我是來請你們去父系部落做客的,不知神使和大將軍有沒有這個膽量。”
晏武跟在安茹身邊久了,對智尤和安道去父系的事情也知道一點,不過,去父系,帶着這些孩子,實在太冒險。他看看安茹,見她沒有表示,大着膽子出聲道,“安道,如果你是代表父系前來邀請,就該下正式的拜帖,交到飛翔之城,如果是你個人的邀請,我們恐怕不方便。”
安道看着安茹,並不在意晏武說的話,安茹平來是有滿腹的心事,想坐到墨菲墳前好好說說,安道這麼一來,讓她心裏頭憋着一股子氣不知往哪出,當着孩子們的面,她不想吵,由着晏武拒絕。
這時,林子裏又跑出一羣人來,“大祭師,別跟他們說那麼多,直接抬去就好了。”這些身強力壯的男子身後還揹着十來個單人坐的藤椅,看來是早有準備。
安茹冷笑,“你以爲我會怕麼?”
“我知道妞妞或者就在某處開着飛船保護你們,”安道搖着頭看看身邊那幫傢伙,“可是他們不知道,而且,這些傢伙不過是想邀請你去做客而已,沒有其他意思。”
菲菲冷哼,“做客?做人質還差不多。晏叔叔,你到後面來,我一個人就可以搞定了。”想在她眼皮底下搶人,還搶她老媽,有沒有搞錯。
安茹忙一把拉住菲菲,這丫頭仗着自己的能耐,膽子越來越大了,粗粗看去,這人至少有一百多,更別提林子裏只怕還有。安道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他能在明知妞妞和飛船跟着自己的情況下過來,一定有所依仗。
“如果神使不肯去,我們也沒辦法,其實這次來,還有一個目的,現在我已經是父系部落的大祭師,我來也想把弟弟的墳遷走。”安道看向墨菲墳塋的方向,似乎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事。
安茹心口劇痛,果然,安道是有備而來。
晏武看着圍過來的士兵,毫不畏懼,“這是我們神使侍者的墳塋,遷移他是對神使的不敬,難道你們想挑起戰爭麼?”
安道還是看着安茹,緩緩道,“神使,是你們母系的神使,對父系來說,那個躺在裏面的人,是我的血親弟弟,我們家只有我一人而已,我就是家長,我可以決定把我弟弟的墳塋遷移到他處。”
安茹覺得自己的牙已經要咬出血來。安道帶着這麼多人,就算是日後她回到飛翔之城追討,他也可以道歉然後送回來。但是,墨菲的墳塋就會被破壞兩次,這無疑是對死者的極大不敬,他喫準了自己不會因此發動戰爭,破壞好久以來的和平,所以,拿此要挾。
“好,我去。”安茹看着晏武,“你帶孩子們先回城,我自己去就是。”
晏武搖頭,菲菲搖頭,身後的孩子們也都搖頭。安道笑起來,還是那麼讓人驚豔,可是,安茹此刻只想讓他滾的越遠越好。“阿茹,你何必擔心呢?來的都是客,你還怕我會把孩子們怎麼樣麼?你們去了之後,我會給飛翔之城送信,告訴她們你們到父系部落考察,如何?”
安茹和孩子們終於坐上藤椅,被人一路護送着去了那個她常常會在飛船定位器看到,卻沒有親自去過的父系部落。
這個部落很大,可以說超過了一個部落的範圍,比少陽部落還大上很多。或者是因爲父系之於母系的對立,而母系擁有各種先進的武器,他們必須團結纔可以有更多的安全感。也或者,是同樣的價值取向,讓他們覺得在這裏有一種歸屬感。
父系不管什麼時候看來,都比母系要顯得有活力,因爲這裏的人都在拼命的工作着,爲了能讓自己的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而更好,是沒有止盡的。
以往他們可以掠奪母係獲得奴隸,讓家人擺脫勞作,如今,只有內部爭鬥,這裏誰的拳頭硬誰就有好日子過,奴隸和私人財產是受保護的。奴隸可以通過努力改變命運,但是這往往伴隨着爭鬥。
大規模的戰爭雖然不再有了,但是,小規模的衝突一直沒有停止。當安茹聽到這個情況的時候,很難想象爲什麼這些人還願意留在這裏,不肯去母系過着安寧的生活。
安道領着她在部落裏走,彷彿知道她的疑惑,“你知道嗎?這裏雖然隨時可能失去一切,但是,也可能得到一切,或者,就跟你們那裏的賭博和彩票是一個道理吧。”
安茹嘆口氣,她從來沒理解過那些把自己好不容易省下來的錢拿去賭博或者買彩票的人。但是對那些人來說,辛辛苦苦的致富,總是敵不過一夜暴富的美夢。他們追求的那種夢想,也無人能改變。
“阿茹,其實你也發現了,父系和母系會長時間的並存下去。母系無法統一整個大陸,因爲,總需要有一個地方容納這些人,他們衝動,不願腳踏實地,破壞力強。但是,他們並不是壞人。”安道停下來,看着安茹認真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難道不會有苦悶的時候麼?爲什麼不願意找個人和你分擔?我知道我比不上你心裏的那個人,我不如他那麼偉大,但是,我理解你,我瞭解你的想法,我們在一起,纔會帶着這個世界更快進步。”
安茹低下頭,好半天才道,“其實,帶我來這裏,你纔可以接觸到父系的實權吧。之前,不過是揹着個大祭師的虛名而已。”她太瞭解這個男人,或者,他有些真心,可是,他的真心也不是純粹的。過去,她願意包容,如今,她不再在意。
“你總是如此通透,可是,這和我對你的感情並沒有什麼衝突不是麼?爲什麼,你就非要求別人也和那個人一樣一門心思撲在你身上,什麼自己的想法和追求都沒有呢?你覺得他快樂麼?如果他不死,你覺得你們會一輩子這樣?”
“正因爲沒有人會像他那樣,所以,我不會再去奢求。但是,這不意味着我就要屈從什麼。”安茹看着他,“你心裏打什麼主意我很清楚,如果那一次你沒有背叛,如果沒有墨菲,或者,我會願意和你一起,找到一個方法去完成那個夢想。但是,現在不行。時過境遷,你應該知道有些事情是永遠沒法回頭的。”
“所以,你爲你的變心找到了理由,是嗎?就算我沒有背叛,一旦墨菲來了,你不會跟他離開麼?你會選擇我而捨棄你那個完美的情人?”安道的眼和嘴角無一不流露出嘲諷的意味,“又或者,你認爲墨菲會任由你不選擇他選擇我?你不會忘記,他擁有什麼樣的力量,而我在他面前是多麼弱小吧。他想改變我的思想易如反掌,當初不是他的影響,我又怎麼會囚禁你?他在的時候我爭不過他,他不在了,難道你都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麼?難道,這件事情由始至終,你們沒有虧欠我?”
白的都能被他說成黑的,安茹不想繼續爭辯,和他是說不通的,他永遠認爲自己有理,認定的東西,也會想方設法得到,不過,很可惜,就算是有所虧欠,她也不會用自己去償還。
看着她毫無鬆動的跡象,安道在背後幽幽道,“你指望着菲菲能讓墨菲復活麼?”
安茹微微一震,不過不理他,繼續走,可是安道並不放過她,“菲菲那丫頭,自認爲已經是大人了。其實,什麼動作都在你眼皮底下,你不說,是怕自己會失望。不過,你自己也知道,菲菲恐怕根本是白忙乎。那麼,你準備一直這樣下去麼?就算墨菲能回來,也是幾百年之後了,那麼這幾百年呢?你就一個人傻等着,癡守着?”
沉默,終於忍不住站住對他道,“是的,我願意。”
“那麼,如果有機會讓他回來,你願意麼?”安道看着安茹的神色終於開始緊張帶着期待,心裏某個地方好像有人在那鈍刀慢慢磨,“你記得吧,我身上有你的一部分靈力維繫,所以可以萬年保持魂魄不散,如今,我和安平的靈魂合二爲一,你的靈力也回來了。那個人,我是說墨菲,就算要回來,也需要一個身體不是麼?如果,我願意接受他的靈魂,出借自己的身體作爲他凝魂的場所,你願意重新接受我在你身邊麼?”
“如果讓他回來的代價是出賣靈魂給魔鬼,那麼,我不願意。我寧可帶着對他的美好回憶,一天天等下去,等到生命的終結。”安茹艱難的說着,話語雖然堅定,可是激烈的情緒已經要讓她快站立不住。情感不停的要她答應,理智卻固執的不肯點頭。
魔鬼?難道他就是她心目中的魔鬼嗎?那麼,對於她自己曾經和魔鬼朝夕相對,她又是如何看的呢?安道捏緊拳頭,面上仍然雲淡風輕,“這件事,你不用這麼快答覆我。在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你都可以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