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更,上.半.更重複會過一會替換,下.半.更是正文,需修文,精修完整版只在晉.江)
他們各自有傷殘,卻都互相保護着一到兩人,也不分是你的還是我的。
這現象當然是邵華池願意看到的,全天下他可以不信任任何隊伍,唯獨傅辰帶來的人,無論喜不喜歡,都不妨礙他的樂見其成。
通道很長,沿路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走來的時候也沒再觸動別的,但他們都知道,這裏應該是被特意打造出來的。
通道兩旁擺放着一些像是皇宮中的花瓶、花架,牆面上掛着畫卷,識貨的人就能看出它們的價值連城,居然全是名家所繪,而這些名家出自各個國家。
若是盜墓賊自然會心動,也等不及再走下去就要拿,拿了就可能碰到不該碰的,但可惜他們這羣人不是。沒有人隨便亂摸亂看,雖然這裏看上去就好像是皇宮裏的普通通道,但他們知道這裏恐怕都是有門道的。
即將要走完通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陣陰風躥了過來,他們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那是一扇門,門外站着一個人影,這大約是邵華池等人來到這個洞穴的時候第一個見到的“人”,那人全身套在頭盔裏,就好像是鎮守在那兒一樣,哪怕看不清容貌,哪怕看起來已經死去很久了,但依舊能感受到此人的威風凜凜,還有那說不清的天潢之氣,這是隻有上位者太久的人,哪怕死後也能讓人感受到的氣勢。
身上的穿着讓人想到之前在譴族城下看到的晉國士兵,但又有差別,至少從手法和裝扮上,邵華池能肯定完全是兩批人馬,只是也許有什麼聯繫。
邵華池越是走近,越是心驚,看着面前的“人”,全身微微發顫,他有一種強烈的熟悉感。他想到了幼年時,那時候麗妃還受寵的時候,他去過的御書房,晉成帝將他抱着,來到那被當做寶物剛剛做好的青銅雕像前,揭開了幕布,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皇祖父,高大、強悍,好似無堅不摧。
那青銅雕像是要放到城中,被崇尚晉太.祖的民衆祈禱、膜拜的,幾乎只要是晉國百姓就知道自己的祖師長什麼樣。
青染等人試了試簡易的走動和出聲,沒有什麼動靜,纔看着邵華池慢慢靠近那具屍體。
邵華池端着那頭盔,拿了出來。
哐啷一下,頭盔落地。
邵華池緩緩跪了下來,看到那具幾乎還能看出生前容貌的屍體,淚水慢慢滑落下來,哽咽地張了張嘴,卻因爲太難過和憤怒而發不出聲音,[皇祖父……]
青染目光潛伏在邵華池身上,似乎在沉思着什麼。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具身體的頭部面貌,雖然已經死了不知道多久,但依然能看出是晉國的開國皇帝,只要是晉國的百姓,都不可能無視。
所有人都忍不住跪了下來,與邵華池一起。
說句大不敬的,爲何,晉太.祖的屍體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而且幾十年了,爲什麼好像腐爛程度並不高?
邵華池悲痛捂着臉,每個人心中都有信仰,特別是幼年的記憶,在自己父親無法讓自己崇拜的時候,年幼的邵華池因爲常常聽着自己祖父的事蹟,繼而就有了崇拜的對象。
哪怕現在長大了,卻看到自己崇拜的人,被如此折辱的放在這陰暗的地下,鎮守着這個地方,依舊不能自已。
邵華池抓着地面的沙土,因爲過於用力,鮮血溢出,他堪堪忍住了繼續下滑的淚水。
是什麼仇恨,能做這樣讓人死了也不安生的事。
他想起已經被遺忘了很久的事,他出生之前,那時候皇祖父剛剛下葬後,就出現了盜墓賊,然後皇陵中似乎被盜竊了什麼,但晉成帝卻粉飾太平,是啊,他那父皇最擅長的就是這個了。
麗妃在一次侍寢的時候卻聽到了不得了的密辛。通常妃嬪侍寢是不能留宿的,但麗妃是寵妃,寵到什麼份上呢,就看能晚上留宿便知道了。有一晚,卻聽到晉成帝在做噩夢,迷迷糊糊地說着什麼,麗妃才知道被盜的是晉太.祖的墓,似乎還偷了什麼寶貴的東西,只是麗妃是個看得清情勢的女人,明白知道的越多越沒有活下去的理由,所以這事情也只對好奇的兒子說,告誡自己聰慧異常的兒子千萬不能提這件事。
現在邵華池總算知道了,被偷的當然是寶貴的東西,應該說是晉國的無價之寶,是所有民衆,哪怕到了現在也有萬千人民崇拜的不敗戰神的真實軀體。
晉成帝不敢說真相,若是說了,發生了這樣的事,他的皇位岌岌可危,只能將事情壓下來。
這一壓就是幾十年。
收拾好悲傷,他現在還要找出口,要讓祖父得到安寧。
正當邵華池準備背起那具死屍的時候,嗯?
他好像發現什麼了,也不顧得禮儀,快速脫掉了屍體身上的鎧甲,看到那明顯和頭顱完全不匹配的身體,還有頭和脖子用線縫合住的地方,他知道了,只有頭是祖父的,身體卻是拼湊上去的。
當年的盜墓賊,居然直接把身體砍成兩半,只偷走了頭!
這也就解釋了爲什麼祖父那麼大的軀體,能從皇陵搬運出來。
如果只是一個頭可就方便多了。
看了縫合的傷口,邵華池自然也觀察到別的,比如祖父後腦勺的頭髮被剃掉,裏面似乎縫合了什麼。
他抖了抖手,拿出身邊的刀,將那縫合的線挑破,看到了覆蓋在空腦殼上的殘留物。
水銀……
這是在傅辰曾經的時空歷史上的秦朝就出現過的保存屍體辦法,在那個時代保存屍體是對死者的尊重,這被稱爲“潔身”,一般後人都會竭力去保護好,以免落了失孝的名聲。
那時候,在始皇身邊有一位醫術了得的御醫,叫夏無且,他就運用了水銀灌注到屍體體內,來殺菌防腐。
而且那時候煉丹的師傅們將水銀稱爲“不敗朽”的神物,那麼被灌注了此物的人也會是不朽的。
這個時空裏也同樣有過這樣的過程,但後來人們發現,這東西被拿去做了盜賣屍體的勾當,漸漸的被認爲是不祥之物,要是什麼人家裏用水銀來灌注屍體,就是對屍體的褻瀆。
身後的人堪堪穩住邵華池有些搖晃的身體,邵華池吸了一口氣,纔將那具身體與頭顱分開。
剛剛分開的剎那,邵華池就感覺到地面的震動。
熟悉的鐵輪轉動聲,頭上又一次出現了局部塌方,邵華池抱着祖父的頭,指着那扇門,“我們衝到門裏去!”
當所有人堪堪進入的時候,外面的通道再一次被毀了。
衆人喘着氣,特別是一些受傷的人,都覺得自己簡直命大。
但這哪裏是命大,邵華池知道並非如此。
連續兩次,顯然這是人爲的。
只是第二次與第一次不同,第二次其實看似沒有陷阱,但只要動了那頭顱,就是一場死亡絕殺。
如果不是那機關有些生鏽了,放了太多年有些緩慢,他們這些人早就被活埋了。
仔細想想,邵華池慢慢驚覺背後之人的縝密心思。
這種看似沒陷阱其實是最危險的陷阱纔是高招,換了任何一個他們的自己人,都不會想要拔頭顱,但只要是晉國的人,進了這裏,若是看到他們最爲崇拜的人的屍首被如此對待,只要還有良知就一定會想辦法拔下頭,那麼必然觸動機關。
一個盜墓賊砍下頭顱,卻實現了多重目的。
一是由帝王守護這座洞穴,還是開國皇帝,龍氣最盛,古往今來都有傳說,皇者之氣能鎮壓不祥的宵小;二來,頭顱方便搬運和盜竊,能夠儘快偷出皇陵;三來,故意配了一個完全不符合晉太.祖體型的身體,讓人發現端倪,頭和身體是分開的;四來,只要發現真相,都會產生憤怒,人只要憤怒了就會不理智,容易出事;五,讓晉太.祖站在這裏,能夠有效防範晉國人,因爲晉國人必然會想要拿走晉太.祖屍首,觸發機關,這機關還是在所有人放鬆警惕的時候出現的;六,也能完成對方對這具屍體主人的仇恨。
七,也是邵華池最不想承認的,若是以上六點都沒用到,如果能拿到晉太.祖的頭顱,在關鍵時刻也許能爆發出極大作用,比如戰爭。
而祖父死後的名譽,將徹底毀於一旦。
史書,可不會偏幫任何人。
這一步步下來,算無遺漏。
哪怕是自己,也險些着了道,若是傅辰在這裏,大約能更早一步發覺吧。
邵華池有些妄自菲薄了,如果是設計這個簡易陷阱的李變天在這裏,也許也會爲邵華池鼓掌,他的幾重目的被猜的八.九不離十。
當邵華池看向這個門內的佈置,和衆人一樣,都詫異非常。
密密麻麻的陶蒺藜,裏面裝着地雷,還有多達十幾枚的火炮,就是晉國皇宮的軍事場地都沒有那麼多。
這是個火器庫!
阿四揹着傅辰,在一刻鐘前,衆人來到已經被撲滅火的據點原址,裏面還充滿燒焦的刺鼻味,大部分建築都燒黑了,大堂和院落地上還躺着接近百具焦黑屍體,早已分不清敵我了。
幸好,制動機關的屋子因爲建造時的特殊石質,並沒有被影響。
傅辰依舊閉着眼,一路都調整着呼吸和心跳,就像是普通昏迷的人。
扉卿蔥青白指摸着機關和生鏽的地方,觀察其中的細微處,又看着整座機關室,研究了一會,露出了有所悟的眼神,“到底是十多年前造的,有些生鏽了。”
“還能用嗎?”阿一問道。
“應該可以,這地方那麼隱蔽,就是我們幾個都不甚清楚,更何況是賊子,這些年也無人光顧,什麼東西不用就容易生鏽。”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什麼都沒說。
扉卿邊坐到椅子上,開始轉動其中一個把手,轉了右十圈,左十圈,又不知怎麼的按了按。
沒一會,地面就傳來輕微的震動,這是被外面連帶影響的。
“開始了……不知道他們還能活下幾個?”扉卿饒有興致地問着。
哪怕是在阿四背上的傅辰,也感覺到了遠處的震動。
耳朵微微一動,從方向來看,果然是洞穴那兒,看來真的是走到他們據點的最大祕密的地方了。
這也就難怪了,他本來就奇怪爲什麼一個好好的懸崖裏面,剛好有個洞口。也就是說,這本身就是逃生和存放祕密的地方。
傅辰幾乎快要控制不住心臟的跳動,在場的都是高手,他有一點點異樣都會被發現。
他不知道邵華池、青染他們怎麼樣了。
“呵呵,居然走到了這裏。”扉卿他看着微微動了的某個紅色按鈕,那代表有人入侵到核心的地方了。但也或許在意料之中,因爲在他看來如果一個隊伍裏有七殺,那麼毫無疑問對付起來的難度會成倍增加。
傅辰越來越緊張,他必須醒來。
就在這時,轟鳴聲又出現了,雖然沒第一次那麼強烈,但毫無疑問也是坍塌。
躲得了一次能躲過第二次嗎?
也幸好這個時候沒人注意傅辰,很好的掩飾住他的異樣。
“扉卿,你到底怎麼做的,居然讓他們到我們最重要的火器庫!”阿一斥責道。
“那又如何,他們的出口只有一個。”衆人朝着扉卿指的地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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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的劇烈震動總算緩了下來,衆人喘息着躲在石板通道口下方,心有餘悸的想着,若是剛纔他們出去,現在哪裏還有活路?
就在他們準備打開那唯一出口的石板時,邵華池阻止了他們,讓原本一馬當先的幾個人先下來,踩着梯子,只將石板打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視線雖然受到侷限,不過缺能聞到一些味道。
這種味道並不算濃郁,卻是不容忽視的,那是屬於的火藥的淡淡硫磺味和大蒜味,這樣形容並不算十分貼切,不過已經讓邵華池能大約猜到那裏面的是什麼東西。
當年晉國皇宮發生的鬼火事件,後來調查得知與傅辰息息相關,邵華池也是找到了傅辰,傅辰當時也沒有隱瞞的打算,爲了取得新主子七殿下的信任,傅辰將這個小伎倆又讓人掩飾了一遍,讓邵華池記憶猶新,以前腦子裏恐怖的“靈魂”居然是可以做出來的,不可否認,當時的邵華池是內心是有那麼些敬意的,但一想到傅辰的身份,太監的地位相當於下等貨色,那點剛起來的想法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不過白磷的氣息他卻是記在腦海裏了。
果然沒有那麼容易,他想到之前兩次的齒輪轉動聲音,以及那些機關的佈置,這個出口又怎麼可能那麼容易通過。再者邵華池雖然沒有說,但這接近兩個時辰的時間裏,他計算過她們走的方向。
諸多疑點加起來,讓他不得不多留了一手。
接下來,邵華池爬了下去,告訴衆人,維持着將石板微微打開的程度,慘叫,越悽慘越好,弄出動靜,像是被火燒了那樣,但前提是不能完全打開石板。
雖然不明白邵華池的意思,但是所有依舊照做了,慘叫還是很好辦的,他們哪個嗓門都能發出各種款式的慘叫,但動靜就有點難了,到底他們人不能出去,又怎麼能出聲。
辦法是想出來的,這兩隊人一合計,既然邵華池不能出去,那麼就代表這個所謂的出口是有危險的,那麼他們就要造出別的混亂,於是他們就解開了身上的武器、水壺等,對着那細微的開口,往外扔,聲音越亂越好。
這樣的餿主意對於隔音不好的機關室來說,是相當好的混淆視聽模式。
看製造的混亂差不多了,邵華池就喊了暫停,接下來纔是他們最重要的一步,而這一步他還沒想到用來抵擋的好辦法。他剛纔已經通過不多的視線,發現了這裏被設置了一個連環陷阱,也就是他們只要將石板出口完全打開,就會啓動在上方的白磷,當白磷灑下來,就會聯動在地上的火.藥包,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
但現在如果他們裏面沒有一點動靜,坐以待斃的話,那麼對付他們的可能就不是陷阱而是真正的軍馬了,以他們現在的受傷情況,不拼必死無疑,拼了卻還有一線生機。
既然如此,所有人當然選擇拼了。
要矇騙在這個機關室外面的人,他們就必須想辦法待會將那石板徹底打開,然後在白磷掉下來之前,再將石板門關上。
但這其中有一個很關鍵地方,就是石板早就被人做過手腳了,就是當石板門完全打開後就關不上了,可若是不完全打開就沒辦法啓動上方的白磷掉落,這簡直就是個死局,現在他們就必須想辦法在短時間裏弄到一塊能夠填充這個入口的東西,不讓那些白磷掉落下來影響下方的人。
可外面的人還在等他們這裏的動靜,短時間裏他們怎麼才能想到堵塞洞口的辦法。
忽然,就是之前那個認爲自己命不久矣的士兵,朝着邵華池跪了下來。
其他人也不知道這個叫大勇的男人爲何突然如此,邵華池並不是平時會擺架子的,上前一步想要把他拉起來,卻怎麼也拉不動,“男兒膝下有黃金,無要事不要隨隨便便跪我。”
“主子,我感覺自己已經命不久矣了,讓我去填那個洞吧。”大勇道,似乎怕邵華池不同意,又接着說:“如果沒有適合東西去填這個地方,所有人都會死,那不如讓我一個人去,我只要上去了,就能在最快的時間找上面能夠堵塞的東西,哪怕沒有,我也能抵擋很長時間不讓白磷撒入這裏。”
“不行,你是我的兵,就沒有……”
“主子!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外面的人如果衝進來,所有人都……”大勇淚如泉湧,一個彪形大漢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
其他一些受傷過重,覺得自己都快命不久矣的紛紛上前,跪在邵華池面前,“主子,還有我們,大勇一個不夠,還有我們!”
邵華池鼻頭一酸,眼睛已經被染成了通紅,“不行……”
“殿下,沒有時間了啊!!!”
本來也深受這種氣氛感染的青染等人,嗯了一下,殿下?
這時候,已經沒人注意這樣的細節,已經沒人在乎了。
“求主子答應我們最後的要求!哪怕死,我們也要死得其所。”大勇爬到邵華池腳邊,“殿下,我們都想看到晉國的希望,您就是我們的希望,我們千千萬萬百姓要靠您才能繼續走下去啊。”
那一雙雙視線看過來的時候,邵華池整個人都像是在痙攣,太陽穴的青筋浮出,看上去分外猙獰。
他艱難地吐出他出生至今最艱難的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