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康忠信眯縫着眼睛笑了起來,很低,聲音裏邊卻充滿了輕蔑。將食指伸出,他先笑着指了指頭上天空,隨即又指了指腳下大漠。撥轉馬頭,緩緩返向本隊。
沒想到自己一記重錘砸進了空氣中,全身包裹在黑袍裏的強盜頭子楞了楞,氣急敗壞。舉在半空的橫刀上下顫動,幾度試圖劈向老狐狸的背後,但最終,卻沒有劈落下去。
樓蘭武士們以放肆地笑聲迎接自家族長大人。絲毫不以敵方人多勢衆爲意。個別年青人甚至學着老狐狸剛纔的模樣,伸出手指,先指向蒼天,然後再指向大漠。笑聲裏充滿了不經任何修飾的驕傲。
“康老剛纔說,蒼天看得見,大漠也看得見。”石懷義低聲給中原兒郎翻譯。“所以樓蘭人無法在太陽底下出賣朋友!”
王洵衝他笑了笑,心裏再度被溫暖所充滿。不願讓對面強盜繼續囂張下去,他猛然將陌刀從沙堆中拔出來,然後再度頓下,“戰!”
“戰!”“戰!”“戰!”一百五十五中原兒郎齊聲大喝。瞬間便將角聲砸了個支離破碎。對面的強盜暴怒了,舉着兵器大聲嚷嚷。但是,他們嚷嚷歸嚷嚷,卻依舊沒有任何一個部落衝上前,用敵人的鮮血證明自己的英勇。
相反,在號角聲停歇之後,衆強盜居然從軍陣中拋出了數百具野獸的利角和骨骼,在本陣之前,草草地堆出了一個白骨鹿砦。
“他們有點兒不對勁!”王洵的鼻孔裏明銳地聞見了陰謀的味道,轉過頭,跟身邊幾個弟兄商量。
“剛纔斥候不是說,他們在後邊還有人正往過趕麼?反正咱們也跑不遠,等人都到齊了,再開戰,他們豈不是勝算更大。”方子陵的戰場感覺,和他的情場感覺一樣懵懵懂懂,說話根本不經任何思考。
他話立刻招來了好幾個大白眼,就連沒經過任何正規訓練的民壯頭目魏風,都能明顯地指出問題關鍵所在,“康老不是說石城堡據此只有四十裏麼?如果咱們點起狼煙,守軍兩個時辰之內肯定能殺過來!”
“可康老也說過,石城堡守將,有可能會對強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方子陵梗了下脖頸,自圓其說。
“強盜不可能買通所有人。過後一旦他見死不救的事情敗露,封大都護就會砍了他的腦袋!”夥長老朱又白了他一眼,沉聲補充。
“那,那就…….”方子陵還是不服,結結巴巴地尋找新的說辭。節度使掌握生殺大權,哪怕沒有確鑿證據,砍了一個小小堡寨守將的腦袋也不在話下。過後朝廷肯定連問都懶得問。倘若石頭堡守將明知道輜重隊的確切過境日期,見了求援的狼煙後依舊敢於按兵不動,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心中有恃無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