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閉的通道中不斷地傳來痛苦的嚎叫聲,那個如幽靈般的女人,正拖着自己的身軀從那趴在地上的清潔工的身體中鑽出,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像是蝶蛹和正在破蛹而出的蝴蝶,只是沒有半點美感可言。
女人身上的白色衣裙似乎並沒有被鮮血或是其他的東西沾染,它本身就顯得骯髒,但卻又沒有沾染新的污穢,她用雙手撐着地面,將身體從那屍身之中“拔”出來,喉嚨中不斷地發出斷斷續續的咯咯聲。
很快,她的上半身已經徹底探了出來,然後就是腿腳。
她顫顫巍巍地站在了那屍身的邊上,身體在顫抖,彷彿一個缺氧的人在不自覺地抽搐。
“咔!”
她脖頸處的骨頭就像突然折斷了一樣,她的頭顱以一個誇張的弧度朝後扭去,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忍受的極限,那帶着潰爛痕跡的面容因爲失去了頭髮的阻擋而顯露無疑,無神的雙眼看向黑暗中的某處。
……
“她知道我們在看她?”
監控室中,丁錚看着熒幕中那閃爍着詭異冷光的雙眼,自言自語着。
“她打算怎麼辦?扭着脖子裝鹹魚麼?”,七十揣測着:“如果僅僅只是在那裏站着,那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吧?”
顧夷笙盯着那眼睛看了兩秒,便問道:“你之前說,這些隔離用的設施支撐不了多久,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
張涼搖搖頭:“事情來得太突然,在意外發生後,基地內的電力系統就一直不穩定,所以很多情況都不在掌握之中。”
他打開終端,在牆壁上投射出了一份基地地圖。
“如果這次的事情能夠順利結束,你們最好把這玩意兒給忘掉。”,張涼意味深長地看了顧夷笙一眼,隨後他指向地圖上的某個部分:“初始爆發的區域是F53區,然後是F52和F51,再然後是上層的F48到F50,到目前爲止,通訊遭到中斷的有6個區,總共耗時10分鐘。”
“你們儲存的那些信息,打算怎麼處理?”
丁錚簡潔地提問,張涼不可能是拉着自己等人在這個地方浪費時間的,更何況是現在這種特殊的情況。
所以他有所求。
或者說革新基地“有所求”。
徐青靠在牆上,嘴裏叼着一根全新的煙,卻沒有點燃,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張涼,等着他說出自己的要求。
所有人都是一個心思,他們現在都清楚,眼前的一切早已超出了遊戲的範疇,他們現在甚至要比“實驗者”這個身份更加的危險。
“不管你們需要我們來做些什麼,最好都給出充足的理由。”,顧夷笙輕聲說道:“我們沒有那麼多的義務可以履行,你知道我的意思。”
張涼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他的眼睛死死地咬在顧夷笙的臉上,就像是在探尋什麼一樣。
足足有十秒鐘,他纔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開口:“你是真的不知情麼?”
“什麼?”
顧夷笙有點不解,張涼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很有一種“不按套路出牌”的感覺。
張涼呼了一口氣,他指了指徐青三人,又指了指監控室的大門。
武裝人員的槍口讓他們沒有其他選擇,徐青朝着張涼甩了個帶着警告意味的眼神,隨後便和丁錚兩人離開了監控室。
“你到底想說什麼?”
張涼看了她一眼,隨後便取出了自己的終端,當着顧夷笙的面開始操作。
“還記得你們的住處,那個頂樓的空房間嗎?”,張涼一邊操作終端,一邊問道。
見顧夷笙點頭,他便接着道:“我知道你們去過頂樓很多次,甚至你們還在那裏找到了一些獨特的東西。”
“我知道那裏有監控。”,顧夷笙淡定地回答:“總共23個攝像頭,從樓梯口和電梯口開始就佈置了,對吧?”
張涼朝她伸出一根大拇指:“其實少算了5個……不過放心,你們住處裏面是不會有的。”
“監控並不能捕捉到什麼有效的東西,每次出現異常,具體的表現都是房間中的陳設突然發生改變,比如說原本在桌子左邊的東西會瞬間移動到右邊,又或者多了或者少了什麼東西,就畫面而言,它們都是在一瞬間直接‘出現’在那個位置的,省去了其中的過程。”
張涼提高了語速:“類似的東西我們曾經遇到過,根據我們的分類,有一個比較浪漫的說法——十字路口的偶遇。”
“十字路口?”
“對,時空岔路口。”,張涼解釋着:“姑且這麼定義吧,其實還有一定偏差,不過能理解就行。”
虛擬投影出現了變化,顧夷笙看見了數個文件的圖標,似乎都是視頻。
“‘邊緣’是一個神奇的世界,它不在我們的掌控之內,它無比龐大,而它的創造者更是我們無法理解的一種存在,或許你可以把它理解爲神,甚至把它理解爲傳統神話定義中的神。”
張涼說到這裏,便又查看了一次監控屏上的情況,確認事態沒有繼續擴散和發展後,便對着顧夷笙繼續說:“它不屬於這個世界,而只是一個……樣本和通道。”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顧夷笙從他的隻言片語中捕捉到了一些讓人毛骨悚然的信息,這讓她感到無比震驚。
“你們的身體已經出現了異常,徐青的力氣變得超乎常人,你哥比蟑螂還耐打,還有的人甚至已經能夠聽懂昆蟲與飛鳥的聲音……甚至還有能夠控制電流的‘超人’。”
“放在我們的世界裏,這樣的人都是‘超人’了,或者你可以用什麼武林高手、X戰警、膜法師之類的稱謂去稱呼他們。”,張涼指了指腳下:“但是在‘邊緣’這個世界裏,這樣的人只是普通人罷了。”
張涼鎖定了一個視頻文件,繼續道:“現實戰線一直很反對我們這樣的做法,他們認爲這是危言聳聽,而且就算這是某種事實,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也並不會產生什麼影響,反而我們是在自取滅亡。”
“你們……”
“我們設了一個騙局。”,張涼看着熒幕中那個不斷抽搐着的女鬼影像,快速說道:“我們欺騙了‘邊緣’世界後面的創造者,爲自己僞造了一個強悍而無法戰勝的形象。”
說到這裏,他的終端突然亮起了警告的紅光,刺耳的警報聲響起:“涉及屏蔽權限,涉及屏蔽權限,涉及……”
“吱!”
雜亂的信息干擾聲響起,緊接着紅色光芒消失,終端恢復了正常。
張涼笑着用手指彈了一下這個剛剛還鬧得跟炸彈般的終端:“那個姓趙的小子幫我弄的,否則我現在應該已經被處決了。”
“所以這段時間S市裏的那些現象,還有我們在頂樓空房間裏拿到的那個小東西……”,顧夷笙聲音發顫:“全都來自一個不同的世界?”
“是的。”
張涼笑道:“而且糟糕的是,我們並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對我們進行試探,不過可以確認的是,趙言是其中的一個。”
“他在這裏?”
“不確定,但是我想他應該不會缺席。”
“好了,言歸正傳。”,張涼指了指那投影出的視頻文件:“這個文件,對你來說應該是某種超出規律之外的存在,我無法預知你在看到它的本身會不會出現什麼問題,所偶一決定權在你。”
顧夷笙呆滯了兩秒,隨後她輕聲問道:“能告訴我,裏面是什麼嗎?”
“兩個你。”
張涼看着那曾經被趙言修復過的視頻文件,長嘆一口氣:“或者說,另一個來自時空岔路口的你。”
……
“這震動……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身處於建築物內的古斌感覺這整棟樓彷彿都在搖晃,站在金屬網上的他甚至覺得自己要被那金屬網的震動弄得整個人“蹦”起來了。
此時的他在做的事情可以說是極其的糟糕,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現實世界裏,一旦被人目擊絕對就是一通電話然後“警察叔叔就是這個人”。
在極度的搖晃與震動中,他正艱難地對着一些東西進行着翻找。
準確來說,他所翻找的對象,是一具屍體的幾個部分。
從一些特徵上,他判斷出這是一個女性的屍體,古斌無法從這個現場判斷出她生前的遭遇,儘管死者面目全非,但是古斌卻沒有從她的肢體上看到任何多餘的傷口,也不存在施虐的痕跡。
她就像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掃”過了一樣,正面的衣物與皮膚消失殆盡。
“是儀式,還是什麼其他的情況?”,古斌將眼前的屍體與龐昆所說的,現實世界中曾經在這個地方出現的特殊現象聯繫在了一起。
“按照他的說法,那個闖入這裏的學生已經被特警帶走了纔對……不過還是確認一下吧。”
古斌來到死者的腿腳部分前,她的雙腿穿的是一條牛仔褲,居然還算完好。
在默唸了兩句安息後,古斌將手伸向了那口袋,很快,他的手指就觸碰到了一個東西,似乎是卡片。
“學生用校園卡?”
他立即意識到了這個卡片的重要性,便迅速將其抽了出來,在伸手刮掉了上面的一層凝固的血跡後,那校園卡上面的照片與姓名便顯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