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衣不知道其他人如何想,也不是很在意,在酒樓中行俠仗義,這是他以前聽說書先生說過的,也是決定離開謝塵出來行走江湖的原因之一。
他想出手,自然就出手了。
金衝帶了很多人來,再加上跑堂的,有二十多人,跑堂自然是看不上眼,連所謂的打手都是些依仗着身體蠻力的莽夫而以,粗略練過體,用來欺負普通人還行,平日也做的不錯,遇上柳白衣就是不夠看了。
就好像現在一樣,柳白衣提着金衝,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來,在先前那個打手的前車之鑑中,只是拿着棍子不斷試探。
將金衝扔在地上,柳白衣緩聲道:“我今天在這裏,你們就不能跳,要不然就剁掉腿。”
說出的話擲地有聲,也震攝住了金衝以及那些打手,他們在這城中只是中底人物,靠的就是耳聽八方,眼觀六路,而柳白衣稍微透露出冰山一角,就足以讓他們萬分小心。
在這城池中,招惹江湖人滅門的事情不在少數。
金衝喘息片刻,臉色一陣變幻,對着自己打手一揮手,抬着那個吐血的打手,在衆人簇擁之下,快步走掉了。
門外,一個機靈漢子小步走到他身邊:“金爺,今兒個就這麼算了?這可不大像您呀。”
“啪啪。”
金衝抽了機靈漢子兩耳光,狠聲道:“算了?可不能這麼算了,要是這件事情傳出去,我金衝在城裏怎麼混?”
漢子捂着臉,欲哭無淚:“金爺,那要怎麼辦,兄弟們都打不過他呀,從他那一腳來看,起碼是練了氣的,不好對付。”
金衝陰沉着臉,冷聲道:“我也沒指望你們能對付他,他是江湖人,那就請江湖人來,去把小翠送到雲鐵那裏,讓他過來。”
漢子聽聞之後大驚,小翠是金衝新納的一房小妾,過門纔不足七天,一直寵愛有加,今日竟然捨得送出去,不過這和他也沒什麼關係,他只是個跑腿的,主家有命,聽着就是了。
看着漢子帶着幾個人去處理這件事情,金衝臉上的陰霾才散開一些,他回到自己酒樓,等待着雲鐵過來。
“不管你是哪路牛鬼蛇神,在爺這一畝三分地,都得給爺盤着。”
……
柳白衣重新坐回酒桌,菜還是一樣,人卻多了一個。
慕朱顏也不覺得生份,倒了一杯花雕酒遞給柳白衣:“今日多謝大俠出手,小女子感激不盡。”
柳白衣正想接過那杯酒,慕朱顏又說道:“大俠還請快些走吧,金衝此人向來睚眥必報,大俠出手摺了他的面子,他一定會報復的,再不走就沒有機會了。”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帶上幾分急切。
柳白衣淡然處之,拿過他手中酒杯,一口引進之後放在桌上,朗聲道:“你且放心,我自認還是有幾分手段的,不論來的是誰,總歸是不會死,他要來報復,那我就在這裏等着他,任由他來。”
柳白衣很清楚,自己二人在這座城呆不了多久,要是今日不幫慕朱顏解決這
件事情,不論打退金衝多少次都是無用的,自己走了之後,金衝對上勢單力薄的慕朱顏,無法想象。
既然出手幫忙,那就要幫到底,要不然就對不起這一桌酒菜,雖然味道不大對,但終究是不要錢的。
時間緩慢過去,已經臨近太陽偏西了,柳白衣用身上衣袖擦拭着刀,他心中有種預感,今日會有一場大戰,得準備一番。
相比於他,了塵就輕鬆太多了,向小二淘過一張草墊,就地旁坐在大堂中間,輕聲念着佛經,小二聽得好奇,就問他列的是什麼,了塵笑着回應。
“是往生經,在超度。”
小二聽過那些人流傳的故事,也知道超度是什麼意思,頓時來了興趣,又問:“這裏沒有人去世,你超度的是誰?”
了塵沒有正面回應,只是笑笑,看了柳白衣一眼,又低着頭唸經了。
他和柳白衣走了一段時間,大致上能明白他的想法,柳白衣有個習慣,喜歡擦拭歸年刀。
擦完之後就殺人。
沒有例外。
在縈繞的唸經聲中,時間又過去一點,日頭已經快偏西了,外面熙熙攘攘傳來一大堆聲音,聽着腳步聲,人數不在少數。
柳白衣停下擦拭,緩緩起身,走到門口,堵住了大門,他的身影就像一座門,身前是吵鬧的,身後是寧靜淡然。
在酒樓門口,金衝仰着頭,趾高氣揚的走過來,和中午時的狼狽截然相反,他身邊跟了一個人影,有八尺之高,穿着一身短打,渾身裸露出來的肌肉猶如金剛鐵打一般。
人影是雲鐵,在小翠的美色之下,欣然應下這件事情,他對金衝很不屑,一個江湖人而已,只是一腳踢傷一個廢物,就如此興師動衆,未免也太過膽小了。
不過這樣也好,雲鐵心想:小翠不愧是春雨樓的頭牌,滋味和那些庸脂俗粉,是極大不同的。
他現在的雙腿,還有些打顫。
柳白衣皺着眉頭,他在雲鐵身上聞到一股怪異的味道,這味道他曾經在十裏春風殺人時聞到過,是掌櫃和花魁的。
這味道讓他很不舒服,連帶着對雲鐵的反感更重了一些。
了塵的往生經念得不錯,太早了些。
雲鐵瞧着柳白衣有些瘦弱的身體,心中自信有了八成,他師傅跟他說過,拳頭就是真理,身體越是強壯,拳頭就越大。
而柳白衣怎麼看都不像有真理的人。
“你就是那個惹事的人?我勸你還是乖乖投降,在我面前磕幾個響頭,說不定我會給你留個體面。”雲鐵獰笑道。
他經常給人留體面,無非就是打斷手腳,然後丟到城西的乞丐窩,過些日子去看,就又多出一個乞丐,今日他想再加一個。
柳白衣沒有看他,問向金衝:“這就是你找的人?看起來並不怎樣,比那些打手厲害些,但有限。”
柳白衣一眼就看出了雲鐵的境界,氣感而已,只是身體打磨勤快,自己的刀還是擋不住的。
金
衝還未回話,雲鐵就怒氣衝衝,他自封在這城中是個上等人物,那些打手只是在泥潭裏的蟲子,平日裏哪怕扯上一點,都會怒不可遏,柳白衣這話,算是捅了婁子。
怒吼一聲,提起拳頭就砸向柳白衣,拳頭上放起淡淡白光,望之勢大力沉,他對自己的武功很自信,彷彿下一刻就可以看見柳白衣躺在地上吐着血求着他。
柳白衣譏笑搖頭,縱身一躍一腳踢出,雲鐵來時有多快,倒飛回去就多迅速,柳白衣身子落下,他還是站在門口,分割出兩種世界。
雲鐵從地上爬起,晃晃有些暈沉的腦袋,一把推開來扶他的打手,提起力氣,又向柳白衣衝去,這一次身上都散發着白光,隱約凝結出一頭牛的虛像,不甚清楚。
柳白衣輕咦一聲,也認真起來,雲鐵是用了真本領,需得小心應對。
揮動手中的刀,由上自下輕輕一劈,彷彿動刀的不是柳白衣,而是刀自身。
沒有什麼太大的聲息,刀鋒劃過白光,白光只阻擋了片刻,如玻璃一般煙消雲散,刀勢未停,直至在雲鐵身上劃出一道傷口,這才罷休。
收回沒有沾惹一絲鮮血的歸年,柳白衣靜靜望着雲鐵,面色自若。
雲鐵面無表情,對身上的傷口視若無睹,他以修煉肉體爲主,只要沒有將頭顱砍下來,他都能忍受,不讓他不能忍受的,對方一刀破了他的護體功法,劃傷了他。
自從出了師門,來到這裏,就沒有受過這麼嚴重的傷勢,這是第一次。
“好呀,可是好的很。”雲鐵臉色難看:“你很厲害,能破了我的護體功法,是個人物,但是我在這裏的招牌不能砸掉,既然如此,那你就得死。”
死字未落,雲鐵掏出一支毛筆,灌輸氣息,丟向柳白衣,毛筆迎風便漲,很快就如門板一樣龐大,帶着千均重力狠狠砸向柳白衣。
柳白衣沒有料想到這一出,躲避不及之下,硬喫了這一擊,身體被砸入酒樓,撞壞了很多桌椅。
摸着有些難受的胸口,柳白衣站起來,抬頭看到的就是了塵打趣的笑。
“要幫忙嗎?你看起來很狼狽啊。”了塵笑道。
柳白衣平靜道:“我的確需要你的幫忙,你的經文念大點聲,我怕他們聽不見,會超度不了的。”
了塵微笑着點頭,目送柳白衣提刀出去,雙手合十大聲念着經文。
毛筆浮在空中,筆尖向下,只要有人出來,就會猛然落下。
柳白衣猛然衝出,躲過毛筆的砸擊,身形閃動之間,赫然接近了控制毛筆的雲鐵。
人還未至,一道刀氣就襲殺而來,鋪天蓋地的鋒芒,很是驚心動魄。
雲鐵深吸一口氣,默唸口訣,驅使着護體功法,這一擊躲不過,只能依靠自己。
刀氣斬在雲鐵身上,又讓其身上多一道口子,但終歸沒有殺死他。
雲鐵慶幸之餘,還不忘嘲笑:“我沒有死,那就該你死了。”
毛筆赫然懸在柳白衣頭上,映出一大片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