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期雖然不識得城門令,但也佩服這種英雄人物,要是大涼也全是這樣,文官不怕死,武將死於沙場,哪怕再給大理一倍的兵士,也不能如此輕鬆。
戰事進行到現在,攻過的城倒是沒多少,大多都是主動投降,這才能節省他們時間,幾個月時間就攻到了大都附近,那些文臣武將都是怕死的很,不是看到他們的兵鋒聞聲而逃,就是以城獻之乞求活命,也因此,城門令寧死不從的骨氣,倒讓他有些耳目一新。
他聽那些將軍說,當兵的就應該死在戰場上,這纔是榮耀無比。
揮手讓弓箭手準備好箭雨,再次看向城門令問了最後一遍:“真的不降?你死之後你的妻兒老小如何辦?”
城門令流着眼淚,嘶啞聲音指向自己身上的血跡:“他們都在這裏,今日和我一同赴死。”
週期默然,他有些不解了,這等決心古往今來怕是沒有多少,大涼皇帝就這麼好?值得這樣做嗎。
“何必呢,放箭。”
手下的兵士自然是認得他的,也知道他是主將的老師,對於他的命令也是遵從,一時間箭雨再次拋射,剎那之間,就將城門令紮成刺蝟。
城門令倒在地上,死了,眼睛還是睜着的。
週期輕聲道:“將他埋了,用大禮。”
說完之後,翻身上牛晃晃悠悠的走了,他在這裏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氣息。
比他弱不了多少。
——
一處空地上,季華心持劍看着不遠處的小城,看到那個城門令壯烈而死,也看到了騎着牛走來的週期。
季華心與週期默然對視,開口道:“周朝,沒想來是你,這倒讓我有些不好下手。”
週期下了牛,邁步走到季華心身邊,臉上帶着笑意:“哦,那按照你這麼說,要是來的不是我,你就會殺了他?”
季華心鄭重的點頭,這是他來這裏的目的,還是因爲李浩然被皇帝忽悠了,要去當官,而自己又教不過,只能替他來這裏,算是當師傅的給徒弟擋一次災。
本來以爲殺人之後再擾亂一番,讓理軍大亂就可以脫身而去,隨後靜靜看着大涼滅國,卻沒想到來的是週期。
週期擺擺手,笑着說道:“認識這麼久了,說一聲老朋友也不會過,何必刀劍相向?再說了,涼國皇帝昏庸無比,在他治理下涼國一天不比一天,聽我一句勸,這件事還是不要摻和爲好,等涼國滅了我們再好好談論敘敘舊。”
季華心面對着老朋友,也不想打,他是個念舊的,朋友也少,週期算是他爲數不多的幾個。
“那你說如何?”季華心疑惑道:“要不你們退去?就此安好。”
週期搖搖頭,沒有說話,從身上拿出一本書,微微一抖後展開。
書籍化爲棋盤,浮在兩人身前。
季華心看後一怔,旋即露出笑容:“下棋呀,這個好,從認識你來,你就是個臭棋簍子,不管是和誰下,都沒贏過一把。”
“那可說不定,都有十多年沒有見了,或許我棋藝長進了也說不定。”週期神情詭異道:“我是沒有贏過一把,你也是一樣的,一直以來我們都是平手,今日看來是要分個勝負了。”
微微一招手,有幾團泥土從地上而起,混合氣息化作許多棋子,有兩種顏色,一種是泥土的黑色,另外一種是夾帶着青草的綠色。
週期伸手持住一枚黑子,點在棋盤正中間,落子之後,綠色棋子就消散一個。
說是比棋藝,實際上還是比修爲高低,兩人都是五十五枚棋子,互相落子之後,誰在棋盤上的棋子越多,誰就是勝了。
每枚棋子都有固定的氣息,落下一枚就消散一枚,要是修爲更高一些,御使棋子裏的氣息,落下一枚消散兩枚,贏面就會大上許多。
季華心能同意下棋,也是知道這個規則,自己的氣息不能動,只能動用棋子裏面的,以往自己都是平局,但現在過了十多年,修爲有了長進,這次是要贏。
拈過一枚綠色棋子,輕笑幾聲,用力扣在棋盤上,在棋子落下一瞬間,黑色棋子消散了八個。
週期看到有些好笑,哭笑不得道:“你呀你,還是這個性子,無論做什麼都要比人強,別人做一份,你就做兩份,就連喫飯也一樣,不肯被別人擠下去,本以爲過了這麼久你的性子會沉寂下來,沒想到還是一如當初。”
季華心哼了一聲,對週期的話不做任何反駁,事實上也是如此,要不是他爭強好勝,也不會被商北遊看中,選做接位置的人,只是現在想來有些可惜,這位子天下人都可以去坐了,但他心裏有些不平衡,於是他去學文聖的道理了,有了文聖護佑,一路到悟道是沒問題了的,比那些獨自修行的,算是強上不少。
週期取了第二枚棋子,拈在手中仔細觀看,好似什麼珍寶一般,良久之後又將棋子放下,揮手消散那些泥土化作的棋子,嘆了一口氣,無奈似的說道:“不下了不下了,下不了,你都到了宗師,這還玩個球?也太欺負人了。”
季華心聳聳肩,回應道:“這也是我願意跟你下棋的理由,因爲無論怎麼來,我都是贏家,而你必輸無疑,境界壓制可不是單靠的氣息手段就能解掉的。你的天資我是知道的,當年一同拜在先生門下學藝的時候,你就是修爲最低,現在這麼多年過去,纔到了先天,離宗師都有一段距離,要不是你憑着年紀苦熬,又繼承了先生的道理,說不定你達到現在這個境界,也是費力無比。”
週期嘆息,對於季華心的實話有些不喜,他以前就是個普通人,好不容易考上了秀才,又被人誣陷奪了名頭,一直漂泊了幾十年,在遇到先生被收入門下的時候已經有四十多歲,而季華心纔是十幾歲,正值青春年少,自己憑着年紀都可以做爹了,還
得以師兄弟相稱。
只不過他是師弟,季華心是師兄。
“或許你走的路是正確的,跟着商北遊去學劍,分別時你纔是先天,現在就到了宗師,比不得。”
季華心看他一眼,拿過自己的劍,感嘆道:“劍道不一定是正確的,適合自己的纔是正確,你只看到我拿着劍走上了宗師,卻不知曉我已經改了道路,現在我和你一樣,也是學儒家法術了,至於劍道,則當做一層輔助。”
季華心在文聖提點之後,毅然決然的拋下了劍,去拾起自己落下已久的儒家道理,功夫不負苦心人,也如同他所望一樣,文聖在關注劉青松之餘,也給他傳了道理,以文聖的能耐,和人爭鬥或許他差了幾分本事,但要是算在法術道理上,比任何人都不差,提點一個先天入宗師,可謂是輕輕鬆鬆的,更不用論季華心本來就有儒家的底子,只是學的是劍法罷了。
文聖不善於與人爭鬥,學了他道理的季華心也不算擅長爭鬥,只有在面對週期同爲儒家修士的情況下,才能以力壓制,用一句不怎麼好聽的話,叫做窩裏橫。
週期疑問道:“聽說有一個劍聖傳下來真正劍道,你爲何不去學那個?做到讓我有些不解,你本來就是練劍的,讓劍道再進一步,應該是輕而易舉。”
季華心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意思,也沒有多想,認真回答道:“天下練劍者不知幾凡,無數多的劍客橫行江湖,能有江湖的七成之多,甚至就連儒家學子也配的劍,但我們本身就是學的儒家道理,自己都不學,爲何要去學他人的,沒有這個道理。”
“再說了,劍聖雖然傳下劍道,能得到關心的又有幾人?還不如尋求儒家文聖,儒家本來就是勢弱,依託於世俗朝堂,要是算上修爲能入眼的,不過你我幾人罷了,有句話叫做寧爲稚首,不爲鳳尾,如此好選,爲何不選?”
週期敏銳的問道 “文聖?文聖行蹤飄忽不定,你見到他現世了?”
季華心臉上帶着笑意點頭,在他看到週期之後,就起了這份心思,自從文聖和他講過道理之後,他是想建立一個真正的儒家學院,每日裏演寫的都是儒家經文,而不是劍法劍道,而這單靠他是不夠的,還得有人助力。
週期默然長嘆,季華心現在在做的,是他一直以來傳播的道理,要是自己能遇到文聖,想必在其的幫助之下,大理四處都能是儒家學子修士,而不是那些依靠朝堂貪污受賄的官員。
季華心先學儒然後學劍,這樣都能被文聖看中,相比之下,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倒有些白費了,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文聖在哪裏,我要見他,有些事要同他講。”週期堅定道:“這一場就算你贏了,我會讓大軍原地休整,留給涼國準備的時間,等見完文聖之後,再次出戰。”
季華心同意了,這也在他期望之中,又能給自己找個幫手,又能完成皇帝的命令,一箭雙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