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怎能想不到這些嘛!”武玄達抹了一把汗“衝,是不可能衝進去的,我懷疑,你是認爲我跑到這裏是要衝到鹿神裏面當英雄。”
何謙達頓時無言。
武玄達的一聲“蠢!”宛如炸彈被扔在夜幕之中,“當了兩年舍友,您也是有一手的嘛!”
“……”
武玄達緩緩推着車往鹿神物電方向走,胖達漸漸恢復了正常的呼吸。
“你應該也明白了,我們對他們的價值,其實也就是‘圖釘’罷了。”
“所以我們也就是做個樣子?”
“圖釘,可不是用來扎人的。但是這個樣子,倘若做得好了,我們也就拿到未來的入場券了。”武玄達狡黠一笑“衝鋒陷陣,扎人的活應該由子彈來做;圖釘,若是明晃晃地衝上戰場,能做的只有添亂。”
他挑着半邊嘴,帶着詭異的笑容繼續說:
“胖達,你剛剛說到天助,其他姑且不論,對我們而言,難道不是嗎?呵!若是北州打下來,我們也別想着什麼太平日子了。
雖然北州他孃的政通人和,但我們還是得把它鍋砸了,不爲啥,因爲我們現在特麼的就只能待在崎州!
對我而言,天助還更多一層,我還要藉着這事情,向高層進發,誰說出身草民,就不能成爲崎州貴族!”
胖達也回之一笑,“你小子,濃眉大眼的,竟然想幹這種事情!”
“哈哈哈!我們來這,蹲在門口看戲就足夠了。等等給他孃的林暮生打完了電話,我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武玄達大笑着,卻覺四肢逐漸冰冷,心跳不由得加速。
“這他媽是我人生的高光時刻呢,shit!”他暗自嗤笑一聲。
由於臨近郊區,鹿神物電外圍的空地上亂木林立、雜草叢生,爲兩人提供了極佳的掩體。
“媽的,我們學校的破燈是連自己都照不亮,這裏連個fuglight都沒有!”
兩人只能靠着鹿神物電僅有的兩三個窗戶的亮光,和着微弱的星光來勉強辨別周圍。
“忍着點,等等看大戲了就感覺不到那些玩意了。”武玄達指的是野地的蚊蟲。
何謙達指着鹿神公司大門說道:“仔細看,那個應該就是剛剛的騷粉麪包!”
“二次元對粉色這麼敏感嗎!愛了,愛了。”武玄達邊說,邊快速把圖釘錄音的幾個關鍵點複習了一遍,胖達在一邊默默蹲下,拿出了從青蛇包裏偷出的萬能駭入設備,“給我開熱點!”。
隨後,武玄達抽搐一般在手機屏幕上飛速蜻蜓點水,而後“呼”一聲帶着風將手機提至耳邊。
難以抑制的心臟似乎把他的口水也一併抽走,幾聲“嘟——嘟——”後,他便覺口乾舌燥,接通後的一聲“喂!”,甚至還破了音。但他絲毫不顧,帶着詭異的腔調繼續說:“林……MFI991201嗎?”
不僅心臟,此時武玄達的大腦也像吸了毒一樣停不下來,各種想法和信息在突觸間病態地飛躍着。
“啊?是。”對面的林暮生愣了半晌。
在這半晌間,武玄達腦中已經過了無數種報告說法。
“鹿神總部……”
“大概有50人,全副武裝!”胖達悄悄說道,他手中平板電腦般的駭入設備屏幕上是約摸30小塊的分屏。
這一下可打亂了武玄達預先想好的說辭,“呃……啊,裏面有50人,全副武裝,裝備全自動槍支,確定攜帶有WDW武器……”武玄達明顯的胡說八道嚇壞了一邊的胖達,他急忙使着眼色,但武玄達就是不理會,繼續對林暮生真假混編。
“嗯,以上是鹿神總部這邊的情況,對,有理事會的大魚。
然後是一些分隊的。
地火一隊先去鹿神物電科技,鳴頭分部,然後去崎山南路、天牛路口、河川一路路口三處的居住區安裝WDW0428。
神風九隊先去鳴尾分部,然後去崎中工業大學理學樓安裝WDW9192。
……”
“三十多隊,你怎麼記下來的噢!”何謙達驚歎道。
武玄達得意一笑,繼續胡說:“嗯,對,有北州軍部插手。”
“好,完事之後錄音文件可以給你,在我儲存卡裏,好的,嗯,會注意安全的,你們也注意。”武玄達鬆了口氣,而後放下手機。
“他說這駭入設備旁邊有槽可以插儲存卡……哎,等等再說,蹲着吧,一會還有我們的事。”
蹲在草叢裏,他們兩人當然看不到當晚的咫阜有多熱鬧。幾個月後再聽林暮生說起,何謙達還感到脊背一陣發涼,回到宿舍再轉達與武玄達,後者卻是夾着髒話直嘆可惜。
現今,鹿神物電總部往下1.5公裏是清雲路在崎州國的盡頭,而此處連接的是崎州軍的北部軍區。而先後過掉崎州、北州兩國的邊界駐軍區,纔算是由崎州國到了北州國。
“你見過會說話的草和樹嗎?”
藉着咫阜郊區的亂木雜草,駐紮在咫阜北郊的崎州軍特戰4師第三特戰營徒步潛往1.5公裏外的鹿神科技總部。第三特戰營原本駐紮的地方則被緊急抽調來的預備1師特戰4營接管——冒充特戰3營以迷惑北州軍。
“對方有衛星反偵察,對,必須徒步隱蔽,確認有重武器,而且有危險化學武器,有北州軍部參與,今晚將進行破壞行動的準備工作,嗯,有咫阜信監部當天的證明。”
林暮生用潛監司祕密據點的電話,對軍區負責人轉述着武玄達真真假假的報告,至於信監部的證明,簡直小菜一碟,雖然現在還沒有,但是等等肯定就有了的。
幾個月後的實地探查科12隊祕密據點,對胖達說起那一晚的武裝行動,時常不苟言笑的林暮生表情竟是豐富不已:
“我們把鹿神剷平後,出霽信監總部的領導才發現只有自己被矇在鼓裏的時候,簡直不敢想象他們的表情有多精彩!事後更是有軍部參謀司、特戰司、警察司給我們背書,那個死胖子的表情精彩極了!”
咫阜市區在夜晚總是很熱鬧,19:00時,咫阜人總會說他們的夜生活還沒開始。
狂歡的夜生活人羣中多幾百個衣着或樸素或鮮麗的生面孔,也並不會有人在意。
在林暮生的求助下,尤其是強調北州軍部介入之後,崎州北部軍區司令部迅速抽調就近2個特殊作戰營,約3000人,與咫阜潛入監察司聯動,藉着敵明我暗和信息差的優勢撒下天羅地網。
“必要時可以採取斃殺措施!”北軍區司令殺氣騰騰。
“逮捕後統統送到江上息!”潛監司司長如是說。
江上息,指的是“江上息大酒店”,名爲酒店,實則是咫阜潛入監察司專用的審訊室。當然,江上息大酒店平日裏無限期打烊,雖然配置豪華,但並不打算做酒店生意。
鹿神物電總部正門對面的草叢中。
被槍桿子捅到了腰部的武玄達和何謙達高舉雙手行着某國軍禮,不住低聲對來人說道:“自己人!自己人!”藉着幽暗的光,兩人可見四面八方已經圍滿了人,看架勢,估計有上百號。光這樣就足以排除掉是對方人的可能了。
“是實地探查科的探子!林暮生MFI991201的人!”武玄達低聲叫着。
兩達高舉雙手被槍頂了好一陣子,後面才傳來“有這兩號人。”,之前應該是在進行確認工作。這時,來人才放下槍。
“幸好這老逼沒把咱倆賣了!”武玄達心中罵道。
“你們可以到後面去了。”一個身材標準的黑影走上來捏了一下武玄達的肩膀。
“明白!”
兩人悄悄摸到靠後的位置,與持槍人拉開一定距離,然後乾脆趴在了草叢裏,透過草縫瞄着鹿神總部。
“是軍隊啊!”胖達輕聲叫道,一邊還拱起身子操作着平板。
“你他媽幹嘛呢?”
“等等他們行動,我就試試能不能把鹿神的監控和警報全關了,嘿嘿嘿。”胖達得意洋洋,就像是發現了玩法新大陸的兒童一般,正如那些兒童一樣,胖達也不認爲自己要做的是什麼有害甚至危險的事情。
大約過了一分鐘,鹿神總部左面傳來了夜鴞的叫聲,隨即右邊和後面也傳來了相似的鳥叫,正面某人片刻後吹出了類似雌鳥發情的高叫聲。
“來,先關掉外圍的。”
兩人前面的人馬分成兩隊快速溜過馬路貼在了大門兩側的牆邊。
“不,一次性全關掉!”武玄達斥責般地提醒。
“好!”胖達也意識到不對,馬上一溜下去黑掉了所有分屏。
正巧這時正面牆外的隊伍就發出了山雞叫般的哨聲,守在門邊的戰士紛紛掏出手雷狀物,拔掉保險和插銷,探頭就往門內甩,緊接着就是伴隨着沖天火光的劇烈爆炸聲。
“狗屎!把老子圖釘炸壞了!”武玄達看着手機上消失的圖標大罵。很顯然,進攻方此舉是爲了摧毀明面上對方的裝甲車輛,但也打草驚蛇,緊接着,鹿神整棟樓燈光亮起,把圍牆內外照得通亮,夜視儀一下子失去了作用。但負責進攻的人員還是高舉金屬防爆盾衝了進去,留下約摸30人守在門外處。
此時胖達手中的平板突然發出蜂鳴聲,“他們在試圖恢復監控和警報,但技術力似乎不怎麼的,幾種手法都被萬能機的傻瓜插件包自動破除了……”
“你試試能不能把整棟樓的燈關了。”
“讓我康康這電力系統發育正不正常!”
圍牆內隨後槍聲、爆炸聲大作。
“快!快!”
“你搞這麼快,有催人跑的意思啊!”胖達頭也不抬“我把它局部過載試試能不能觸發跳閘。”
話音剛落,伴隨着一陣停轉的聲音,大樓的燈轉瞬間滅得一乾二淨。
“只要是計算機控制的,它再開,我就給它康好康的!”
燈滅後,圍牆裏面的槍聲很快小了下去,迅速趨於寧靜。但守門的班組戰士還是時不時往裏頭張望一番。
頗有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氣氛。
“那麼,接下來的詩怎麼唸的呢。”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突然之間,內裏咒罵之聲大起,引擎狂飆之聲傳出,靠牆之人紛紛後撤,與圍牆拉開約15米距離。隨後一輛標準的軍用裝甲車載着一具尚還保持操作機槍姿勢的屍體破牆而出,顛簸下,戴着騷粉色面具的屍體墜落在地。
“媽的,這玩意怎麼運進來……”
“RPG!”幾名戰士高吼着,隨後幾枚火箭拖着白氣,緩緩下墜着,衝着裝甲車尾部撞了上去。
“轟!”“哐!”“呲——”
一連串難以描述的爆響震得兩人耳膜生疼。
被巨大爆炸氣浪掀翻的裝甲車在空中倒轉180°後重重親吻了地面,在與大地熱切地接觸幾秒後終於停了下來,只剩下引擎帶着三對輪無能咆哮着……
倒翻的裝甲車被幾十名戰士遠遠包圍着,其中有人已經拿出了磁性地雷,準備啓動以防萬一。引擎也停轉之後,車內的幾人纔打開車門爬出來,老實地雙手抱頭趴在地上。
圍牆內也徹底安靜了下來。
“還好這裏是郊區。”
另一頭的咫阜繁華都市內,這一晚接連爆發了三十多起惡性鬥毆案件,第二天被各大媒體焦點報道——7月4日“鬥毆之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一般人看來,所謂“鬥毆之夜”,只不過是缺少素材的媒體人的一次奇妙聯動罷了,因爲鬥毆,乃至是惡性鬥毆這種事情在都市的黑暗角落理應是非常常見的——只要媒體願意,每天晚上都可以是“鬥毆之夜”。
只不過這一晚被逮捕的兩批人,去處卻都不是拘留所。捱打的一方毫不例外被送進了江上息大酒店——平日裏門可羅雀的此處,今夜卻是車無可停;而打人的一方要麼被送進醫院,要麼被送回了所在部隊,更有甚者還被送去江上息繼續對受害者進行毆打。
“咫阜當然不可能在出霽不知情的情況下啊,把事情做透了。”
7月9日,實地12隊在江灘公園某廢棄水道的祕密據點中,林暮生在辦公桌上翹起雙腿。
“所以我們把接下來的事情乾脆移交給軍方了,江上息大酒店也讓軍隊接管,等出霽反應過來,已經沒有他們的事了,看出霽喫癟,真是笑死人了!”
“那條大魚呢?”何謙達問道。
林暮生沉思一陣,說:“聽說是捱不過打,5號就死在江上息了,但誰知道呢?”
他玩味一笑,“北州這次也成癟州了。前幾天的新聞發佈會看了嗎,崎州真是個揚眉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