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世界展現出來的完全是另一幅面貌,外面雖過了冬至,卻依然日暮蒼山遠,亂峯殘雪夜,凜冬的寒風依舊簌簌凍人,而這裏,真的與世隔絕了般,時間似是在這裏停住了下來,本來不應當在這個季節出現的花綻放着,大片的粉雲絢爛的鋪滿了大地,她能感覺到這裏勃勃的生機,灼灼桃花,燦爛的讓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天晴風暖煙嵐淡,正是山花正好時。
凰陌難過的仰着腦袋左顧右盼又咳出來幾枚花瓣,九嬰似是感覺到她這個姿勢不大舒服,思索了一下道:“你這樣難受麼?”
凰陌被這詭異的姿勢勒得實在肚子痛,一張口還忍不住要吐花,妥協的點了點腦袋。
九嬰將硬邦邦的凰陌插在泥地裏,而後朝着她攤出手,上下比劃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他第一次露出這樣不知所措的神情,不再狂雋的魔君實在是有些讓人不大習慣,凰陌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九嬰上一次落水後的後遺症還沒痊癒,只得迂迴道:“您把我放在這裏就好,我待會就能動了。”
雖然她中招實在有點深,估計全部恢復也得三個時辰左右,只盼着這段時間可別被人發現了纔是。
九嬰壓根就沒有聽她說話,而是摩挲着下巴要在她身上盯出個洞來,彷彿她給他出了個天大的難題,一向生死看淡不服就乾的美學遇到了女子這種生物,是在是悖論顛覆了他的習慣,他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力道和方式,纔算是讓她不難受。
許是沉浸在這個難題之中太投入,等到一疊聲的將他喚過神來時,凰陌嗓子都要啞了,看着他終於抬起了頭,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你總算是看過來了。你看看旁邊。”
人族的氣息實在是太過於弱小,他往日都不曾關注過,在他拼命的努力想要解決這個棘手的難題時,身畔居然已經湊上來了數百個人,他們個個都握着鋤頭等農具,一臉的戒備,凰陌比他更快的做出了反應:“不要傷害他們!”
九嬰蜷起的手鬆了回去。
魔君這麼聽話,連帶着凰陌都驚呆了,她方纔
不過是一着急脫口而出,壓根忘記了九嬰本人是個什麼樣的身份,但是沒想到的是九嬰居然照做了,這樣的九嬰實在是聽話的有點嚇人。果然在之前魔怔的不是她!
不過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是不是要小心提醒一下魔君應當將耳朵裏的水甩一甩纔是?
凰陌膽戰心驚的決心先也將這詭異的事放在一邊,反正自她化了形之後遇到的事情都難以解釋,大不了就算在這個世界的人都魔怔了,反正她也一樣,滋長出來的心魔時時刻刻的不在折磨着她,等到真實面目被揭開的那一刻,她倒是能自暴自棄的讓一切都這麼毀滅吧,這樣的痛苦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呢?
九嬰不知爲何變成了這樣,也和她完全沒有關係。不過這對她來講現階段是個好事,至少絕不能讓九嬰毀了這裏。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爲首的走出來一位長者,神色沉暮,緊盯着他們兩個人。
“各位鄉親,抱歉我們是誤入了這裏,鄉親們請不要動怒,大家把手裏的東西放一放,好好的聊聊好嗎?”
質樸無知而使人膽大妄爲,極有可能要將那易燃易爆炸的火藥桶隨時給點燃了,現在暫時安撫住這個魔君已經是莫大的奇蹟了,她可不指望奇蹟能出現兩次。
爲了讓他們放下警戒,凰陌還僵着,一邊迅速的打量周遭,此地大約有五百多人,應該都匯聚在這裏了,看裝素打扮,確實與外界不無不同,難不成這就是李家莊的村民們不成?
想到這,凰陌福至心靈,激動了起來:“鄉親們,你們是不是李家莊的人?”
這句話一出,那些村民的臉色穆然一震,緊張的將手中的鋤頭握的更緊,凰陌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話點燃了他們的鬥志,讓他們的神經這麼敏感了起來,說起來那孩子說他是親眼見到這些人是被強行帶走的,這些村民若是真的被無視了意願,那麼他們所出現的不應當是這裏,也不應當會是這樣的反應。
難不成……
凰陌低頭想了一下,抬起頭的時候面目俱是震驚。
“蒼羽!!”
蒼羽端坐在房梁之上潛心修煉,她被鬱壘之氣震傷之後心肺稍有傷損,但好歹她也是萬年的妖怪了,不至於像是低階的小妖一樣直接神魂俱滅,加上之前及時的被清越帶到了地牢養傷,基本已經痊癒。
她呼着氣,將周身的妖力緩慢的吐納進身體裏。
一睜開眼睛,看到那被凰陌帶過來的孩子正端坐在她的面前笑嘻嘻的,蒼羽登時心底倏然而過一絲驚異,那小孩倒是毫不避諱的搖了搖手上的糖串子,對着她笑道:“漂亮的姐姐,你要不要喫點心?”
蒼羽無緣故的有些發怔,她一直在潛心修煉,怎麼沒有感覺到這個孩子的靠近自己的氣息?難道她的法力已經退化到了這個地步了?
這絕不可能,即便是受了些影響,她也絕不會麻木至斯。
如果不是她的問題,那麼這個孩子……
她將目光挪向笑的人畜無害的孩子,他依舊舉着點心,一副乖巧的樣子,見蒼羽遲遲沒有動靜,面上帶了些委屈,撇嘴道:“大姐姐,我舉的手痠,你究竟喫不喫?”
“我…”
蒼羽感覺到這孩子身上有一股不知名的壓迫感朝着自己襲來,大驚失色,一躍從房樑上跳了下來,打開窗戶便翻了出去,但那孩子身形更快倏然的出現在了蒼羽的面前,待她怔然的停下腳步,又折身往另一個方向逃去。
那孩子悠哉哉的舔着糖串子,踏在屋檐上,看着腳下迅如閃電般的身影,童真無邪的面上扯出一抹笑來,尾音帶着輕快的上挑:“你還能逃到哪去?”
蒼羽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亦是不明白爲什麼自己一直甩不掉身後如影隨形的身影。那就像是定準了獵物的野獸般,不緊不慢的一直跟在她的身後,明明完全可以一口將她的咽喉咬斷,但卻遊刃有餘,這樣的逃,完全是在被耍着玩。
蒼羽頓住了身形,喘息着看着背後的身影,今夜的月色清明,雲翳散開,似是流淌下來的一方瀑布,將那孩子的身影拉長到扭曲的弧度。
“你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