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長長無盡的階梯,她一邊思索着一邊往下走,剛剛走出懸浮的階梯,眼前猛然一花,不知是什麼從自己的眼前飛了過去,然後直直的撞到了不遠處的樹上。
這驚天動地的架勢,讓千雪被嚇得不輕。
她隱約從那個從樹上倒着栽下來的東西上看出來了個人影的雛形,她提着裙襬走過去時,那個人一猛子從地上紮了起來,然後晃了晃腦袋,看到了面前帶着擔憂神情的女子大驚小怪的叫了起來:“雪姐!你真的回來了!”
“……”千雪差點被這魔音炸了耳朵。
這個激動的恨不得竄到她的身上的男子穿着花裏胡哨的,露着一副健壯的小小胸膛,身後的尾巴甩的幾乎要折斷了,千雪覺得這個男子有點太可疑了,但是又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你是……”
她皺着眉也沒想到還有誰能穿出這種風騷 勁兒來,出門沒有被摁着打,說明他的地位在妖族也是不低的。
“姐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那小男孩一副受了傷的神情噘着嘴:“我等你等了好多年!真的好多好多年!”
等她的人多了,也沒見他們激動到穿成孔雀的樣子來她面前撐開大尾巴花。
千雪心底腹誹着,但是還是詳裝鎮定:“正是因爲我好久沒回來了,你們都長大了,你瞧,我甚至連蒼羽都差點認不出來了。”
她舉着懷中的小黑貓,那小貓炸了毛對着那隻絢麗的孔雀一陣呲牙咧嘴,那小傢伙將目光對着蒼羽然後片刻移到了她的臉上,像是免爲其難的接受了這個解釋:“我是祁年啊!千雪姐姐!”
祁年……
千雪尋找着記憶,猛然間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議。
這花裏胡哨的風騷男是祁年,那個整日裏跟在她們屁股後面嗚咽嗚咽要抱抱的小屁孩?
祁年是音的弟弟,正是九尾狐一族的老幺,他是老來得子,但是卻沒有受過任何的特殊關照。生完他之後,他的母妃就一命嗚呼了,而當爹的因爲思念妻子過度不久也撒手人寰,他就被冠以災星而受盡了其他小孩子的欺負。
她猶然記得他因爲沒有父母照顧,加上受欺負,所以成了一個自閉小孩,警惕心和攻擊性極強,她那個時候剛剛還是個四處求修仙學徒,走過九尾狐的領地來求見老師,常常被他用石子砸,最後一怒之下,也不管這個師能不能拜,直接衝了進去將他從自己的小豬窩裏給拖了出來,把褲子扯下來,就在屁股上狠狠的抽了好幾個通紅的巴掌印。
對付熊孩子,就是要快準狠。
這一快準狠,小孩子當時就被打懵了,從耳根開始蔓延着滿臉通紅,哇哇大哭了起來。
而千雪對於自己的對付和教育孩子的方式很是滿意。雖然最後她直接是被扔出去的,別說修行了,連師父一個面都沒見到就胎死腹中了。
好不容易求來的師父沒了,千雪鬱悶的在家悶了三日才爬出來,第三天從貓窩裏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聽到了外面的窗戶有着吧嗒吧嗒的聲音,她強撐着煩躁將窗戶打開,卻見到那個被她暴打一頓的孩子正在下面朝着她的房間扔着什麼東西。
千雪暴跳如雷:“你小丫的還敢來,你有本事別走!”
那小傢伙
看到自己後被嚇了一跳,幾乎是尖叫着落荒而逃,她揮舞着拳頭決的這個小娃娃還知道識時務者爲俊傑,轉身回來,見到那扔上來的居然都是些魚,還吧嗒吧嗒的在地上翻滾着。
這是幾個意思?
千雪捏着那連牙縫都塞不了的魚陷入了沉思,然後衝上去摁住了那個小傢伙大笑:“你眼光不錯,還知道要過來認我當老大!”
小狐狸一下子愣住了。
“你放心,以後你就跟着我混,有我喫的絕對不會少你一份!”千雪豪氣萬丈的拍着自己的胸膛道。
然後……她就這麼擁有了自己第一個小弟。
她感覺自己記憶當中的那個軟乎乎的靦腆害羞的小男孩一下子被震的粉碎。
“是我啊,千雪姐姐!我,我也到處找你!我還爲了找你,還人界去找那個混蛋的麻煩,但是還是沒有找到你!你不知道那個傢伙多麼的過分,他居然這麼多年一點都不着急去找你!姐你在那裏?是不是那個混蛋乾的?”
又是提到了某個不知的姓名,千雪皺着眉,但只能旁側敲擊:“你去找他了?”
“當然了!關於你的線索只能去找那個混蛋了不是嗎?畢竟…算了不說了,他不止不去找你,而且身邊還,還帶了一個視若珍寶的小徒弟,我,我真的替你不值啊姐!”
這說的義憤填膺的,看起來她似是被某個他們都知道的人辜負了一般,若是真的這般親密,本來在記憶當中輕易引導就能想起來的,但是她腦海裏卻在這裏是一派的空白。
這空白消失的彷彿是讓她的心底缺了一塊,她努力的去碰觸,那小狐狸還是喋喋不休道:“你不知道那個小徒弟多麼的兇煞,她差點把我的尾巴揪下來!”
聲音彷彿遠去,她眼前的視線開始了扭曲。
“師父,你究竟是去哪了?”
“你個混蛋,還我的鈴鐺!”
“對不起師父,我只是想要知道這封印的是什麼……”
她彷彿是在一堆毫無頭緒的回憶裏抓住了些許的線索,她看到了在自己面前站着的同樣穿着瀲灩的祁年,他自高處落了下來,用扇子點着她的鼻尖調侃道:“這隻小貓這麼醜,是怎麼就入了你的眼呢?”
千雪猛然往後退了一步,差一點摔倒。
還在對着她喋喋不休的祁年被她的異狀嚇了一跳,連忙抓住了她的手:“你沒事吧?”
“……沒事……”
剛纔的記憶是她的?
方纔的景緻人頭攢動瀰漫着人間煙火氣息,她確定不是在妖界,只是她的視線很低,簡直就像是附在地上般,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強硬的抬着頭,對着在她旁邊的人一直在不斷的喊着師父二字。
但是這所謂師父的面色卻是一派模糊。
她無論多麼的努力想要去看清,但還是無濟於事。
眼前如褪了色的景緻一點點恢復了過來,千雪深喘了一口氣,卻見到那靠過來的祁年。他的鼻峯高挺,天生那勾人心魄的狐狸眼中還帶着桃花的瀲灩,薄脣如櫻,一隻手緊緊攬着她的腰,這個姿勢着實有點曖昧。
“……”
眼瞅着這個弟弟似是有點不大對勁,千雪一把巴掌將他的那
一張俊臉給糊到了一旁:“撒開!”
祁年有點委屈:“姐,我已經是個大人了。”
“大人怎麼地,你以爲有點力氣就能在我頭上爲非作歹了不成?!”
那祁年激動的上來就緊緊的攥着她的手不放,千雪掙脫都掙脫不掉,而後自背後傳來有點陰陽怪氣的聲音:“沒想到祁年殿下喜歡的是這種類型的女子,唔,也算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吧。”
千雪頭上的青筋崩了出來,往後面轉頭,見到在背後站着一個人,他那黃瞳的眼眸在暗處緩緩的燃燒着,眯着眼睛,風塵僕僕,身上還帶着鹹腥的海風味道,又是個不認識的,爲了穩妥些並未貿然開口,倒是從樓上走下來了玲瓏音的身影,開口喚道:“蘭戈?”
這個傢伙的名字是蘭戈,千雪想了想也沒有找到關於這個人的相關資料,玲瓏音轉而對着祁年皺眉:“你這是成何體統!還不快放開吾王!”
那男子穆然瞪大了眼睛。
“王?”他的語氣中帶着不可思議的轉頭向玲瓏音。
“你沒聽錯,你剛剛回來不瞭解也正常,這件事情被封鎖着,所以其他人都不曾知曉。”玲瓏音往下走去,靠近千雪:“這位就是我們妖族等候了千年回來的妖王。”
“……”蘭戈僵住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理應的欣喜,亦是沒有想到要去向她折腰請安的意思,他真的是單純的陷入了震驚和訝異,轉而望向了他曾經的王:“那您呢?”
玲瓏音將戒指卸了下來:“我始終都不過是個代理的妖王,這一點我不是早就給你說過嗎?”
她皺眉,眼底閃過凌厲的光。
“可是……”那蘭戈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轉而對着方纔還對她出言不遜的千雪勉爲其難的低下了頭:“恭迎妖王迴歸。”
“接下來就是等待十四峔的裁決了,我已經將一部分的權利轉移了出去,想必也過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位置了。”玲瓏音說着,語氣裏帶着疲憊:“我終於可以休息了。”
她臉上的笑意倒像是卸下了肩頭的重擔,蘭戈心有不甘:“可是音,你的子民需要你!”
“他們所需要的不過是個能讓他們安心生活的領導者,我只是扮演了這個角色而已。”音不再與蘭戈糾纏下去,搭着千雪的肩膀道:“接下來,都還給你了。”
她這麼說完之後,一步步緩慢的往宮殿走去。
千雪站在原地,而祁年也受到了衝擊:“可是……雪姐,你要迴歸妖王之位了嗎?”
“那原本不就是我的位置嗎?”千雪回頭對着他說道。
“可是……音姐她……”
“我很感激音在我失蹤的這段時間所給妖界做出來的貢獻。但這並不是同一件事情,我既然選擇了回來,就是有我自己的道理。”千雪的話讓祁年怔然,他還沒有見到過千雪臉上會出現這麼一本正經的神色。
這種神色着實嚴肅,一瞬間所產生的力量居然讓他心底產生了一絲的怯意。
千雪將目光收了回來,她的心底已經有了決定。
固然惡名加身,遣人唾棄,即便是千萬人擋在自己面前,她依舊要往前走,絕不能在這一刻停駐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