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這世家大族出來的,又哪裏是好相與的,自己落到她手裏,只有被賣的份,可是自己也沒腆着臉求着人家結義,這自己趕着送上門來的又是何義?
算了,想這許多幹嘛?
反正日後自己是落選的命,徐家又只是皇商,礙不到人家,到時候自然而然就一拍兩散了,再往後就是老死不相往來了。
不過,雲府二房嫡女、日後陛下妃嬪的異姓姐妹,別人聽了都要退讓三分,扯張虎皮當大旗,日後於她同仲哥完全沒壞處。
徐丹桂心裏可以說是百轉千回,把一切都理清楚後,自覺是佔了便宜,此行不虛,就開開心心地摺好手帕,珍而重之的貼身放好,多了閒心湊熱鬧般的翹首聽着畫堂念着一個又一個名字,好奇地打量着一位又一位過去的官家小姐。
與此同時,沈曼兒也在感慨,“這民間來的徐姑娘怎麼算都是不虧了。”
貝懷凝卻另有看法,“只怕空歡喜一場。”北苑的抬舉南苑的人,費力不討好,首先這兩苑的人平日裏壓根見不着人,不會有人無私到爲南苑的苦心籌謀,這樣太傻。
木歸宜聽見了,掩脣一笑,“我也覺得會是空歡喜呢!”
貝懷凝敏銳的感到木歸宜話裏有話,正要細想,就聽到自己名字,一同的杜良真和程思蘭就一左一右拉着她過去了。
隨着前頭的人走着,貝懷凝又笑自己庸人自擾,左不過是雲家關起門來說的事,同貝家無關,便將其拋之腦後。
陸陸續續走了約莫三分之一的人,聽得畫堂報到:“燕京木氏歸宜。”
滿院剩下的人又紛紛抬起頭來,看向那一襲嫋娜倩影,因吳、雲兩人接連的事,一時居然忘了這位燕京第一美人兼有燕京三大才女之首的美譽。
現下一看,赭衣夫人後輩又如何,哪裏及得上這木歸宜半分?
論姿容,木歸宜也只輸兩分,較才情從沒聽說過什麼滬城才女,提家世更是甩開吳落英十條街。
這樣一比,吳落英算什麼,空有一張臉而已,木歸宜這樣才貌雙全的纔是日後實打實的勁敵!
一行六人:顧雪芊、張雪蓮、木歸宜、楚玉翠、董純賢和貝懷淨,隨一名自稱春喜的姑姑,轉進一座四方小院,還不及打量周圍,便被請進正中的廂房,裏頭四名宮女,兩名嬤嬤。
兩旁放了墊子,春喜轉身介紹道:“這兩位是蘭臺嬤嬤與桂堂嬤嬤,負責初選。”
蘭臺是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眼角脣角的紋路很深,看上去顯兇,桂堂看上去大約三十多歲,皮膚細膩,脣角天生上揚,讓人覺得平易近人。
蘭臺肅然道:“請雪蓮宗姬先隨老奴過來,其她幾位小主請在此稍候。”
看着張雪蓮跟在蘭臺、桂堂後頭,又有兩名宮女跟上走進內室,顧雪芊有些不滿自己被排在此人身後,略微不滿的哼了一聲,尋了個座坐下。
其她四人不欲與顧雪芊過於接近,怕被她遷怒,紛紛挑了她身後的位置坐下,卻換來她滿意的一瞥。
其她人也不在意,先前在庭院裏站了一個多時辰,都是家裏千嬌萬寵出來的,早就站得腳都疼了,一坐下都不大想再起來了。
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宮人出來請顧雪芊進去,也不見張雪蓮出來,顧雪芊也沒多問,皺着眉起身走進去。
又是差不多的時間,還是之前的宮人,“請木小主隨奴婢進去。”
木歸宜家裏除了林太君一人蔘加過選秀,偏病了,時好時壞也沒詳說,只大略說過有初選、再選、三刪,宮內住了半個月後就是四定。
雲家自己兩個女兒,只撥了個教禮儀的過來,於是現下木歸宜兩眼摸瞎,難得懵懂。
步入裏頭,層層疊疊的帳幔,宮人在前頭一層層挽起,引着她往裏去。
穿過了不知幾層,纔到中心,中間倒挺開闊的,蘭臺依舊繃着臉道:“請小主寬衣除鞋。”
“什麼?”木歸宜難得露出傻傻的錯愕表情。
蘭臺有些不耐煩的抿了抿脣角,又重複了一句,“請小主寬衣除鞋。”
然而,並不用木歸宜自己動手,那兩名宮人已經上前,手法輕柔而迅速的褪去她的衣裳,直到只剩下貼身的硃紅抹胸。
桂堂邊繞着木歸宜走了兩圈,邊仔仔細細打量她身上每一寸雪膚,又執起她的玉臂,檢查她的守宮砂,又示意她張開檀口,完了道:“請小主展臂。”
木歸宜抱在胸前的雙臂緊了緊,猶豫了一下緩緩舒展開,桂堂一臉鄭重地俯到她腋下深吸一口氣,鬧得木歸宜羞窘不已。
如此後,宮人拿來一個坐墊放在木歸宜面前,蘭若道:“請小主箕踞①而坐。”
箕踞是很失禮的,不過這次木歸宜就乾脆許多,將雙腿併攏前伸,所謂底線就是越踩越低,蘭若拿來一把尺子,半蹲着貼在她的玉足上,左右量過後,一頷首,兩名宮人便拿着衣物過來,伺候她穿戴。
木歸宜並沒有被帶回之前的小廳,由宮人領着直接繞過蘭臺身後的屏風,穿過層層帷幔,推開門走進一處天井。
先前的兩人都在,一個東一個西,隔着中間的天井相對而立,見有人出來都抬頭看了過去,木歸宜先後對着張雪蓮、顧雪芊見禮,便自顧自尋了個角落待着。
又等了一會,楚玉翠面染飛霞,又羞又窘的出來,一看她們一人佔了一個角,愣了愣,按先顧後張的順序行了禮,就走向之前見過的木歸宜。
木歸宜福了一禮道:“楚大小姐。”
楚玉翠還禮道:“木大小姐。”
行完禮,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無言以對,楚玉翠打量着面前豔光逼人的木歸宜,心裏懊悔不已,早知道去面對顧雪芊的刁難,也好過站這人身邊生出自卑之心。
木歸宜攀着一枝垂絲海棠,道:“不知我可有幸,能聽楚大小姐喚我小字?”
楚玉翠聞言後又驚又喜,從善如流道:“那玉翠可能聽夭華喚我小名?”
兩人相視一笑,木歸宜撫了撫臉頰,含羞道:“剛剛在裏頭可嚇到我了,都不知該作何反應纔好。”
楚玉翠掩脣一笑,露出一雙月牙眼,“可不是,就算在家裏長輩、嬤嬤都略略提過,心裏有個底,還是羞惱不已,幸好就這麼一下。”說完還拍拍胸口,一臉慶幸。
木歸宜亦是悄悄鬆了口氣,道:“之後都是咱們平日裏做慣的,想必也快得很。”
楚玉翠掰着手指數道:“初選、懸診、女紅,今天就無事了。”
還有懸診?木歸宜心裏暗暗驚奇,面上還是微笑着和楚玉翠說着話,在此時,董純賢也出來了,看到她們三足鼎立的架勢,溫和的衝木、楚兩人遙遙見禮,似沒看到張雪蓮,轉頭向顧雪芊走過去。
顧雪芊大約之前被木、楚兩人的“怠慢”惹怒,正氣在頭上,對於自覺過來的董純賢愛理不理的,擺足了架子。
董純賢一時間尷尬不已,偷覷木歸宜她們這邊,想過去又怕被她們笑話,留着看顧雪芊的冷臉她又很難受,真正的進退兩難。
楚玉翠帶了幾分笑話的意思,小聲調侃,說的卻不是董純賢,“這雪芊宗姬也不知家裏怎麼教的,她身份雖然尊貴,但是董家也不算太差,如此作爲未免太過失禮了,憑白墮了身份。”
木歸宜不甚在意,道:“左右你我兩家又沒有嫡子,是沒這個福氣有這樣的妯娌。”
楚玉翠有些驚奇的看了眼木歸宜,道:“以前我總以爲方正如木大學士,教出來的女兒也合該是個固執的,不想夭華還會說俏皮話,不過啊,不用擔心與她做妯娌,做姐妹也夠我們喝一壺的。”
貝懷淨一出來就直接向木、楚她們走去,恰好聽見最後一句,覺得奇怪,出聲問道:“什麼妯娌姐妹的,在說誰呢?”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可把楚玉翠嚇了一跳,轉過臉來見是貝懷淨,一時脾氣上來便口不擇言,“說誰?說你啊,一個庶女,做事偷偷摸摸的,上不得檯面!”
貝懷淨被兜頭一頓罵,惱怒非常更多是難堪,儘管她是庶女,但是佔了個長,貝堂忠又是個剛正不阿的,也從沒偏疼過哪個女兒。
貝懷凝又性情嫺靜淑雅,對她這長姐除了在外頭擺出一點嫡女的譜,在家裏也是給予了一定的尊敬,被人大庭廣衆下,指着鼻子挑出身的刺還是頭一回。
再有,她父親貝堂忠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她楚玉翠的父親,楚仁瑞不過從四品的祭酒,家世就差了她一截,憑什麼這樣說她?
貝懷淨本要發作,又顧忌是在皇宮高牆之內,逞一時口舌之快,可能會給自己一家帶來滅頂之災,憋了這口氣,憋得滿臉通紅。
楚玉翠身爲祭酒女兒,一應禮節規條背的是滾瓜爛熟,同時也是最看重門第血統的,平日裏沒表現出來,實際是打心裏不屑與這些庶出往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