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海話裏的意思, 分明暗指先前那侍衛發癲,是因她暗裏做了手腳,馮玉貞怎會不生氣?
她倒是不在乎安如海怎麼想, 她只怕皇帝誤會了什麼, 本來皇帝身邊就有個夏桐跟她不對付, 若再加個添油加醋幫倒忙的安如海, 她幾時才能真正承寵?
馮玉貞覺得自己必須洗刷這層冤屈纔好, 遂求助似的看着蔣碧蘭, “貴妃娘娘……”
蔣碧蘭此刻卻沒心情搭理她, “你回去吧。”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蔣碧蘭心中已成了一團亂麻, 實在毫無頭緒,哪有工夫去管馮玉貞傷春悲秋?
馮玉貞只好怏怏退下。
蔣碧蘭獨自失神了一會兒, 忽瞥見一道黑影靜靜站在門口,遂不耐煩道:“你怎麼又來了?”
還以爲馮玉貞去而復返, 及至看清那人相貌,蔣碧蘭才抿脣不語。
蔣映月幽靈一般悄悄踏入, 嘆道:“姐姐,你還在生氣麼?”
蔣碧蘭看着她毫無血色的蒼白麪容, 冷冷說道:“你如今成了淑妃,我看你倒是不怎麼高興。”
“姐姐, 你還不明白麼,陛下此舉分明旨在引開注意, 他想讓咱們窩裏鬥呢!”蔣映月輕輕抓着她的手,嘆道,“越是這個時候,咱們越不能自亂陣腳, 否則豈不便宜了外人?”
蔣碧蘭卻奮力將那隻手甩開,“說得好聽,你這麼溫良恭儉讓,怎麼不去回了陛下,說你不願做這個淑妃,跟我說有什麼用?”
蔣映月不禁啞然。
蔣碧蘭愈發冷笑不斷,“沒話說了吧?乾脆承認好了,你老早就惦記着四妃的位置,巴不得爬到我頭上去,也好爲你那個早死的娘爭光是不是?”
“你一定要如此想,我亦無言可辯,”蔣映月默然道,“姐姐,我只想告訴你,咱們同爲蔣氏女,只有蔣家好了,你我在宮中的日子才能好過,倘若一家子自殺自滅起來,其結果也只能一敗塗地。”
說罷,便由侍婢攙扶着盈盈離去。
蔣碧蘭望着她纖弱窈窕的背影,卻重重朝地上啐了口,說什麼爲了蔣家,最恨蔣家的,怕正是這位庶妹罷?
滿宮裏的人,都是口不應心,誰也不例外。
蔣太後聽見夏桐有孕的消息,心裏也自高興了一回,雖說並非蔣氏女有孕,可皇帝偌大年歲,膝下也正需個孩子來安撫人心,夏氏正好填補了空檔。何況她出身平平,爲人也不聰明,倒是比溫家和徐家那兩個合適。
至於皇帝那道晉封旨意,蔣太後當然也沒什麼可說的,何況皇帝也不止封了夏氏,連蔣家也跟着沾光——蔣太後對蔣映月倒沒什麼意見,雖說這姑娘心思略重了點,可嫡出庶出一樣是蔣家的女兒,至於蔣大夫人高不高興,蔣太後才懶得管,反正兩人從孃家起就不對付。
人逢喜事精神爽,蔣太後看皇帝兒子都順眼了起來,趁着夏桐有孕,正好分一分那狐媚子的寵愛,省得她尾巴翹上天去。
然則,蔣太後纔剛提出召人侍寢,就被劉璋懟了回來,“夏婕妤懷孕的月份尚淺,太醫說了,很需要情志舒暢,腹中的皇嗣才能健康。若朕這時候不陪她,又去找了旁人,恐怕夏氏受不住。”
蔣太後聽着很不高興,她年輕的時候雖愛用裝病這招,可也沒像夏氏這樣成天霸着皇帝不放,又不是沒骨頭,一刻也離不了男人?
蔣太後還要再說,劉璋卻道:“您看,新晉的幾個妃位,遷到哪所宮殿合適?”
蔣映月如今住的披香殿不但狹小,位置也離御花園十分偏遠,作爲正二品的淑妃來說委實不大相宜。
可蔣太後考慮到侄女的心情,猶豫了一下還是算了。碧蘭那孩子本就心思敏感,自幼習慣了衆星拱月的待遇,映月冊爲淑妃與她比肩,已經令她很不舒服,若還讓兩人的宮殿處在同一規模,碧蘭只怕該恨上蔣家了。
蔣太後躊躇道;“映月素來豁達,不願與人相爭,就讓她仍舊住披香殿吧,倒也清淨。”
這是蔣家人自己下自己的面子,皇帝當然求之不得,頷首道:“那就依母後所言。”
蔣太後想了想,“還有,王選侍這幾個月服侍哀家無微不至,哀家看她實在辛苦,不如也提一提她的位分。”
人老了自然重情,自家侄女雖然血脈相連,可沒一個真正跟蔣太後交心的,倒是王靜怡出身雖低,偶爾幾句話倒也入情入理,相處久了,蔣太後難免多出幾分好感。
區區一個才人之位,劉璋自然不放在心上,交代安如海在名冊添上後,轉身便去了關雎宮中。
自從身孕公開,夏桐可以放心大膽地享受了。每日除了召見顧明珠,見到最多的便是御膳房的廚子——近來已經不怎麼害喜,胃口大開,正可以變着花樣折騰御膳房。
反正也是爲腹中的孩子補充營養,有這個藉口,隨她怎麼胡喫海塞都無妨——當然,真喫到吐她還是不敢的。
劉璋進來時,就看到她跟廚子天南海北的胡吹牛,有些菜名甚至聽都沒聽過,那廚子一臉難色。
劉璋揮了揮手命那人退下,方纔好奇地問夏桐,“你方纔說的什麼,朕爲何不知?”
什麼用一根牙籤把肉泥穿進豆芽菜裏,要喫得出肉味又看不見肉,天底下還有這樣費工夫的菜?
夏桐訕訕一笑,心道這可是慈禧太後她老人家的最愛,尋常人當然不知,誰叫她生在一個架空朝代呢,恐怕連慈禧太後都沒出世呢。
當然她也不過隨口一說,倒不是真想——比起精緻非凡的小資情調,夏桐還是更喜歡大魚大肉大快朵頤,誰叫她是個糙人?
因此她只訕訕道:“妾只是從古籍上看來的罷了,興許是胡謅的傳聞也說不定。”
“傳奇當然做不得真,”劉璋順勢坐下,“不過朕也想着,你宮裏可以添個小廚房了,省得御膳房端來端去費事,平時嘴饞了,倒騰些熱飯熱菜也方便。”
夏桐聽皇帝說她嘴饞,脣角撅得高高的,能掛兩個油瓶。
不過小廚房卻正合她的心意,夏桐忙道:“使得麼,算不算破例?”
“朕爲你破的例還少麼?”劉璋在那兩個“油瓶”上颳了下,“何況你如今身懷有孕,破例就破例,怕什麼?”
倒也是,不趁這時候作天作地,以後想作都作不成了。夏桐於是欣欣然領了旨,心裏暗暗盤算起要將御膳房哪個廚子要過來——人才太多了,真不好挑呀。
劉璋看她一臉激動的模樣,亦不自覺的露出笑容,“對了,母後方才提起,要將王選侍晉爲才人。”
夏桐唔了聲,“挺好的。”
李蜜跟王靜怡住在一起,本就互相看不順眼,如今兩人平起平坐,只怕更加戰火不斷——日後又有好戲可看了。
劉璋見她沒有絲毫不快,眸光反倒微微下沉了些,“母後還勸朕,要朕多去其他宮裏走走。”
“那也是應該的。”夏桐十分通情達理。她進宮就沒想過專寵,能走到今天全憑運氣,自然不敢得意忘形,偶爾賢惠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
然後她本就看到皇帝的目光漸漸危險起來,如同獵人緊盯着命中的獵物,即將擇肥而噬。
夏桐望着漸漸欺近的高大身影,瑟縮道:“您想幹什麼?”
劉璋舔着猩紅脣角,“你不是說想喫牙籤肉麼?朕現在就讓你嚐嚐。”
夏桐:……
這位陛下,您不用把自己比作牙籤,這太自卑了,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