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5200文學 -> 言情小說 -> 親愛的弗洛伊德

94、chapter 93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chapter 92

言格趕去走廊,掏出手機打電話,耳畔響起甄意俏皮的聲音:“甄意~你男人電話~快來接呀~”心猛地一沉,回頭看,女衛生間開着門。甄意的包包倒在洗手檯上,鑰匙手機面巾脣彩散落一地。

他幾乎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衝下去停車場,甄意早不見了蹤影。

居然在這兒把人擄走。

他派了守護她的人不會跟進警署。原本最安全的地方反倒成了防守最弱的區域。

他死死盯着停車場出口,看了幾秒,又轉身巡視四周,目光筆直而用力,卻不知自己在看什麼。看什麼,她不在這裏啊。

他抬手用力捂了一下嘴,狠狠呼出一口氣。

……

季陽和幾個警司調看監控視頻。屏幕裏,楊姿抓着甄意的手臂,帶她下樓上車,揚長而去。司瑰握着拳頭:“甄意怎麼會乖乖被楊姿帶走?”

光天化日在警署內把人擄走,簡直是奇恥大辱。

言格立在人羣的最後排,碎髮下眼瞳幽深,遠遠看着屏幕裏那熟悉的小不點,她很乖的樣子,楊姿給她開門,她就坐上車,沒有反抗。

他眼裏只有各個鏡頭上甄意走過的畫面。她的臉看上去有點白,但異常平靜,平靜地刺痛了他的心。

“她被藥物控制了。”

……

言格走出監控室,陳sir和淮生說嫌疑人是女人,排除了他。

淮生不明白:“爲什麼會有摩擦環?”

季陽道:“她設計的誤導項。害死鄭穎的兇手是她;她自己演戲時,收買了淮如幫忙。淮如不知道鄭穎的事,以爲楊姿要陷害甄意,又不會死人,所以她答應了。”

淮生難過地蹙眉,自責:“我不該拜託甄意送我來警署。楊姿把她抓走,會用那樣戲劇的方式殺掉她嗎?”

戲劇,言格胸口一滯。

……

甄意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牆角,這是一處乾淨潔白的房間,燈光明亮。

楊姿坐在椅子裏,翹着二郎腿。手裏燃着一隻煙。

嫋嫋的煙霧後,她的臉濃妝豔抹,異常漂亮奪目。豐滿的脣上塗了大紅色的口紅,殷紅的嘴角勾出一個幽幽的弧度:“醒了?”

甄意爬起又摔下,手腳發軟,心跳緩慢。她用力搖頭,腦子一片混沌,記不起怎麼來的。

“楊姿,是你自己嗎?”她虛弱地問。

楊姿吸一口煙,吐出一團煙霧,嗤笑:“你蠢成這副德行了,還需要問?”

甄意從沒見過楊姿熟女的樣子,苦笑一下:“我不願相信你是這樣的人。我以爲你雖然有不好的小心思,卻不至於做出這種齷齪的事。”

楊姿臉色微變,大步上來,狠狠一巴掌抽到甄意臉上,後者猛地摔倒在地,頭暈眼花。

甄意這才發覺脖子上繫了一環項圈,長長的繩子吊在頭頂的滑輪上。

“你最好收起這副道貌岸然的嘴臉。我早就不把你當朋友。你也不需要僞裝。我最落魄的時候,你站在最高處接受鮮花掌聲。你不過是想讓我襯托你。”

甄意捂住發痛的臉頰,坐起身:“淮如的官司是你自己沒準備好。”

楊姿婀娜地吐出一口煙,煙霧後邊,臉色冷寂,她“啪”地摁下按鈕,甄意的脖子猛然一扯,呼吸驟停,人被提起來吊去半空中。空氣!

她用力扯住脖子上越勒越緊的項圈,想竭力吸進一口空氣,可她的頭彷彿要從脖子上拔出。身子像被蟒蛇纏住,呼出一口氣,胸腔就癟一點。

楊姿看甄意懸在半空中,雙腿拼命地踢騰,臉漲得越來越紅,她冷冷地笑,見差不多了才放開。

滑輪一滑,甄意驟然從空中摔下,身體撞擊地板的痛已不足掛齒。她張口,瘋了般呼吸,五臟六腑彷彿乾癟後猛力膨脹的氣球。

她捂住劇烈起伏的胸口,喘氣:“楊姿,你跟着他們,只會被利用。”

“被誰利用?我做任何事都是自主想做的。”

甄意只覺她像邪教裏冥頑不靈的教徒。“你爲什麼殺鄭穎,她和你有什麼關係?”

楊姿不答,猛地把甄意提起來,抓住她的雙手往牆上一摁。兩隻手腕被牆上的鐵環扣住,甄意麪對着冰冷的牆壁,已覺不安。下一秒,楊姿尖尖的指甲摳進她的脖子,抓着襯衫領狠狠一扯。

衣服嘩啦撕開,甄意的背後透了風。

身體不自覺地緊繃,有種不詳的預感。

楊姿的指尖碰上甄意的後背,緩緩沿她的背脊滑下去。

甄意頭皮發麻。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裸露的背部肌膚白皙而滑膩,像沉水的美玉,又像最美的雪地。楊姿的眼一度一度深斂,看見白雪上的紅梅,是男人留下的吻痕。

她緩緩收回手,嘆:“真是光滑的肌膚啊。”

她輕吸一口煙,長長地吐出去。半晌,眼中兇光一閃,燃着火的菸頭狠狠摁進白膩的肌膚裏。

“啊!!!”甄意仰起頭,撕心裂肺地慘叫。

一瞬的灼燙如刀一樣撕扯着她的神經,她痛得腦中爆炸,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扭動着要躲避外界的傷害,可她被困在牆上無處可去。

皮膚一寸寸的燒傷溶解了菸頭的高溫,可楊姿的手仍狠狠摁在傷口,繼續施加痛苦。

她貼過去,盯着甄意慘白的臉,冷笑:“想知道我爲什麼殺鄭穎?你男朋友那麼聰明,應該已經知道了。要不,我們問問他。”

甄意痛得神思恍惚,聽這話卻驟然一愣,就見楊姿拿出一隻形狀奇怪的電話,撥通號碼。

開着擴音器,“嘟嘟”的聲音很空。

大概過了十秒鐘,電話接起來。那邊停了一瞬,傳來一個很低的男聲:

“你好。”

甄意一怔,也不知爲何,眼睛溼了。

……

甄意被綁架已4個小時。

言格接起手機,警署的技術分析人員立刻開始解碼電話信號和通訊基站,可竟分析不出有效的信號。電話從國外打來,10秒鐘換一個地點。

“你好。”

很快,楊姿傲慢挑釁的聲音傳來:“言。格。”

“是我。”他並無多話。

楊姿沒料到他是這種態度,便說:“甄意在我手裏。”

“我知道。”惜字如金。

“你從她綁架到現在,做了些什麼?”

“分析你。”隻字不提甄意,反倒把重點放在她的身上。

她笑了一下,竟好似被愉悅:“哦?說說看,分析了什麼?”

“恕難奉告。”

那邊的人哼笑一下,很快有打火機的聲音,隔幾秒,言格的心猛地一沉,下一刻,便是甄意淒厲的慘叫:“啊!!”

一室的警察都沉默。

言格背脊僵直,碎髮下的眼眸深邃得像夜裏的海,

他沒作聲,只緩緩地抬起手,用力摁了一下眼睛。

那邊輕笑:“言格,我們可以交談了嗎?”

言格極力摁着眉心,摁了很久才抬頭,眼神漸漸聚焦,恢復一貫的淡漠和冷冽:

“30年前,一位少女送孕婦回家,失蹤。她被孕婦拐騙至家中,被關了起來。孕婦把她送給丈夫,作爲那段時間不能滿足丈夫渴望的禮物。也作爲日常滿足丈夫一些奇特心理的替代品。他把少女關進了自己家裏,讓她失去了尊嚴和自由,只剩痛苦和折磨。把她變成他的沒有自我的努力。

後來那個女孩懷孕生了女兒。丈夫把女兒養在身邊,兒女雙全。後來妻子也生了女兒。小女兒與大女兒水火不容。於是,大女兒被送去孤兒院。”

“你真厲害。”她開始抽菸了,“那麼大的人物都讓你翻出黑歷史。哎。”

她吞雲吐霧的,嗓音嫵媚而溫柔,“那時我年紀小,記不太清。可長大後,記憶反倒越來越清晰。我越來越慘,人家卻越來越好,我能滿意嗎?”

言格不語。

因爲是楊姿,甄意的境況才更危險。但他不能提甄意,縱使心口想得發疼,都不能提她的名字。

這時,電話裏再度出現那奇怪的聲音,菸頭摁滅在肉體上,非常沉悶的晟?燒獯危潛咼揮腥朔3鏨臁

可就是在這詭異的沉默裏,言格的下頜緊繃起來,眼眶溼了。

他彷彿看到,甄意額頭冷汗直流,把嘴脣咬出血都不肯吭聲讓他聽到的樣子。

“你打電話的目的是什麼?”言格的嗓音不再平和,變得低沉。

“想問你,你承不承認對我下迷藥,和我發生了關係?”楊姿嗓音嫋嫋像難以捉摸的紗,再次點一根菸。

打火機輕磕的聲音,重重敲在每個人心上。司瑰咬着牙,拳頭握得咯咯響。

言格有足足十秒沒說話,不知在想什麼,一貫澄澈安定的眼眸變得狠烈,像看着很遠的地方。

甄意......

他很清楚,不管說什麼,楊姿都......

他眼中浮起淚霧,一字一句,道:“楊姿,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話音落後,再是寂寞。

電話那邊傳來細碎的聲音,指甲撥弄着人的髮絲和頭皮。

一屋子的警察眼睛都紅了。

“渾......”司瑰失控,要衝上去奪電話,卻被幾個警司捂住嘴攔下來。

甑淖粕輾8屯菲さ納簦鈄聳種械牧硪桓檀兩蘇繅獾暮竽隕住

言格固執地睜着眼睛,淚水一下瀰漫眼眶。

可甄意沒有作聲,一丁點兒聲音都沒有。

言格握着電話的手指微微發顫,心像是被重錘狠狠一擊,沒了動靜。

他咬了咬牙,一瞬間身上莫名散發出冰冷徹骨的氣質,像從內心最深處侵染而出。

可說出來的話,依舊淡漠:“楊姿,你想要什麼?”

“兩樣。”她褪去輕鬆的語氣,談條件,“生我的那個男人向我道歉;把厲佑放出來。”

言格沒答。果然和他想的一樣。

“給你們三天時間。不然......”楊姿笑一聲,“言格你放心,我不會殺甄意。但如果把她囚禁起來,關上幾年,讓她給別人生一個小孩。你說,那時她還會回去你身邊嗎?”

司瑰的眼淚瘋了般流下,被捂住了嘴,痛苦地嗚嗚直哭。這樣的話叫警察都無力而悲傷。

“讓她來求求你吧。”她大發慈悲,電話換給甄意。

言格心裏一緊,便聽見電話裏細細簌簌,像有誰在動。他冰封了一整天的心瞬間軟了,他很清楚,是甄意。

每個夜晚,每個清晨,身邊的她迷糊在夢裏,動來動去時,就是這個聲音。

他張了張口,用盡全身的力量,竭力忍住喊出她名字的衝動。最終緊緊抿脣,一聲不吭。

“言格~~”她嗓子啞了,聲音卻意外的柔軟,彷彿帶着微笑,想說她沒事。

他一直都知道,甄意是個很愛哭很愛叫的女孩子。可她也會很安靜,很沉默。就像剛纔。

他靜靜聽着她微弱的呼吸,眼神非常幽深專注,臉頰非常淡漠冷清。想說什麼,信號卻斷了。

嘟嘟的空響讓每個人的心沉落谷底。

警察們面色嚴峻,他們遇到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子,這就是楊姿於boss的利用價值。

言格攥着電話,不經意握了握拳,很想努力,可,已經無法再控制。

他的心一寸寸在發涼,冷得像,冬天到了。

……

甄意含着淚水,望着虛空。

言格一句話沒說,可她知道他一定流淚了。一想到他立在一衆人羣裏卻孤獨寂寞的樣子,她就痛得撕心裂肺。

言格懂她,他知道她多愛面子,多心疼他;他要是違心地承認,她要心痛死,要給楊姿活活慪死。

楊姿冷眼瞧着甄意。她額頭上,脖子上,背脊上全是冷汗,嘴脣慘白像紙。

“現在知道我的人生多悽慘了吧?”楊姿拿出一把刀,在手中輕晃,“所以你以爲比我成功是因爲你比較厲害?不是。因爲你天生命好。”

甄意無力地伏在牆上,後腦勺的燙傷幾乎讓她虛脫。那一瞬,她痛得像所有的神經齊齊斷裂。她以爲自己會活活痛暈,可她居然挺了過來。

“你害死鄭穎,因爲她是你親妹妹?”

“她搶走了我的人生。”半晌,她語峯一轉,“就像你搶走你姐姐的人生,她也想讓你死一樣。”

“你胡說什麼?”

楊姿輕蔑地笑:“甄意,你有病你不知道嗎?別人都以爲你很堅強,很強大,那是因爲你的負面情緒都給你姐姐了。你的人生建立在她的痛苦上。你在吸取她的生命。”

“我姐姐現在好好的。”

“你姐姐甄心在美國工作。很有錢對吧。告訴你,那是你幻想的。”

“楊姿,你瘋了嗎?”

“甄意,你清醒的時候聽過姐姐的聲音嗎?見過她嗎?有沒有和她的合照?”楊姿拿起一摞紙,“看好了。這是你的護照複印件。唐裳案後,你去過美國。這是你在街上的照片。你買了件碎鑽的裙子寄回中國。”

甄意愣愣地搖搖頭:“我沒去過美國。”

“護照簽證都在!還有你在美國銀行開設的賬戶。戶名是你yi zhen。每月往你在中國的賬戶上打錢。這就是姐姐寄給你的錢。你和宋依一樣人格分裂。”

“你胡說!”

“8年前你變出甄心。夥同厲佑找人打傷言格,把他扔在垃圾堆,害他被侮辱。我說的侮辱,意思是......”她湊近甄意的耳朵,緩緩說出那個詞。

甄意被刺激得一動不動,雙手緊握成拳,眼睛陰冷得像寒冬,一瞬不眨,死死盯着楊姿。

可突然,一個聲音空蕩地在她耳朵裏迴響:“真是個漂亮的少年啊!”

“甄意。”突然之間,所有聲音都消失,只剩姐姐的聲音,很涼,“這些都是真的。”

一瞬間……少年的言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她光腳在秋風裏奔跑……餘述至此,肝腸寸斷矣……今天甄意沒有回來......

記憶的潮水摧枯拉朽,她孱弱的身體和破碎的心靈在剎那間碎成粉末。

從內至外,冰冷徹骨。

言格,她的言格。

那樣的傷害,他隻字不提;還能對她微笑。

那晚他躺在臥室的草地上,月光如水,蒲公英在飛舞,他拿手背遮着眼睛,脣角的笑容像紗霧般清淺。

甄意執拗地睜着眼睛,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滾落。

耳旁傳來言格的聲音,很輕很緩:

“甄意,你這樣我很心疼。所以,抱歉,讓你忘了這幾天的傷痛。但我並不是永久清除你的記憶,在今後的某個時刻,你會在正常或受刺激的情況下再度想起。

那時,我或許陪在你身邊,握着你的手陪你度過;或許我並不在,你只能靠自己。我相信你的勇氣和力量,相信你可以。

甄意,不要聽任何人的責備,這不是你的錯。”

這便是那天他給她催眠後刻進她腦海的話,緩緩地,清泉一樣流過她的心間,

“甄意,我認爲有一個契機讓我們分開8年,互相懷念,重新認識對方,審視自己,這樣很好。

你值得遇到更好的人,於是,我努力讓自己成爲那個更好的人。

我好像做到了,所以甄意,不要難過。這或許是應該高興的事。

過去,他們說我生了病,你說沒關係;現在,他們說你生了病,我也說,沒關係。”

甄意的眼淚如開閘般洶湧:

言格,你怎麼能如此愛我?

chapter 93

黎明前的警署裏燈火通明。

季陽疲累地坐在椅子裏,用力揉眉心。抬頭看過去,

言格插兜立在牆邊,不言不語,碎髮下的眼眸深邃得像夜裏的海,不透露一點情緒。

警方搜索了各處的道路監控,調查楊姿的住處和人際關係,卻沒能查出她的行蹤。

言格向陳sir提了一個要求,查hk最近大批失蹤人口和易燃易爆化學品的購買記錄。

季陽猜,他懷疑關押甄意的地方還關着其他人質,並有自制爆炸物。

正想着,司瑰推門進來,眼睛紅腫,臉色卻認真堅毅,直奔言格而去:

“沒人報告失蹤,但有巡警上星期發現民工村很多流動人員,乞丐按摩女之類的少了很多。還以爲是治安好了。至於化學品,還有金屬、鋁沫、石炭、電線、開關等很多之類的個人購買量有異常。我懷疑有人分別在多家店裏買了這些東西。”

“和我想的一樣。”

季陽起身 “你認爲對方如此縝密?”

言格嗓音很低:“不是縝密,是他們一貫的辦事態度。如果失敗,玉石俱焚。”

“意思是就算找到他們,我們面臨的也是一個躲在炸藥庫和人質背後的兇手?”

“對。”言格道,“警察的包圍只會讓他們選擇同歸於盡,沒有談判的餘地。”

“他們不是要厲佑嗎?”

陳sir說:“上邊不可能放厲佑,人質交換絕對不可能。”

……

白色房間依然光明而乾淨,唯獨牆上四濺的血跡像點點紅梅。

甄意虛弱無力地仰着頭,黑髮凌亂地散落身後,沾了血跡,一簇簇凝結在一起。

頭頂上的燈像太陽一樣耀眼。

她嘴脣乾裂,臉色煞白,手腕處因劇烈掙扎,磨得破皮滲血,唯獨眼眸清湛湛的,映着燈光,白燦燦像波光粼粼的湖。

楊姿累慘了,一覺睡醒,看甄意頹廢地跪坐在一地菸頭裏,身子無力地外倒,可雙手被固定拉扯着。

兩天過去了,這女人活活痛暈無數次,可每次睜開眼睛,醒來的還是甄意。總是帶着無聲的反抗與死磕的倔強。

白色燈光自上而下打在她臉上,幾乎透明,她的眼睛蓄滿淚水,凝視着虛空,嘴脣動了動,兩個字,卻沒有聲音:言格......

楊姿看到了,冷笑一聲:“他不會來救你了。”她鬆開手銬,甄意如紙片一樣墜落在地,長髮遮臉,看不清神情,像死了一樣。

這次,她沒了爬去洗手間清洗自己或喝口水的力氣。

“甄意,求你姐姐,讓她來救你啊。”楊姿說着,手中的匕首切進她的背上,鮮血順着銀光閃閃的刀刃流下。

甄意眼前發黑,卻連發抖的力氣都沒了。淚流滿面,但異常執拗。

“是不是很痛苦?讓你姐姐出來,就不會痛了。”楊姿再度拿起皮帶用力一揮,空氣打出“噼啪”的爆裂聲。

…………

言格出門,淮生坐在椅子上,歪頭靠在牆上睡覺。

或許是聽見了輕微的關門聲,淮生醒過來了,揉揉眼睛,問:“有進展了嗎?”

言格沒說話,去到他身邊坐下。

之前,是他說要淮生等着,他有些關於楊姿的問題要問,所以淮生也在不知不覺中駐守警署了。

他打了個哈欠,坐直身子看言格,看他俊俏的臉上再也沒了一天前和甄意一起坐在走廊時的溫潤了,聲音不再清雅,而是沉沉如水:

“楊姿的情況,你瞭解多少?”

淮生答:“雖然很早就認識,但接觸不多,只是她和我姐走得比較近。她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可能是從我姐姐那裏拿到的。”

他又說了一些楊姿的瑣事,無非就是輕浮勢利小心思多。說起她舉止輕佻,曾想勾搭自己事務所的老闆,後來又想勾搭檢控官。

言格淡淡聽着,不言不語。

淮生說完了,問:“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楊姿和鄭穎的關係的?”

言格簡短道:“喉嚨裏的刀片和戲劇服裝。”

淮生蹙眉:“意思是?”

言格看他一眼:“鄭穎死時的那套裝扮,還有她喉嚨裏的刀片,是馬丁?麥克多納經典的百老匯劇目《枕頭人》。”

“啊,我知道,一個故事套一個故事的連環套。”淮生拍拍腦袋,“講的是枕頭人讓孩子們看到他們長大之後會遭遇到的慘劇和痛苦,讓孩子們自由選擇。如果他們長大,就得承受慘烈的人生;如果他們不想長大了,枕頭人就幫助他們在孩提時代毫無痛苦地死去。”

“哦,是嗎。”言格淡淡道,“那個故事給我印象最深的,不是這個。”

“是什麼?”

“有一個弟弟,很有想象力,寫的小說驚豔了很多讀者。其實,是他的父母把他的哥哥關在地窖裏每晚虐待,讓弟弟在夢裏聽到哥哥的慘叫,以此激發他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兄弟或者姐妹之間,一個人的幸福與成功建立在另一個人的悲劇和犧牲上。”淮生面露一絲苦痛,“所以你想到,楊姿是悲劇的那一個,而鄭穎是幸福無知的另一個?”

言格“嗯”了一聲。

淮生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低下頭:“難怪楊姿和我姐姐關係那麼好,因爲都是一樣的苦命。”

言格:“可我倒認爲,有些時候,付出的那一方看到自己的弟弟妹妹過得成功幸福,與本身也是一種幸福。”

“什麼意思?”淮生問,但言格沒有回答了,扭頭望着另一處。

走廊上傳來的細細的輪椅滾動聲,淮生循聲看去,一個和言格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坐在輪椅裏,獨自過來。

他把輪椅停在了言格身邊,就跟沒看見淮生似的,直直看着言格。

言格起身,和言栩一起離開。

過了拐角,他低頭看他:“有事嗎?”

“安瑤最近精神不太好,好像出了點問題,我希望你回去給她看看。”

“我現在走不開身。”言格說。

“我已經是第三次來找你幫忙了。”

“那我再跟你說一次,我走不開身。”

言栩便低下了頭。

言格轉身要走,卻又終究退回來,插兜靠在牆上,眸光淺淺看着自己的弟弟:“難過了嗎?”

“沒有。”言栩聲音很低,“是我習慣了有求必應。家裏人對我都是這樣。”

“言栩,以前的事不用說了。”

“可事實就是這樣。”言栩呼吸有些急促,“原本天生有病的,只有我一個,媽媽只照顧我,不管你,忽略你,讓你也生病了。對言溯哥哥也是,媽媽聽信別人說自閉症可以刺激好,就天天打言溯哥哥。”

他越說聲音越低,更深地低下頭去了。

“是我不好。但現在,我慢慢好起來了。只要她好好的,我就會好。言格,請你幫我去看看她。”

言格不言,利落短髮下,眉眼烏黑清秀,只說:“我真的走不開身。”

言栩說:“只要家裏一個電話,十個厲佑也會放出去交換。”

“但厲佑不能放出去。”言格答。

“隨便你,那我明天再來。”言栩推着輪椅,離開了。

房間裏的燈光依舊雪白明亮,牆上的血跡已經乾枯發黑。

楊姿背靠着牆,隔着一段距離警惕地盯着甄意,她被套上了項圈,頹廢地坐在地上背靠着牆。可她臉上的表情太過千變萬化,就連楊姿都覺得發怵,慎得慌。

她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人格分裂開,交替着出現時,會是這樣的恐怖驚悚。

......

就在片刻前,地上分明血淋林潦倒不堪的甄意突然坐了起來,有如借屍還魂,回頭看向楊姿,脣角忽然就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黑漆漆的眼睛陰森森的,帶着刻骨的恨意,說:

“甄意,殺了她!殺了這個叫楊姿的女人。”

楊姿坐在地上,手裏還拿着摁滅的菸蒂,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長髮如瀑,臉色慘白,衣衫破敗如女鬼,楊姿一愣,剛要起身,沒想甄心猛然一腳踢過來,正中她的胸窩。楊姿痛得牙齒咬到舌頭,血腥味瀰漫口腔。她慌忙去抓房間裏唯一的利器:刀刃。可才舉起來,甄心陰狠着臉面,又是勢大力沉一腳劈過去,那刀尖居然生生折斷。楊姿這下魂飛魄散,嚇得只會滾爬着往後躲。項圈箍住了她的脖子,她吼叫着要扯開,楊姿驚得要死。

沒想下一秒,那女人臉色一變,瞬間柔弱苦痛,不堪忍受身體劇痛地倒在地上。她趴在地面,含着眼淚,淚流不止:“你休想!我不會聽你的話,我不要殺人!”

很快,甄心坐起身,背脊筆直,臉色可怖:“你不聽我的話?你受苦受難的時候,是誰在保護你?她這個賤人,把我們的身體傷成什麼樣子?你不殺她?你這個廢物!”

甄意趴在地上,嗚嗚直哭:“不是,我姐姐不是這個樣子的。我姐姐不會殺人,不會的。”

楊姿捂着被甄心踢得發痛的胸口,看一眼斷裂的刀刃,嚇得腳發軟,緩緩蹲下去,拿桌子遮住自己。

之前她還想看甄意分裂看笑話,現在她嚇得已經不敢靠近。那是個什麼人啊。傷成那樣居然還能站起來,攻擊她?她就像個野獸,發起狂來會生生掙斷項圈啊!

楊姿手在發抖,望了一眼房門,她應該立刻出去,把甄意這個瘋子鎖在裏面,她要立刻下樓,離開這處莊園。

剛要爬起身,望見甄心站了起來,她立刻躲下去。

甄心嘴角抽搐着狠烈地駁斥:“你以爲你的姐姐是什麼?是你的救世主嗎?你只要姐姐的好處和關心,不如你意的一面就不要了?過去你痛苦不堪的時候,是誰在求我來拯救?!

你以爲是誰幫你處理了艾小櫻的屍體,是誰幫你打了戚勉那個混賬,是誰幫你對付淮如那個瘋子?”

甄意呆若木雞,徹底幻想破滅,沒想到生活裏那個時刻關心自己的姐姐,竟是這樣一個是非不分面目可憎的人,她止了眼淚,咬牙切齒:

“你做的那些錯事別想栽在我頭上,別想把責任都推給我。

姐姐?你說你是姐姐,那你爲什麼要傷害言格?我那麼愛他,我那麼愛他!你爲什麼要傷害她?”

“因爲你太可惡,太沒用了。爲一個不愛你的男人,三番四次地壓制我。”甄心面目猙獰,“我想和你和諧相處,看來是不可能的了。甄意,你搶了我的身體這麼久,好日子也該到頭了。這次,你休想再壓制我。”

甄意捂住頭,含着淚:“不,我不會讓你出來,你別想把我打倒。”

她腦子裏痛得要命,像是精神在某個力大無比的人博弈,她好累,好痛,可是......即使言格不在身邊,她也不能讓自己迷失,她纔不要讓言格失望。

再大的刺激,她也要咬牙熬過去。

眼淚砸下來,她尖叫:“你滾!”

楊姿驚得蹲在桌子下一動不動,不知道剛纔那聲淒厲兇狠的“你滾”是誰說的,甄心還是甄意?

可很久,都沒動靜。

楊姿緩緩探出頭去,頓時驚悚得渾身汗毛倒豎,甄心站在她面前,小臉煞白,紅脣黑髮,眼神僵直。

楊姿一動不動,可下一瞬,甄意臉上的僵硬便融化掉了,她非常虛弱,搖搖晃晃的,像風中的紙片,崩塌了一般倒在地上,沒動靜了。

楊姿目瞪口呆,不敢過去看,慌忙起身跑去房門口,手還沒碰到,門鎖自動擰了一下,推開,一個男人出現在面前,冷麪看着她,身上揹着一個女人。

楊姿一愣:“你怎麼把她抓來了?”

男人走進來,把肩上的女人往地上一扔:

“被這個警察懷疑了。”

“沒事吧。”

“沒事。只有她一個人。”那個男人看向甄意,“甄心呢?”

“剛出來了一下,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很好。有這個警察在,做事也更容易了。”男人轉身,“我再出去一趟。”

“去幹什麼?”

“抓一個更重要的人。”

警署內,決策人員們聚在一起再一次召開緊急會議。

司瑰失去聯繫,失蹤了。

雖然目前還不確定,但大家認爲很可能和綁架甄意的楊姿有關,季陽再次提出把厲佑拿出去交換人質,而陳sir堅守上級命令不同意。

即使如此,季陽他們也準備好了用假人質交換引誘嫌疑人楊姿出洞的作戰策略。各方作戰部隊都已開始緊鑼密鼓地調配準備。

特警通訊後勤各部的負責人都在緊急商議對策。

而言格異常的沉默,在角落裏安靜無言。忽然,兜裏的手機滴滴一響,是電話。他接起來一聽,是安瑤驚慌的聲音:

“言格,言栩被人抓走了。”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