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在時光中流走的過去,雖然不能追回,卻仍是最好的證據,因爲它無法改變。
玄心道人眉目慈善,有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氣度,與方纔那暴起出手,崩塌天地的強橫人物,儼然判若兩人。
他言辭之中,竟是說道自己存世不久。
衆人無不駭人,不下於得知真瑛竟也是他老人家的孫女兒,也就是說,乃是玄風子之女。
這一件事情,若是傳了出去,足以使得整個天玄修道界徹底沸騰。
昔年玄天宮宮主繼任者的不二人選,前代宮主之子,玄風子真人,失蹤多年,居然入魔歸來,而真一門門主之女,居然是他的骨血。
玄心道人喟然嘆道:“昔年你二人本是兩情相約,不過,未央乃是真一門門主繼任者,若是我玄天宮與真一門接下如此瓜葛,必然使得紫羅峽,摩羅道,甚至於是叢雲道觀,淨土佛國都噤若寒蟬,風聲鶴唳,實在不是什麼好事。是以,貧道作主,讓風子與素煙皆爲連理。”
素煙,便是玄衣衣的孃親,同樣是玄心道人弟子,乃是玄風子,玄真子的小師妹。
玄心道人捋須嘆道:“如今向來,大約是貧道錯了。”
正元子平靜說道:“師伯確實是錯了。”
周洛聽得渾身打顫,師尊也是狠人,居然敢說太上長老錯了。
然而,玄心道人確實是錯了。
“人算不如天算,人的算計,如果能夠敵得過天數使然?玄真,當年你以一僕役之身,進入我玄天宮,意志堅韌,一路修煉,居然生生踏入了丹元境,又在太玄峯玄天大殿之下,長跪不起,祈求拜入師門。太玄峯一脈所有長老,正式弟子,都說你固然是有大心志,卻過猶不及,要釀成大野望。後來,頻道卻親自將你收入座下,如今想來,你自己以爲,貧道可是錯了?”
玄心道人這一席話,便又揭露了一個祕密,一個在玄天宮高層不是祕密,但是衆人諱言的祕密。畢竟,宮主昔年乃是僕役出身,長跪不起,才得以被收入門牆,若傳播出來,必然要折損宮主顏面。
玄真子靜默端坐着,臉色平靜無波,片刻之後,叩首及地:“縱然有錯,也是弟子的過錯,不敢加於師尊之身。”
“當年南荒之地一行,你以五迷亂神草煉製了一路迷神煙,深入南荒之地,三萬年前荒古魔尊所遺幻境之時,你暗中施展辣手,迷了你師兄,非但是自己從荒古環境中取得荒古魔尊所遺劫器,荒古戰盾,更使得你師兄與未央受了亂神之苦……”
玄心道人言及此處,真一仙姑果然面色微紅,旋即強制斂住,呵斥道:“玄真子,你以爲,這些事情,便無人知曉麼?你原本以爲,我與玄風子,還有素煙都會一齊落入幻境,死在其中,卻不料,我與素煙,都逃了出來!”
正元子正色道:“不錯,玄風子師兄以身飼魔,換得她二人脫身而出,這一切,都在貧道眼中。”
玄真子猛地目光凝滯:“你……你也在一旁?”
“哼,你不知從何處探得消息,說南荒之地,有荒古魔尊當年道統之
地幻境出世,還有許多魔道傀儡,要北渡大陸,禍亂天下,是以玄風子師兄纔會前去,也正是想要就此與未央徹底斬斷糾葛,卻不想遭了你的毒手。彼時,師伯早已不管世事,正要在此之後傳下宮主之位,自己已不能從這上古遺祕之地出去,所以才命我暗中跟隨!你以爲,師伯當真什麼也不知曉麼?”
玄真子瞿然震驚,原來一切種種,都在玄心道人心中。
然而,他的心頭,卻忽悠一股強烈怨氣,噴薄而出:“師尊!我可以不要宮主之位,那本就是玄風子的,只是,你爲何又要奪我素煙……”
他的目光中,並無太多怨恨,卻飽滿悲憤。
正元子冷笑道:“你大約忘了,素煙師妹誕下衣衣之後,鬱鬱而終之時,是如何說的?情分由天數,雖死亦未悔!素煙師妹歸來,卻一言未發,並非揭破了你,更於臨去之時,以言語警醒你,也是感你終歸是對她一場情誼!否則,你以爲,以你的資質,僅僅憑藉意志、勤奮,便能夠渡得過那紅塵煉心之劫?”
這是一場久遠的恩怨。
“從來恩怨情仇,害人不淺!”忽然間,在一旁的老怪怪聲叫道,卻正是一語中的。如今的老怪,在上古遺祕之地之中修煉,籍由天元之氣,居然已經將元神恢復得七七八八,顯現出一尊渾身黝黑的光頭大漢形象,此時摸頭說話,既滑稽,又真實。
“想當年,有一頭小母龍,不答應我的追求,於是被我一口吞了,心劫自然也就過類,嘎嘎嘎嘎!”
老怪再度出口,卻讓衆人紛紛頭皮發麻。
玄真子忽地神情死寂一般,一片死灰,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玄心道人沉寂片刻,忽然說道:“你們都去吧,去吧,多做準備……”
“師伯……”
“玄心師伯,想必您老人家是知道的,那李氏建立了皇極尊天道,着實厲害,尤其是那枯榮二道人,尤其兇狠,如今非但是我真一門已經陷落,叢雲道觀也是一樣,天雲道兄趕回去時,大雪山已經易幟,天雲道兄只好引少數門人,遁入到了西南大梵般若寺。還有那西方紫羅峽,聽聞自荊無生隕落在天州皇城之後,他的弟子荊無命,已經淪爲皇極尊天道只傀儡,一統了紫羅峽,脅迫大風王朝,有要向李唐俯首,一齊北伐的舉動。”
真一仙姑這時才得以說此事。
而且,一出口,便震懾住了衆人。
雖然知道李氏勢大,不知如何積蓄瞭如此深厚的力量,尤其是那枯榮二道,簡直強橫的離譜,卻也沒有想到,居然強大到了這種地步。
玄心道人鬚眉深垂,說道:“今番大禍,要在淨土有變,見得八部天龍,衆生風雲,而後在我玄天宮爲止。”
“什麼?師伯,莫非您已經參悟玄妙,於冥冥之中,推算天數,有了把握?”正元子連忙問道。
玄心道人冷笑道:“天數之爲物,飄渺虛無,或許有,或許沒有,誰人能夠算計得到?貧道不過區區通天境三重,洞虛之修爲,如何能夠就算計得到天數了?”
老怪也嘎嘎叫道:“老道
說得不錯,誰能算計得到天數?簡直是扯淡,不要說是你,就算是九品修道世界,那些通天徹地,近乎得到成仙的超級大佬,也不見得敢妄談天數。不過,你長居在此,乃是上古遺祕之地,怕是你有一些上古傳承的手段吧?”
玄心道人道:“不錯,貧道有一路算數之法,雖不能得窺天數,卻也能知些許禍福。你們全都去吧,不日之後,便在玄天宮,貧道親授通天之道,願者可來。”
正元子,真一仙姑都齊齊震驚:“自然願來。”
玄真子也道:“弟子寧死!”
玄心道人擺了擺手,閉上了雙目,似乎是要讓所有人都自離去。
“風子留下,貧道要問他洗滌心靈,餘者……皆去吧。”
玄衣衣訝然道:“爺爺,我便在此陪伴於你吧。”
玄心道人依舊閉着眼睛,淡笑道:“真瑛,你是願意在此地,還是願意跟着周洛出去?”
真瑛的神情,一直處於一種震驚與迷惘之中,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張口喚一聲“父親”,或是“爺爺”。畢竟,這一切所來,實在是太突兀了些。
她幾無猶豫說道:“我自然是雖周洛出去。”她忽地怔住,面頰暈紅道:“我當然是跟着孃親……”
真一仙姑站了起來,竟連玄風子一眼也不看,徑直轉過頭去。玄心道人虛手一攝,一片虛空撕裂開來,外面是無盡天地,正是太玄山之中,真一仙姑當頭走去,引着真一門諸人,一直出去。
自始至終,她未曾回首。
真瑛瞥了周洛一眼,連忙跟了出去。
正元子也走了。
周洛嘆息一聲,祭出了太虛羅盤,道:“老怪,走吧。”
老怪不滿道:“我不出去,此地甚好,正合我修煉。”
玄心道人道:“道兄還是去吧,不日之後,也與你有一場瓜葛。”
“與我有何瓜葛?天玄世界的事情,關我鳥事?周洛小子,既然要走,不如這樣,我將那些小娘皮一股腦兒擒了,帶着與你一同離開天玄世界,管這一灘子破事作甚?”
玄心道人卻搖頭不語。
老怪這纔不情不願地一躍化爲一條黑氣,進入了太虛羅盤之中。他清楚,這裏是玄心道人的地方,玄心道人已經將這一片上古遺祕之地祭煉,彷彿一件強大【敏感詞你大爺!艹】法寶,而且,縱然不依託上古遺祕之地,他也不是玄心道人的敵手。
因爲,玄心道人已經是通天境第三重,洞虛境的絕世人物!
玄衣衣一臉平靜地跟在周洛身後,她彷彿總是如此從容,如同不屬於這凡俗的女神、仙子。蒼莽劍宗諸人,也都跟隨着離去。
所有的人,都漸漸離去。
原處端坐的玄心道人,忽然睜開雙眼,雙目之中,一股難言的蒼莽晦澀流露出來,令人難以置信。
在他對面端坐的玄風子艱難開口:“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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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煩躁,寫完未修。錯字紕漏無能爲力。
滾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