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沒有看到蘇嬤嬤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黯然,盯着車外,自顧自地說道:“娘,回到俞縣,我便讓人將靈山建起來。”
“大家都說靈山可怕,其實,那是因爲他們不知道,那裏有湯泉。”
“待我回去後,便在那裏建造一個湯泉莊子。泡湯泉,不僅對身體好,對皮膚也是極好的。”
“我敢保證,娘泡過湯泉後,肯定會年輕十歲的。”
“還有,冬天的時候,我們便住到那裏去。不僅不會感到冷,還可以喫着青嫩的蔬菜。”
木婉歪頭想了想,便繼續說道:“若是可以,我倒是還想在那裏建造一個暖棚。”
“那養,不僅我們可以喫上新鮮的蔬菜,還可以拿出去賣。到時候,我們定然會狠狠地賺上一大筆的。”
“還有·······”
木婉後來說了什麼,蘇嬤嬤沒有聽到。
她眼睛看着外面的風景,整個人卻有些恍惚。
對於以後的生活,她有些迷茫。
雖然,做夢都想着要離開那個金貴的籠子,可真正離開了,卻是有些不知所措。
若不是身邊有木婉和莫問陪着,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走出皇宮,離開京都。
若是木婉知道蘇嬤嬤現在的想法,定然不會覺得奇怪的。
這其實就是一個人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和對習慣的依賴。
她前世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
說是一個人在監獄裏待了五十年,待刑滿釋放後,他回到家裏只住了一天。
便又重新回到了監獄裏。
因爲他習慣了監獄裏的生活,也無法適應外面的日新月異。
其實,對於蘇嬤嬤情緒上的變化,木婉也是有所察覺的。
只不過,對於眼下來說,那些安慰的話都是蒼白無力的。
與其費上那樣一番口舌,不如用實際行動去關懷她。
讓她慢慢地去適應以後的生活。
一行人到驛館時,驛館裏的人都早早地站在外面候着。
“下官叩見王爺!”領頭的人跪下後,後面的人也跟着呼啦跪下了。
莫問從馬上翻身下來後,沒有搭理幾個人。
先是走到車駕旁,親手將蘇嬤嬤扶了下去。然後又接木婉下車。
經過幾個人身邊時,他才淡淡地說了一句,“行了,都起來吧!”
“多謝王爺!”幾個人剛要站起裏,突然感覺脊背發涼。
身爲驛館的官員,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
莫問身上的威嚴剛釋放出來,領頭的人便會意,“下官給王妃請安,見過老夫人。”
“哼!”莫問冷哼一聲,算你們識相。
木婉淡淡地掃了幾人一眼,抬起下巴道:“行了,起來吧!”
“多謝王妃,多謝老夫人。”衆人行禮過後,便站起身來。
也不用木婉吩咐,留下彩雲和玉露在大堂伺候,剩下的人都拿着行禮,去收拾房間了。
待房間的被褥、牀帳都換好後。幾個粗使婆子便將沐浴用的水抬了進來。
彩月指揮着人將水倒到屏風後面的浴桶裏後,便去請三位主子上去休息。
莫問沐浴出來後,見木婉已經沐浴好了。
穿着家常服,坐在靠窗邊的椅子上,手裏卷着一本書。
陽光在她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中透着朦朧。
莫問走過去,將人摟在懷裏,臉在她那柔軟的髮絲上蹭了蹭。
嗅着她身上的香氣,低聲問道:“天色還早,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去了。”木婉乖巧地窩在他的懷裏,眼睛卻是沒有從書上離開,“我覺得娘應該乏了。”
還是留着驛館裏休息吧。
“嗯!”莫問輕聲答應到,“我讓人給你和娘熬了燕窩粥。一會兒便會送過來。”
·······················
驛館的廚房內。
煙翠和玉露挽着胳膊,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玉露:“王妃和老夫人的燕窩粥可是燉好了?”
廚娘一早便得到了吩咐,更是知道眼前這兩個人便是貴人身邊伺候的人。
臉上掛着諂媚的笑,“哎呦,怎麼敢勞二位姑娘跑一趟?”
“您只要吩咐一聲,讓這些下人送過去便好了。”
煙翠板着臉,淡淡地說道:“王妃的東西,也是誰都能碰的?”
“是,是,是,姑娘教訓的是。”廚娘連忙點頭平賠不是,“是小的沒有見識,多嘴了。”
玉露雖然和煙翠一般板着臉,卻是沒有說話。
她心裏清楚,自己作爲老夫人身邊的人,雖然平時王妃對自己很客氣,可她卻不能恃寵而驕,蹬鼻子上臉。
所以,這種場合,根本沒有自己說話的份兒。
煙翠板着臉說道:“我剛纔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廚娘連忙討好地說道:“還得再等等,這裏煙熏火燎的。”
“還麻煩兩位姑娘到外面坐上一會兒。”
玉露和煙翠對視一眼,還是由煙翠開口,“也好!”
到了門口,剛跨過一隻腳,便又頓住了,她沉聲警告道:“動作麻利些。若是讓王妃等着急了,有你們好果子喫!”
“姑娘放下,小的醒的了。”廚娘點頭哈腰地答應道。
可一轉臉,便對着廚房裏那些人呵斥道:“動作快一點兒,別磨磨磨蹭蹭的!”
“今天,咱們驛館裏可是住着貴人。若是讓貴人不滿意了,老孃扒了你們的皮!”
坐在外面石桌上的煙翠厭煩地皺了皺眉頭,“這些人真是夠粗鄙的。”
掃了一眼桌子上的粗瓷碗,嫌棄地撇撇嘴,“這些東西,也好意思拿出來?!”真是夠窮酸的。
玉露笑了笑沒有接話,那粗瓷碗裏的茶,她自然也是沒有喝的。
一來,她現在還不渴,二來,煙翠沒有動,自己若是喝了,似乎有些不妥。
煙翠眼角的餘光掃到玉露的小動作,眼睛裏閃過一絲得意,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這個玉露在宮裏的時候,雖然只是一個二等宮女。
可在爲人處事上,一點都不比一等宮女差。也難怪老夫人會捨棄那些一等宮女,帶着她出宮。
透過窗戶,看到那被盛出來的燕窩粥,手下意識地攥緊手裏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