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婠婠沒跟池廷遇聊很久。
可就是這麼短暫的一兩分鐘，戎行野都覺得難以忍耐。
尤其是他並沒有自己想得那麼寬容大度。
什麼她想跟他在一起，那算一下他也在一起。
不可能的，嘴上說得再漂亮，心裏實則早就發瘋發狂。
那瘋狂地，肆意蔓延的妒忌。
就像是一叢根本無法扯開的荊棘，他越是掙扎，糾纏得越緊。
而他只能在空曠孤寂的荒原上，等待着禿鷲來蠶食他的血肉，直到他的鮮血流乾，紮根在土裏，將胸腔撕裂，將一切的慾望、掙扎、嫉妒全都毀滅，用堅硬的外殼裹住自己。
他站在原地，胸腔彷彿已經停滯了呼吸。
腦海裏胡思亂想根本停不下來。
他們在說什麼。
在聊什麼。
是在聊要回去麼？是在聊他有多煩人麼？多難甩掉麼？
戎行野每想到一處，就覺得呼吸困難。
他嘗試着大口地讓胸腔開合，讓更多的呼吸進來。
可是在當下，那種不受控制的恐懼與嫉妒鋪天蓋地地朝他席捲而來。
直到黎婠婠第三次喊了他的名字，他才猛地回過神。
“你在發什麼愣，是累了麼？”
戎行野定定看着她，千言萬語卡在喉間想詢問，只是在這一刻，他不知道應該問一些什麼。
他想說，池廷遇是不是要回來了。
黎婠婠伸手在他額上探了一下，“溫度不高啊，你怎麼出了那麼多汗。”
戎行野嗓音乾澀，“他要回來了？”
“誰？”黎婠婠恍然，“沒有，葉子姐還在做手術，他暫時離不開。”
戎行野垂眸，“他把你排在了第二，還是第三，亦或者是第四。”
黎婠婠不想跟他討論池廷遇的事情。
“你不說要帶我跟小唯回去祭拜外婆麼，一起去吧。”
戎行野恍惚以爲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你，你要跟我一起去。”
“之前不是說好了麼？何況這些年都是你在替我看望外婆，你不去，她會很傷心的。”
黎婠婠還記得，當初外婆，實則還是很喜歡他的。
她從他身邊路過，回過頭時，見他還呆呆站着，也沒見他，笑着進了廚房。
而這邊，戎行野心裏的慌亂可想而知。
趁着出去看路西法的時候，他還是打通了霍司丞的手機。
那邊過了好一會才接，大概也是病了，聲音嘶啞，還透着一股不耐煩，“幹什麼。”
“黎婠婠今天很奇怪。”
“怎麼個奇怪。”
“她先是要給我和小唯做飯，主動邀請我去超市買菜，你知道這個是什麼概念麼？她，邀請我去買菜。”
“……然後呢。”
“然後她現在跟池廷遇打了電話後，跑來跟我說，邀請我一起去祭拜她外婆。”
“霍司丞，她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她是什麼意思。”
“我要是知道我還問你？”戎行野已經徹底懵了，無法判斷了。
“我總感覺在我睡着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可我又察覺不到，會發生什麼事情能讓她的態度突然變了呢？”
霍司丞也覺得納悶，戎行野盯着遠處，臉色一沉到底，“她是不是，要跟我爭奪小唯的撫養權。”
“然後跟池廷遇結婚，他們一家四口，撇下我。”
“她一定是這樣的，以前她想做什麼，從來不敢告訴我，但是會拿我喜歡的東西討好我，爲了達到目的，她明明不高興也可以揚起笑臉陪我。”
霍司丞說了什麼，他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他已經想到了最糟糕的畫面。
她會帶走小唯，然後讓小唯叫那池廷遇爸爸。
他連小唯都留不住了。
戎行野晃了晃腦袋，只感覺眼前的一切是有點模糊的。
直到路西法隔着欄杆舔了一下他的手背，那舌頭上粗糙的質感，讓戎行野微微回過神。
黎婠婠將湯端出來，小唯也洗好澡下來了，她還沒見到戎行野。
小唯已經噠噠噠跑出去找人了。
“爸爸！”戎唯一下衝過來抱着戎行野，“爸爸你在這裏做什麼，媽媽說可以喫飯了呢。”
戎行野眉心微微動着。
“爸爸，你怎麼了，很不舒服麼？”
戎行野伸出手，戎唯抱着他，用黑葡萄似得大眼睛看着他，“爸爸？你不高興麼。”
“沒有。”
“你不高興，我感覺到了。”戎唯堅持，然後直接撇開了戎行野的手，朝着餐廳跑去。
“媽媽，爸爸不高興了。”
她一下跑過來，黎婠婠看向了院子的方向，正好跟男人對上了視線。
此時夜幕降臨，天只剩下微微的光。
他與路西法隔着欄杆，眼底滿是傷悲與破碎。
那雙眼睛裏，是看她看不懂的情緒，她看着他，他沒有躲避。
黎婠婠不知道爲什麼覺得那海風吹的，他的髮絲微微晃動，連帶着他的衣服緊貼在身上。
明明他還是那個戎行野，可他又不是那個戎行野了。
“媽媽你去叫爸爸進來喫飯好不好？”小唯仰頭問道。
她點點頭，隨後朝着他而來。
“喫飯了。”
她走到他面前，輕輕喚道。
戎行野還是跟原來那樣看着她，然後就這樣，漸漸俯身，幾乎佝僂着肩背，將自己的頭抵在了她肩膀上。
“黎婠婠，我心很不舒服。”
“那要找醫生麼？”
“不，他們救不了我。”
全天下，能救我的，只有你。
你救救我吧。
我快死了。
“我能不能抱抱你，就一下就行。”
他剋制地渴求着。
黎婠婠沒拒絕，他下一秒，狠狠用力地將她圈在懷裏，抱緊。
呼吸之間，都是她身上的香氣。
那是這世上最好的鎮定劑。
是安撫他躁動靈魂的最佳藥物。
他焦躁的情緒，因爲她在他懷裏，就這樣平穩了下來。
他沒有抱太久，在小唯衝出來的時候，就放開了她。
然後沒事人似的，陪着兩個孩子喫飯，飯後兩個小的就要去地下室玩。
戎行野在原來的健身房全部打通，做成了兒童遊戲樂園，戎小唯能在這裏玩幾個小時不帶停的。
黎婠婠有時候看看孩子，再下意識看看戎行野，他好像只是虛浮地笑着，眼底的陰鬱，眼下的黑青，都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