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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文學 -> 言情小說 -> 我有一個祕密

50、猜猜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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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藍的上半身穿着一件白底黑點的襯衫,領口的黑色絲帶打成蝴蝶結,下半身是條黑色長褲,裹着兩條修長的腿,她依舊是烈焰紅脣,手推式捲髮,時髦又個性,和周圍的長衫連衣裙格格不入。

她爬個山,腳上都是一雙高跟鞋,哪怕是腳疼的厲害,腳後跟磨破了皮,走一段路就要坐下來歇歇,也不會換上布鞋。

似乎布鞋那種東西,從來就不會出現在她的生活中。

葉藍拿下頭上的面紗帽子,露出清晰的臉龐。

下山的香客們經過時,都會不約而同的側目,露出或鄙夷,或羨慕,或好奇,或驚豔的目光。

毋庸置疑,葉藍是個美人。

她不但美,還美的張揚,熾烈,並不含蓄,委婉。

一個環境可以影響一個人的性格,認知,對待人和事的態度,葉藍留洋多年,和那些從未去看過外面的女人不同,她的骨子裏不存在保守,迷茫,封建,弱小這類的東西,早就剔除乾淨了。

葉藍追求的是隨心所欲。

這是別人還遠遠不能接受的一種活法。

所以人們看到葉藍竟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就脫掉高跟鞋,露出兩隻腳的時候,都瞪大眼睛,滿臉的排斥,跟見着什麼髒東西似的,朝地上啐一口,罵她下|作,不知羞恥。

葉藍視而不見,她把腳放在石頭上,垂頭檢查腳趾頭和腳後跟。

冷不丁的聽到有人喊自己,葉藍愣了一下轉頭,和後面石階上的青年打了個照面,她驚訝的叫出聲,“宋望,你怎麼在這?”

不多時,黃單坐在葉藍旁邊,劉楚沒坐過去,而是站在不遠處,一副沒興趣參與的樣子。

看到黃單出現在自己面前,葉藍很是意外。

她打開手裏的白色小皮包,拿出裏面的鐵皮煙盒,叮地一聲後打開,夾一根香菸在指間,“時間過的真快,那次我們成親的事,我都快忘了。”

黃單還記得點,畢竟是自己頭一次穿喜服,他聞到一縷菸草味,“找到人了嗎?”

“哪兒那麼容易啊。”

葉藍抽一口煙,將打火機捏在手中,她輕笑一聲說,“我不指望很快就能找到那個人,我只希望有生之年能見上一面。”

黃單側頭,煙霧縈繞在女人的臉上,看不清是什麼表情,他想,估計是失落吧,“你離開鎮上以後,就來了縣城?這段時間一直待在這裏?”

葉藍搖頭,說自己那天逃跑後,在鄉下一戶人家躲過了一夜,第二天離開鎮子,開始四處打聽那個人的蹤跡,前幾天到的縣城。

黃單看一眼身旁的女人,瘦了很多,眼睛裏有光,她迎刃而上,堅強,決然,並沒有絲毫的氣餒和絕望。

葉藍的手肘抵着膝蓋,視線放在對面的映山紅那裏,“我聽人說縣城裏有座平安寺,寺裏有一棵許願樹,很靈驗,就過來許個願,你呢?也是爲的這個?”

黃單,“嗯。”

葉藍微張紅脣,吐出一團煙霧,“你怎麼跟劉捕頭在一起?”

黃單說,“他帶我過來的。”

葉藍輕輕笑道,“聽起來,劉捕頭是個很好的人啊,還帶你往山上跑,來燒香拜佛。”

她的餘光掃向男人所站的位置,“不過,劉捕頭確實是個好人,當初要不是他在山裏找到我,現在我也不會坐在這兒跟你聊天了。”

黃單一邊說,一邊觀察葉藍的情緒變化,“劉捕頭押送二姨太回縣城,我跟過來,是想看看城裏的風光。”

葉藍愕然,“什麼?”

黃單說,“二姨太身上有命案。”

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講給葉藍聽,沒有漏掉某個細節。

葉藍聽完所有,難以置信的搖頭,“我一直以爲,那個女人頂多就是小心思多,貪得無厭,又擅長演戲,虛僞的令人作嘔,沒想到她還有那麼厲害的手段,在背地裏幹出偷|情,再殺|人的勾當。”

“她有這種結局,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在黃單尚未開口時,葉藍就呵呵笑起來,“宋望,你也是知道的,我對那個女人的厭惡從來沒有掩藏過,都擺在明面上,回來的這幾個月,更是多次和她發生過爭執,竟然沒被她弄死,真是福大命大。”

黃單說,“二姨太現在就關在大牢裏,這次難逃一死,你要去看看她嗎?”

葉藍毫不猶豫,“不去。”

“那個女人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麼關係。”她的表情冷漠,“我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在縣城裏走動走動。”

黃單將這個話題掐住,沒有再往下說,也停止了試探。

葉藍的一根香菸也慢慢燃盡,她將菸頭摁滅,拎着高跟鞋,把兩隻受傷的腳塞進去,站起來在原地動幾下腿,“據說紅條子掛的越高,許的願望被老天爺看到的幾率就越大,我想往樹的頂端拋,試了很多次都拋不上去,早點看到你,就讓你幫我拋了。”

黃單說,“要自己拋,纔有誠意。”

葉藍笑道,“也是。”

她見男人朝這邊走過來,便出聲打了個招呼,“劉捕頭,好久不見。”

劉楚昂昂首,就去看石頭上的青年,“聊完了?”

黃單起身,“走吧。”

二人世界變成三人行。

葉藍走在前面,黃單跟劉楚在後面,外人看來,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奇怪,不像是三角戀,也不像是三個朋友,那種突兀很微妙。

映山紅漫山遍野都是,放眼望去,那些花兒萬紫千紅,絢麗奪目。

有很多小姑娘都忍不住跑進花叢裏,也有小夥子按耐不住的,他們挑好看的摘,這一支那一支,摘上一大把捧在手裏,還沒有滿足,總是覺得自己摘的花不是最好的。

葉藍從包裏拿出相機,讓黃單給她拍照。

黃單不會用這個時代的相機,他搜索着原主的記憶,找到使用方法,這纔沒有露出馬腳。

站在花叢裏,葉藍挎着小包,嘴角翹着,她突然讓黃單等一等,隨後將帽子戴到頭上,面紗遮臉,若隱若現,花美,人更美。

黃單微彎腰背,調整角度。

劉楚哼哼。

黃單說,“哼什麼,你又不是豬。”

劉楚繼續哼,不爽。

黃單沒搭理,給葉藍拍了一些照片,把相機還給她。

葉藍提議說要給黃單和劉楚拍兩張,“難得來一趟,這邊的風景很不錯,可以拍個照留做紀念。”

劉楚嗤笑,“我們兩個大老爺們有什麼好拍的。”

黃單說,“是啊。”

劉楚的眼皮猝然一跳,不好,他的大少爺生氣了,“我仔細想想,又覺得葉小姐說的有道理,宋少爺,不嫌棄的話,我倆去拍幾張?”

黃單說,“好哦。”

葉藍第四次放下相機,頗有些無語,“我說,劉捕頭,宋望,你們兩個人中間還能站三四個人,再靠近點啊!”

黃單沒動。

劉楚往青年身邊挪動幾步,將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這樣的距離和姿勢都是男人間會有的,沒什麼讓人多想的地方。

葉藍比出一個“ok”的手勢。

三人下山後,都又熱又餓,也沒挑地兒,就去了山腳下的小麪館,各自要了一碗麪條。

葉藍挑剔的拿筷子在碗裏撥撥,就把碗往前面一推,“這面上面飄的油花太多,我不喫了,我去外面抽根菸。”

桌上少個人,氣氛立馬就變了。

劉楚把肉絲挑出來,夾到黃單碗裏,“別往她臉上看,多看看我。”

黃單說,“你沒她好看。”

劉楚的面色一沉,握住筷子的手收緊,“再說一遍。”

黃單說,“可是我不喜歡她,喜歡你。”

聽到這句話,劉楚頓時就從冰天雪地到春光明媚,還獎勵給他一個荷包蛋。

黃單把肉絲喫完,就去喫荷包蛋,“葉藍在找一個人。”

劉楚撈着麪條,“是嗎?”

黃單先喫蛋黃,再喫蛋白,嗯道,“十四年前,葉藍在騎樓裏玩,樓突然倒塌了,據她所說,當時她沒有反應過來,是一個人把她從裏面背出來的,她只看見了那個人的背影。”

劉楚從鼻子裏發出一個聲音,覺得很荒繆,“怎麼可能。”

“我的大少爺,你跟葉家大小姐上國外喝洋墨水,把腦子喝壞了吧,騎樓倒塌,那是一瞬間的事,不管是誰在裏面,都會被活活壓死,不可能有人能夠在那一刻跑進去,再背個人跑出來。”

黃單問道,“你也不能嗎?”

劉楚咧嘴,“你猜。”

黃單的臉輕微一抽,“不想猜。”

“你懶死了。”劉楚喝口麪湯,“我吧,分人,要是你在裏面,我肯定會想也不想的就跑進去,但是肯定跑不出來。”

黃單說,“那我們就一起死在裏面了。”

劉楚笑了笑,“也不錯啊,不能同日生,可以同日死。”

黃單盯着男人幾秒,他垂頭喫蛋白,聲音模糊,“我不要跟你同日死,不喜歡那樣。”

劉楚凝視着青年,半響說,“行吧,你不喜歡,那我們就不一塊兒走,以後老了,你走我前面。”

黃單愣了愣。

劉楚搖頭嘆息,“少爺,不管是什麼時候走,留下來的那一個都會很難受的,就你這麼愛哭的樣子,我實在是不放心,要是走在黃泉路上,都會一步三回頭,還是我來承受吧。”

黃單蹙眉,“你也會難受。”

劉楚瞥他一眼,“比你強,我怕我先走了,你會抱着我的屍|體不人不鬼,最後活活哭死。”

黃單抬頭問,“你不會嗎?”

劉楚說,“不會。”

他挑了挑脣,“我會難過,會捨不得,也會很痛苦,但是我不會幹出那種事,我會帶着我們的回憶好好活下去,活到最後一秒再去見你。”

黃單說,“我當真了,不許反悔。”

劉楚見青年那麼認真,他有些無奈,“是是是,我答應你的,不反悔。”

黃單抿着的脣角鬆開,“好吧,那我先走。”

短暫的靜默過後,劉楚罵罵咧咧,“什麼走不走的,喫個面怎麼聊的這麼沉重?”

黃單說,“是你先起的頭。”

劉楚的面部漆黑,悶聲繼續喫麪。

黃單繞回之前那個話題,“葉藍看見的那個背影,會不會不是人?”

劉楚斜眼,“你懷疑救葉藍的那個人是妖變的?”

黃單說,“我是覺得,如果是人,就一定會留下存在過的蛛絲馬跡,但是葉藍一直在找,都沒有什麼消息。”

劉楚在他的腦門上彈一下,“大少爺,別想有的沒的了,喫你的面吧。”

黃單喫兩口面,“我喫不完,分你一點好不好?”

劉楚嫌棄的嘖嘖,“你這碗裏喫的亂七八糟的,碎蛋黃都在面裏,我看着就沒有食慾。”

他嘴上那麼說,還是拿筷子夾走黃單碗裏的麪條。

倆人喫飽喝足出去的時候,葉藍那根香菸還沒抽完,她望着虛空,發着呆,側臉在夕陽下,越發的消瘦。

劉楚低聲問着身旁的青年,“你在國外抽菸嗎?”

黃單說,“不抽的。”

劉楚快速捏一下他的手,“好孩子。”

黃單,“……”

聽到腳步聲,葉藍回神,掐滅煙朝黃單跟劉楚抬抬下巴,“你們住在哪個客棧?”

黃單說,“我住劉捕頭那兒。”

葉藍愣了一下,就對劉楚笑,“劉捕頭,不知你那兒還有沒有空房。”

劉楚扯扯嘴皮子,“不好意思,葉小姐,我那兒只有一間空房,已經給宋少爺了。”

黃單知道男人那兒有好幾間房子,但是他沒說。

但凡是個人去了,發現是在深山老林裏,都會受到驚嚇的。

要不是有男人抱着他睡,他一定會失眠。

聽劉楚那麼說,葉藍倒也不感到可惜,她似乎只是隨口一問,“這樣啊,那劉捕頭能不能給我介紹一家服務和環境都好一些的客棧?”

劉楚說了兩家,“葉小姐可以去看一下,選個自己滿意的。”

葉藍坐上黃包車,和他們告辭。

黃單爬一天山,腳底板疼,他不想再走了,就拉着劉楚回了山裏。

馬也是不容易,一天跑兩趟,累的趴地上直喘氣,聞到青草香,就半死不活的扭頭去啃。

劉楚去廚房燒了一鍋熱水,舀幾瓢進木盆裏面,再兌冷水試過水溫,把木盆端到屋裏,“大少爺,起來洗腳。”

牀上的黃單都睡着了,他揉揉眼睛,起身坐在牀頭,“飯燒了沒有?”

劉楚的面部抽搐,把布巾往盆裏一丟,“我回來就打水砍柴,給你燒洗腳水,一下都沒停。”

黃單說,“那我等會兒幫你。”

“算了吧,你要是把哪兒燙到了,疼的還不是我。”

劉楚蹲在地上,捲起袖子,捧一把水澆到青年的腿上,“不燙吧?”

黃單說,“不燙,剛剛好。”

劉楚一隻手託住青年的腳,一隻手在他腳底的穴位上按|捏,“除了你,我這輩子就沒這麼伺候過誰。”

黃單望着男人的發頂,“我知道的。”

劉楚給他按完一隻腳,就換另一隻,“記着我的好。”

黃單說,“我記着呢。”

劉楚喜歡青年的認真,“能記多久?”

黃單說,“我會一直記着。”

劉楚滿意的勾脣,“算你有良心。”

黃單泡好了腳,準備自己拿盆裏的布巾擦擦,被劉楚阻止了。

“你那手是幹着的,就別弄溼了,我來吧。”

劉楚把布巾撈出水擰乾,握住黃單的腳擦掉上面的水,他擦的仔細,一根一根腳趾頭的擦,“睡一會兒,醒來就能喫晚飯了。”

黃單說睡不着了,“你不讓我幫,我在邊上看着。”

劉楚摸摸他光||滑的腳背,“隨你。”

沒多久,黃單就被廚房的煙味給嗆出來了,他捂住口鼻,“少放辣椒!”

劉楚不耐煩,說知道知道。

結果還是放多了。

黃單一邊喫一邊飆淚,被辣的嗓子眼都在冒火,他哭着說,“以後不要再放這麼多辣椒了。”

劉楚心虛,嗯嗯兩聲,把他臉上的淚擦掉。

一頓飯喫的胃裏火燒火燒的,黃單躺在牀上,呼吸都帶辣味。

劉楚不知道上哪兒搞來一杯茶,裏面飄着許多不知名的花朵,“把這個喝了,去火的。”

黃單看一眼茶,一朵花都沒認出來,他把嘴湊過去,咕嚕咕嚕喝下去一小半,“剩下的你喝吧,你的火比我更大。”

劉楚痞笑,“我的火,喝什麼茶都沒用,就你能去,要不要給我去一下火?”

黃單說,“今天太累了,不能給你去火。”

“說的好像在給我去火的時候,你做過什麼苦累的活兒一樣。”

劉楚讓他把剩下的茶全喝掉,“每次你還不都是找個舒服的姿勢一趟,或者是往那兒一趴。”

黃單看着他,不說話。

劉楚的額角滴下一滴冷汗,連忙哄道,“我錯了,你的功勞最大。”

“原諒你了。”

黃單吐掉不小心喝到嘴裏的粉色小花朵,“放這麼多花,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你個不識貨的傢伙,這都是寶貝,別人八輩子都想不到。”

劉楚催促,“趕緊的,一滴都不要剩。”

黃單把杯子裏的茶水全喝光了,“喝了能成仙?”

劉楚在他頭上摸了摸,“這茶的確是好東西,成仙倒是不能,但是能快||活。”

黃單,“……”

他抱着席枕,“我不跟你睡了。”

劉楚抱着胳膊,笑的賊壞,“這深山老林很荒涼,天一黑,會有很多東西出沒,你真不跟我睡?”

黃單頭也不回的往外面走。

劉楚把人拽回來。

不知道那些花都是什麼花,黃單喝過茶以後,體內的燥||熱明顯的褪去很多,他這才曉得,男人沒往裏頭放什麼其他東西,是故意嚇他的。

第一次的時候,黃單就疼暈了,當時那場景,在劉楚的心裏刻下來了,他小心的很,哪兒敢放藥玩狠的啊。

劉楚在牀上翻過來,又翻過去,控制不住的側身,把臉埋在青年的脖頸裏面。

黃單環住男人的腰。

他側過臉去看窗外,月色朦朧。

起風了。

竹林裏發出輕微聲響,地上的竹葉紛紛揚起,又紛紛飄落。

靠近院門的位置有一根粗毛竹,一頭淺淺扎進一個小土坑裏,被風吹的左右晃動,慢慢悠悠的,隨時都會倒在一旁,卻隨着那陣風搖晃着,一點點往土裏扎去。

第二天,黃單在城裏看到葉藍,她改變主意,說要去看白鶯。

黃單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意料之中的事兒,從昨天山裏的談話中,他就注意到了葉藍有一兩秒的異樣。

葉藍說,“那個女人是死||囚,我能去?”

黃單沒立馬回答,給劉楚添麻煩,他只說不知道,“我問問劉捕頭。”

葉藍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約莫一炷香時間左右,劉楚在縣老爺那兒徵求過同意,帶葉藍去大牢,黃單也跟着。

大牢的牢||房不少,根據犯||案的嚴重程度來關押,死||囚在三號區,也有區分,是按照處刑的順序來的。

黃單跟劉楚在門口等着,葉藍一人進去了。

走廊兩側都是牢房,裏頭的犯||人並沒有因爲美豔女人的出現而沸騰,都是將死之人了,被恐懼和死亡籠罩,誰也沒有那個心思。

葉藍往裏面走,停在一處牢房前。

白鶯躺在乾草上面,眼睛緊閉着,手放在腹部,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她猛地睜開眼睛,看清來人,幾乎是踉蹌着撲過去。

這兩天都滴米未進,白鶯的身體很虛,雙腿發軟,她撲的急,直接就跪趴在地。

隔着欄杆,葉藍俯視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二姨娘,我覺得你應該很想見我,所以我就來了。”

那聲二姨娘叫的格外刺耳。

白鶯的眼角抽了抽,她抓着欄杆站起來,“藍藍,我是很想見你,你能來,我死也瞑目了。”

葉藍說,“是嗎?”

白鶯披頭散髮,身上散發着臭味,“我是罪有應得,可小寶是無辜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孃親做過這些事,有什麼報應我都會一人承擔,藍藍,求你看在他和你都姓葉的情分上,往後別爲難他。”

葉藍譏笑,“我跟你兒子不熟。”

白鶯的情緒激動,“小寶是你的親弟弟啊!”

葉藍冷淡的說,“我沒有弟弟。”

白鶯把手伸到欄杆外面,一把抓住葉藍,“藍藍,你不能這樣,小寶身體裏流的是你葉家的血,他是葉家的香火,是你爹的親|骨|肉……”

葉藍打斷,“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大力掰|開女人的手指,拿帕子擦了擦腕部的髒污,“二姨娘,你偷偷叫人放一把火,把我娘生前的房子燒了,這事沒忘記吧?”

白鶯臉上的所有情緒在頃刻之間凝固。

葉藍將帕子丟掉,不快不慢的說,“那天我在裁縫鋪看到的人,是你安排的吧。”

白鶯的表情僵硬。

“婚禮當天,我能順利逃跑,也是你善的後。”

葉藍湊近些,“你知道我在找那個人,就背地裏推我一把,巴不得我瘋了,走了,永遠不回去了,那整個葉家就是你和你兒子的嗎,我說的對嗎?”

白鶯的聲音卡在喉嚨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葉藍眯着眼睛笑,“你這算盤打的好啊,二姨娘,我記得你家裏是殺豬的,沒想到你還有這計謀,我真是小瞧你了。”

白鶯撥開臉頰邊凌||亂的髮絲,事情說開了,她也沒必要再裝下去,“老爺一心爲你着想,從來不把我們母子兩個放在眼裏,我總是要爲我兒子的將來做點打算。”

“這些年老爺教會我一個道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你瞧不起,鄙視我,怎麼都好,希望你善待小寶。”

葉藍拍手,“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偷||情,殺||人,陰謀算計,你幹這些事的藉口全有,早給自己準備好了,二姨娘,我不得不說一句,你的報應來的不算晚。”

白鶯面不改色,“我在被老爺丟棄的時候,就已經走上一條不歸路。”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兒子,“藍藍,不管你怎麼想我,都別把怒火牽到小寶身上。”

“的確,大人犯的錯,跟小孩子無關。”

葉藍在女人驚喜的目光裏說,“二姨娘,我最近纔想起來一件事,當年騎樓倒塌前,你就在附近,如果你告訴我,把我背出來的那個人是誰,我可以考慮考慮。”

白鶯的眼神躲閃,“十幾年前的事,我哪裏記得清。”

葉藍說,“不記得了啊,那我走了。”

她走了不到十步,背後傳來白鶯的聲音,“等等!”

葉藍轉身,走回女人的面前,“二姨娘,你又想起來了是嗎?”

白鶯好一會兒說出兩個字,那聲音壓的極輕,在避諱着什麼,“田家。”

葉藍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麼?”

白鶯深呼吸,“我看到救你的那個男人進了田家,他是田家的人。”

葉藍呆住了,整個人一動不動。

白鶯輕聲說,“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說了,藍藍,求你別爲難小寶。”

葉藍忽然大叫,發瘋的把手伸進欄杆裏,大力去拽白鶯的領子,“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錯了,那個人不可能是田家的人,二姨娘,你告訴我,是你在騙我的對不對?”

白鶯的領子被拽,後頸勒的她劇痛,“我說的是真的。”

葉藍失控的嘶喊,“那你這些年爲什麼沒有跟我說過?你想要我垮掉,直接將這件事告訴我不就行了?!”

她想到了什麼,“如果你直接告訴我真相,我會很難受,但是我也會認清現實,從悲痛中走出來,可是你不告訴我,我只會一輩子就那麼找下去,瘋下去,對你來說,後者更好!”

白鶯沒說話,等於默認。

葉藍抬起塗着紅色指甲油的手指,用力抓向白鶯。

白鶯的臉被抓出血痕,她痛的大喊大叫,“來人啊——”

外面的黃單跟劉楚都能聽見兩個女人之間的對話,在聽見白鶯的叫聲後,他們立刻跑進去。

白鶯面目全非。

葉藍被劉楚強行拽開,她的瞳孔放大,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受驚的狀態。

黃單注意到葉藍那隻手,覺得紅的駭人,不知道是紅色指甲油的原因,還是她指甲裏的皮||肉,滴下來的血珠。

他把視線往上移,停在葉藍的臉上,沒有哭。

但是她已經崩潰了。

眼前的葉藍和那天在山上看見的完全不同,她的眼睛裏沒有光,全世界都變的黑暗,支撐她的信念崩塌了。

回去後,葉藍把自己關在客棧的房間裏。

黃單跟劉楚在葉藍對面住下來,怕她想不開做傻事。

夜裏,黃單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之後是嚎啕大哭聲,令人感到悲慼。

雖然黃單沒有聽到葉藍和白鶯明說,他也知道一個信息,葉藍苦心尋找多年的那個人早就死了。

田家是一個線索。

黃單沒有從原主的記憶裏搜到記憶片段,他問劉楚,“鎮上以前有個田家,後面發生了什麼?”

劉楚說不太清楚,“我來鎮上的時候,你家和葉家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張老闆的藥材鋪子,戴老闆的酒樓都做的很大,沒有什麼田家。”

白鶯砍頭那天,菜市口圍着不少人。

這種血腥場面,對那些人來說,跟殺雞殺鴨的區別不大,都是一刀下去,脖子跟腦袋分家。

況且,砍||頭是所有刑||法裏面最利落的,少受罪。

葉藍在人羣裏站着,頭戴紗帽,露在外面的下巴削尖,透着一股灰白的氣息。

黃單也在。

儈子手手起刀落,血濺當場。

那一瞬間,劉楚伸手蓋住了黃單的眼睛。

黃單拉下他的手,看到儈子手提走女人的人頭,一地的血。

白鶯死了。

三人離開後,就在小館子裏喫鴨血粉絲。

黃單的胃裏有點不適,葉藍撈粉絲喫,看起來沒有什麼影響,但是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血色。

劉楚是真的跟沒事人似的。

喫了沒一會兒,葉藍丟下碗筷跑出去,蹲在路邊嘔吐。

黃單不明白,“她難受,爲什麼還要去看?”

劉楚一塊塊的喫着鴨血,“女人心,海底針,很可怕的。”

黃單說,“是哦。”

劉楚說,“你多瞭解瞭解我,我的心裏就一個你。”

黃單,“……”

當天下午,兩個陌生男人來客棧,其中一個男人懷裏還抱着一個幾歲的小男孩,睡的正香。

黃單認出來,那是白鶯的兒子小寶。

葉藍叫人去鎮上把孩子接過來了。

那麼小的孩子,不懂世事,也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犯下命||案,已經沒了。

黃單隱約知道葉藍的想法,他沒問,等着對方主動說。

葉藍把小寶放在牀上,拉被子搭着他的肚子,“宋望,我要走了。”

黃單沒問去哪裏,也沒說別的,只說,“一路順風。”

葉藍對這個唯一真心交過的朋友有幾分不捨,“以後有緣,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不是在鎮子裏,是在別的地方。”

小寶踢掉了被子,葉藍給他重新蓋好。

黃單的眉頭動動,原主喜歡的人,挺好的。

走到門口時,黃單回頭,“我聽二姨太說你要找的人是田家人,當年……”

不等他往下說,葉藍就給打斷了,“宋望,有的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就會自己生活過的地方越厭惡。

兩天後,黃單把葉藍送到碼頭。

葉藍抱着小寶走在前頭,身後跟着兩個下人,手裏提着行李箱子。

上船後,葉藍在小寶耳邊說了什麼,小寶衝着黃單不停擺手。

黃單站在碼頭,有些感慨。

劉楚皺眉,“船都快開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黃單說,“葉父會很傷心吧。”

葉藍寧願安排人去將小男孩弄出來,把所剩無幾的溫暖給了他,也不願意自己回去,她根本就不想踏進那個鎮子一步,已經憎惡到了極點。

船上忽然跑下來一個人,是葉藍。

黃單看她跑到自己面前,在他耳邊小聲說,“宋望,鎮子是一座墳||墓,會把人變的不像人,你別回去了,就在縣城跟着劉楚過日子吧。”

黃單一愣。

葉藍又說,“劉楚對你很好,祝你幸福。”

船開了,黃單纔回過來神。

劉楚的身子往青年那邊靠,一臉好奇,“她跟你說了什麼悄悄話?”

黃單說,“你都聽見了還問。”

劉楚摸摸鼻子。

送走葉藍,黃單跟劉楚去了照相館。

師傅一聽黃單的名字,就將葉藍留的紙袋子交給他。

紙袋子裏放着黑白照片,是那天葉藍給黃單跟劉楚拍的,有兩張。

一張是黃單跟劉楚並肩站在一起,劉楚的手搭着他的肩膀,一邊的嘴角勾着,眉眼間有幾分痞氣。

另一張是葉藍抓拍的。

黃單被草藤絆到了,劉楚拽住他的手臂,倆人的動作並不曖||昧,可是定格的瞬間,劉楚眼裏的緊張太過明顯。

那種緊張透露出的情感都能從照片裏滲出來,絕不屬於朋友,兄弟之間。

這張照片暴露了他們的關係。

難怪葉藍在最後會說那兩句話。

黃單要把照片放回袋子裏,卻被一隻大手拿走,“原來我這麼英俊啊。”

“……”

劉楚看着照片裏的青年,“我們有夫妻相。”

黃單把頭湊過去,“有嗎?”

劉楚說有,“你看啊,你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我也是,太有夫妻相了,一看就是註定的兩口子。”

黃單,“……”

劉楚寶貝的把照片放紙袋子裏,又寶貝的把紙袋子放進懷裏,“想不到葉小姐拍照的技術這麼好,後悔沒讓她多拍幾張。”

黃單說,“有兩張就夠了。”

劉楚挑眉笑,“說的也是,大活人就在我眼跟前,摸的着親的着,我幹嘛看照片啊,摸上去都是冷的,哪兒有你好。”

黃單說,“小點聲,那師傅已經朝我們這邊看好幾次了。”

劉楚嘆氣,“還是跟我回山裏吧,我怎麼|弄||你,你叫多大聲都沒人聽見。”

黃單跟他進山,就沒從牀上下來。

任務還沒完成,黃單在縣城裏已經待了有些天了,他不得不回去。

劉楚跟他一塊兒走。

在家裏陪的四毛他們幾個也都露面兒,帶着爹孃,相好的給的喫的用的,大傢伙一起上路。

回鎮的半路上,黃單碰到了書生。

書生見到他,就急急忙忙從馬車前面跳下來,往他這裏跑,“大少爺,出事了。”

黃單的眼皮跳跳,“你說吧。”

書生說宋家發生內||鬥,族長死了,還說老夫人病倒了,老師被打傷了。

黃單的眼皮跳的更厲害。

怎麼出了這麼多事?

他看向後面的馬車,“老師在裏面嗎?”

書生點點頭,“我送老師回老家養傷。”

黃單走到馬車那裏,撩開簾子看,老頭靠着車壁,額頭纏着紗布,精氣神很不好,跟他最後一次見着的時候,差太多了。

“老師。”

趙老頭緩緩睜開眼睛,“阿望,是你啊,你回來了?”

黃單說不是,“是老師你離開了。”

趙老頭迷迷糊糊的,蒼老的聲音裏有些渾濁,“離開?我離開了哪兒?”

黃單蹙蹙眉心,“老師,這裏是八月彎,已經離鎮上很遠了。”

他奇怪,從老頭的反應來看,像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書生帶出來的,似乎剛纔他喊的時候,對方纔醒。

趙老頭提起一口氣,喊來書生。

師徒倆人在道旁發生爭吵。

黃單聽了會兒,聽出是書生自作主張。

他能理解。

如果是在趙老頭清醒着的時候,不管是誰,就算是把天說破了,他都不會離開鎮子,離開老太太。

書生是爲了讓自己的老師避過這一劫。

趙老頭有傷,很快就吵不下去了,他心裏知道學生這麼做,是爲自己好,可還是有氣。

書生把老師扶回車裏,出來對黃單說,“大少爺,你快些回去吧,也許還能見到老夫人的最後一面。”

這話劉楚也聽到了。

他一個闊步,站在黃單和書生中間,“好了,廢話就別說了,宋少爺,趕緊的吧。”

黃單說,“我有些話想問老師。”

趙老頭的氣色更差了,“阿望,你把老師送回去吧。”

黃單不答反問,“老師,那古籍裏記載的內容,是真是假?”

趙老頭抬了抬頭,“信則真,不信則假。”

黃單說,“你還是沒有告訴我答案。”

趙老頭說,“老師告訴你了,那就是答案,你自己琢磨吧。”

他嘆一聲,“說起來,老師也是研究了大半輩子,才能看懂那裏面的古文,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就能做到這一步。”

黃單心說,那是他找系統先生,用積分換來的翻譯版本。

“古籍裏記載,妖可以流血,但是不能流淚,流一滴淚,就會減少一百年的修爲,一旦修爲耗盡,就會消失在天地之間,或者化爲原形,老師信嗎?”

趙老頭說,“老師信與不信,都改變不了什麼。”

黃單見老頭似乎是真的不太清楚,沒有在隱瞞什麼,就棄掉古籍的事問道,“老師,十幾年前,鎮上是不是有一個田家?”

他對那天在牢||裏聽見的田家有一種古怪的錯覺,總覺得所有謎團的根源都在這裏了。

好像只要把謎團解開,所有的事都會明朗,妖也就能找到。

趙老頭虛弱的說,“傻孩子,那時候老師還沒來鎮上,又怎的知道?”

黃單說,“老師應該聽過吧?”

趙老頭闔上眼皮,“你不如回去問問你的奶奶,她興許會跟你講一講什麼故事。”

這話裏有話,藏着一些東西。

黃單知道自己是問不出什麼了,就準備放下簾子走,他聽到老頭的聲音,“快回去,你奶奶在等着你。”

黃單立馬去跟書生告辭。

書生站在原地,目光遲遲沒有收回。

黃單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回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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