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蹲在地上起不來。
黃單注意到男人在不停的發抖, 滿臉都是汗,情況很不好。
看起來似乎是嚇的。
剛纔差點發生車禍, 已經引起路人圍觀, 現在看過來的人更多了。
路旁的霓虹亮起來,夜□□臨, 空氣燥熱的厲害。
江淮額頭的汗水一滴滴往下砸, 浸||溼地面的灰塵, 他的世界裏颳着狂風,下着雨。
黃單說,“要不我扶你到旁邊的真功夫裏坐一會兒?”
他把一隻手伸過去, 試圖去拉地上的男人, 卻被大力揮開了。
沒有防備,黃單被那股力道帶的半個身子都偏移幾分,那隻手的手肘撞到路燈的燈杆,他的疼痛神經猛地一下被扯到極致, 瞬間就哭了。
夜幕下, 視線不再清明, 路人只看到本來站着的年輕人也蹲下來, 並未瞧見他臉上的淚水。
有壓抑的哽咽聲夾在汽車的引擎聲裏, 江淮抬抬汗溼的眼簾, 發覺青年正在抽泣,他蒼白的面部浮現愕然之色, 搞什麼?
又在演?
江淮粗聲喘氣, “小子, 大馬路上的,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黃單把眼鏡摘掉,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下來,“我的手肘打在燈杆上了,很疼。”
江淮聽着哭聲,面色沉下去,他冷笑,“別告訴我說,是我把你弄疼的。”
黃單疼的臉都白了,“是你弄的。”
江淮的眼中浮現一抹嘲諷,“小子,你年紀不大,撒謊的手段倒是……”
他口中的後半段戛然而止。
黃單揚起佈滿淚水的臉,拿哭泣着的眼睛看過去,嘴脣顫抖着說,“沒撒謊,我只是怕疼。”
江淮的手臂搭在腿部上面,“你問問這街上的人,有誰不怕疼?”
黃單好疼,不想說話了。
江淮看到青年的肩膀輕顫,他的眉峯漸漸擰了起來,“真他媽的嬌氣。”
黃單忽然抬頭。
江淮冷眼一掃,“怎麼,惱羞成怒了?”
黃單盯着男人,聲音啞啞的,“你剛纔說我什麼?”
江淮一字一頓,“我說你嬌氣。”
他的手臂一揮,打在燈杆上,那力道不小,燈杆都晃了晃,“就這種程度,至於疼到哭出來?你當自己是瓷娃娃呢?”
半響,黃單垂下眼皮,“瓷娃娃會碎,我不會,我只是疼。”
江淮嘖了聲說,“不知道哪兒來的少爺命。”
黃單又一次抬起頭。
江淮不喜歡青年這麼看自己,那眼神怪,看不透,他的感受更怪,“看什麼看,信不信我揍你?”
黃單說,“你不會的。”
江淮在他的領口一抓,冷笑道,“是嗎?”
黃單說是,眼淚順着臉頰滑落,鼻涕也有流出來的跡象,他抽抽鼻子。
江淮嫌棄,頓時就把手撤走了。
車一輛接一輛的從左邊過去,一輛一輛的從右邊過來,它們萍水相逢,在馬路上擦身而過,漸行漸遠。
難聞的汽車尾氣瀰漫在上空,一下都不消停,要把人往死裏逼。
江淮心臟的劇痛緩解一些,腿還是軟的,煩躁只增不減,他撐着燈杆緩慢地站起來,徑自往斑馬線那裏走。
車流的高峯期到了。
甭管是什麼百萬名車,全球限量級豪車,這會兒都和普通大衆一樣,變成蝸牛,慢吞吞的挪動,喇叭聲裏透露着車主們的不耐煩。
江淮等着綠燈,他回頭,那地兒的身影還在蹲着,沒有起來的意思。
黃單在忍着,等疼痛感降下來。
後領突然被提,他被拉起來了,耳邊是男人的聲音,“還蹲着不走,你要在路邊過夜嗎?哭什麼哭,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把你給打了。”
江淮這一吼,就有人投過來警惕的目光。
“……”
黃單被提着後領往路口去,他抹了抹臉把眼鏡戴上,聲音裏還有點哭腔,“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會被車撞的。”
江淮沒反應,也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
路口兩邊有小販在撐着杆子賣衣服,掛着牌子標價,幾乎都是20、30的,生意不錯,周圍也有賣糖葫蘆,烤羊肉串,菠蘿西瓜之類的水果要。
過馬路的,買東西的,還有什麼也不幹,就是純溜達的,這些男女老少全都混在一起,很嘈雜。
黃單的聲音夾在裏面,“剛纔的事,謝謝你。”
綠燈亮了,江淮的腳步不停,“一句謝謝就想抵救命之恩?”
黃單越過幾個行人,跟上去說,“請客是沒問題的,不過我出門的時候沒多帶錢。”
江淮頭也不回。
“……”黃單把他的胳膊拉住,“你等等。”
不多時,倆人坐在附近的麪館裏。
店員端着盤子過來,將倆碗陽春麪放到桌上。
黃單把其中一個麪碗推到男人面前,“過生日要喫麪的。”
江淮的眼皮沒抬,“什麼生日?”
黃單說,“今天是你的生日。”
江淮的語氣篤定,“阿玉跟你說的?”
黃單說,“嗯。”
江淮從鼻子裏發出一個聲音,聽不出有什麼意義,“我從來不過生日。”
黃單問道,“爲什麼?”
江淮拿出煙盒,想起來這是在麪館裏,就將煙盒塞回口袋,“沒意思。”
黃單不再多問,他把眼鏡摘了放在一邊,低頭撈一筷子面吹吹,往嘴裏送去。
桌上沒有談話聲,只有吸溜麪條的聲響。
這是黃單的第三次穿越,無論是鄉村,小鎮,還是繁華的都市,他有個習慣始終沒變過,就是喫東西的時候會去細嚼慢嚥。
對面的江淮速度非常快,嘩啦嘩啦的撈。
黃單喫完一小部分,江淮那碗麪就只剩一點點麪湯和幾個小蔥花,他拿餐巾紙擦擦嘴,眯眼望着外面的人行道,車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等江淮神遊回來,對面的青年還在喫,“你那碗是無底洞嗎?”
黃單說,“我喫東西有點慢。”
江淮曲着手機在桌面上扣扣,“我沒時間在這裏陪你坐着,你自己慢慢喫吧。”
黃單坐在椅子上,以他原來的速度把剩下的麪條喫完了才走。
今晚有風,像情人柔||軟的雙脣,強勢地擦過行人的面頰,不但沒有讓每個人有絲毫的涼意,反而更熱,熱的人心裏有一把火,渾身難受。
黃單從有空調的麪館出來,過大的溫差讓他措手不及,撲面的悶熱之氣把他的毛孔都堵住了,身上頓時就出現了一層汗。
他沒朝小區的方向走,而是去的另一處。
江淮把手擋在脣邊,彎着腰按打火機,啪嗒一聲後,有一簇火光竄起,完成自己的使命就滅了。
“你怎麼在這兒,沒回去啊?”
背後冷不丁的響起一個聲音,江淮嚇一跳,他回頭,面色鐵青,“操,嚇人很好玩嗎?”
黃單說,“膽子這麼小。”
江淮低着頭逼近,“你說什麼?”
黃單提起手裏的粉色袋子,“給你的。”
江淮看到袋子裏的東西,他面部的表情立馬就變了。
黃單沒捕捉到,這是他在蛋糕店買的,一小塊花光兜裏的最後一點錢,“生日要喫。”
江淮的嗓音低冷,“爲什麼買蛋糕?”
黃單發覺到男人的異常,這蛋糕可能讓他想起什麼人,或者是什麼事,“你救了我。”
江淮怪笑,“既然是給我的,那我怎麼處理都可以吧。”
黃單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他的預感得到證實,男人把袋子拽走,直接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黃單跑到垃圾桶那裏,他把袋子拿出來,從裏面端走小蛋糕,轉過頭去看的時候,已經不見男人的身影。
“系統先生,江淮的童年是什麼樣子的?”
系統,“在下幫您查了,這條信息需要100積分兌換。”
黃單說,“行吧,你直接扣除。”
不一會兒,他的腦海裏就多了一些片段。
黃單從那些片段裏看到江淮的童年,從他睡在紅色碎花的棉布包被裏,一張小臉皺巴巴的,到他的五官慢慢長開,先是會哭會笑會鬧,會翻身,會坐,會爬,然後是會走……
每個片段都很清晰,彷彿那個小男孩就在黃單的眼前,活蹦亂跳,笑起來眉眼彎彎彎的。
黃單一個片段一個片段的看,江淮的童年很幸福,是他羨慕不來的。
他第一次知道,一個家是什麼樣子。
管家從不對黃單描述這些。
黃單沒有把心思過長時間停留在自己的感觸上面,他回過來神繼續看片段。
幸福和美好都在江淮六歲的時候被打破,他穿着揹帶褲和父母一起出門,自己驚慌無助的站在街頭哭着喊爸爸媽媽。
那天是江淮的生日,父母說要帶他去買蛋糕的,也是最後一個片段。
阿玉的猜測沒錯,江淮跟父母走散了。
黃單想起自己差點被車撞時,男人嚇到腿軟的一幕,他垂了垂眼,若有所思。
有幾個初中生揹着書包跑過,他們也不看路,橫衝直撞的撒着青春年少之氣,黃單被撞了一下,思緒因此打斷,接不上了。
他摘下眼鏡按按眉心,“系統先生,請問江淮是什麼工作的?”
系統,“在下並未搜查到這條信息。”
黃單蹙眉,看來是涉及到他的任務了。
“系統先生,有個事,我一直沒有同你說起。”
黃單停頓幾個瞬息,“我每穿越到一個世界,是不是有個人也是這樣的?他與我同在?”
系統,“抱歉,在下沒有權限,無法回答。”
這個回覆在黃單的意料之中,他還是問了,“既然系統先生沒有權限,那我只好自己去找答案了。”
系統,“黃先生,在下作爲您的監護人,不得不提醒您一句,切莫因小失大。”
黃單愣了愣,小指的是什麼,大又指的是什麼?
他不喜歡這樣區分,很不喜歡。
黃單回了小區,在樓道裏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味,他一層一層的往上爬樓梯,在六樓看見了男人。
江淮叉着腿坐在臺階上,嘴邊的那根菸已經燒到屁||股了。
黃單停下來喘氣。
大夏天的,爬個六樓都能爬出一身的汗。
江淮的舌尖掃過被唾液沾溼的菸蒂,他抬了下眼皮,把煙屁|股從脣||齒間拽出來,曲着手指彈出去。
那煙屁|股在半空中劃出一道不怎麼優雅的弧線,從臺階上掉下去,翻一個跟頭,又翻一個跟頭,躺倒在地,等着明天的清潔阿姨過來將它收走。
黃單的視線從菸屁股上收回來,拿鑰匙開門。
合租房裏沒人,大家都出去玩了。
江淮沒帶鑰匙。
黃單打開房門,對後面的男人說,“你先到我房裏坐會兒。”
人沒吭聲,腳步已經邁了進來。
黃單每天都打掃房間,細心整理,也早就已經把不需要的東西和傢俱都收了起來,和次臥還是沒法比。
江淮個高,體壯,他往裏面一站,房間顯得更小。
黃單脫了鞋子丟陽臺吹吹風,又把臭襪子甩盆裏,他換上人字拖,“你喜歡喫黃瓜嗎?”
江淮站在原地,“黃瓜?”
黃單說,“嗯,黃瓜。”
江淮拿拇指蹭開煙盒,發現裏面空了,他煩躁的把煙盒捏扁,“不喜歡!”
黃單說,“那我只給自己洗了。”
十幾秒後,江淮開口,“給我來一根。”
黃單剛關上冰箱門,他看向房裏的男人,“你不是不喜歡嗎?”
江淮說,“口乾。”
冰箱在夏天是個萬人迷,誰都喜歡。
哪怕是把一杯水放進冷藏,過了會兒拿出來喝,都覺得美味,更別說瓜果了。
江淮洗兩根翠綠的黃瓜,早上纔買的,一頭還有黃色小花,他把花揪掉,在水龍頭底下衝了好幾遍。
黃瓜喫着脆,摸起來很糙,還多小疙瘩,黃單拿刨子把瓜皮給颳了。
江淮一臉苦大仇深的啃着黃瓜,他在房裏來回走動,明顯的憋的慌,就找話題說,“你那根黃瓜的顏色怎麼跟我的不一樣?”
黃單邊啃邊說,“我這根嫩。”
江淮皺眉往下嚥黃瓜,“是嗎?”
黃單說,“嗯,你那根要老一些,也粗多了。”
江淮比着看看,比完了他才察覺出自己幼稚的行爲,頓時就變了臉色。
房裏靜下來。
黃單看到男人把沒喫完的黃瓜丟進垃圾簍裏,他攔都攔不住,“你不喫給我喫啊,一根黃瓜7、8毛錢。”
江淮給他一個鋼鏰,“不用找了。”
黃單收進小豬存錢罐裏。
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有人回來了,是張姐。
黃單叫住準備出去的男人,“張姐有我們房間的鑰匙?”
江淮抓幾下汗溼的頭髮,“廢話,房主直接把房子交給二房東,怎麼改造都是二房東來負責,他們肯定有鑰匙。”
黃單說,“那豈不是很不好?”
江淮不在意,“有什麼不好的,要是沒什麼事,誰會開門進來偷看?”
黃單說,“萬一呢?”
江淮冷哼,“別人我不確定,你我可以確定,像你這樣喜歡偷窺的,不能當房東。”
黃單扭過頭,懶的跟男人講話。
江淮說,“你就沒看出來,幾個房間的鎖都換過嗎?”
黃單沒發現。
江淮看白癡一樣看他,“除了你跟我,其他人搬進來後就換了門鎖。”
黃單擰眉。
原主爲什麼不換?他問男人原因。
“麻煩,又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江淮去跟張姐打過招呼,拿鑰匙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黃單給蛋糕套一個袋子,掛在男人的門鎖上,他出來上廁所時,門鎖上是空的。
九點多的時候,除了正在上班中的阿玉,其他人才陸續回來。
黃單要去洗澡睡覺了,拿了睡衣纔想起來還有件大事沒幹。
衣櫥和牆壁之間有個空隙,三天前黃單把一個蟑螂屋放了進去,現在屋裏有幾十只蟑螂,都是不大不小的那種體型,有死的,有活的,也有半死半活的。
黃單很意外。
他預料頂多十隻,沒想到第一次就有這麼大的收穫,開心之餘,又很震驚。
這合租房裏有一個蟑螂王國。
黃單可以肯定,蟑螂是會串門的,他這屋裏逮着的蟑螂裏面,可能有幾隻是陳青青家的,也有阿玉,趙福祥他們家的。
主臥跟次臥待定。
黃單把蟑螂屋塞進門外的垃圾簍裏。
陳青青好奇的湊過來,看到那些蟑螂以後,她很驚訝,“林乙,這東西是在網上買的?”
黃單把垃圾袋的口紮緊,“嗯。”
陳青青笑着說,“你那兒還有嗎?給我一個用用,效果好的話,我也上網買幾個。”
黃單回屋拿了一個給她。
陳青青道謝,不多時就叫王海給黃單送過來半個西瓜。
這是在還蟑螂屋的情。
還有另一個意思,就是表示一點,佔便宜的不是我,是你,一個蟑螂屋換半個西瓜,你賺大了。
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虛榮心。
陳青青處理人情世故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她之前在美容院上班,手裏有不少美容護膚品,有事沒事的,就給朋友寄過去。
如果朋友沒送什麼東西意思意思,陳青青的心裏會不高興,但她不挑明瞭說,就在王海面前唸叨。
陳青青唸叨的次數一長,王海會煩,倆人吵架。
下次還是會這麼來。
黃單沒領悟到陳青青的深意,他坐在電腦前看《喜羊羊與灰太狼》,把半個西瓜給喫了。
週一是一週最痛苦的日子。
上班族還沒從週末的懶散中走出來,狀態各種不對,人生各種艱難,心靈脆弱的都會去傷春悲秋,也會去深思,懷疑,活着的意義是什麼。
爲什麼事情會有這麼多,總是做不完,絕望了。
黃單在畫那套《碧海生濤裝》60級戰士裝備時,就是那個心理。
同事們沒送上同情,他們都有類似的經歷,知道在這種時候,別人說什麼安慰話都不管用。
一次兩次被虐,等次數一多,也就習慣了。
人嘛,都要經歷一個被虐的過程,自己被虐夠了,纔有機會去虐別人。
慘的是,一輩子都在被人虐。
黃單累成死狗,回來倒頭就睡,第二天挫着臉起來,迷迷糊糊的去上班。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黃單被主美的改改改給煩的不行,他沒剩餘精力像之前那樣,撐到半夜等阿玉回來,更沒精力在早上四五點起來觀察偷聽,線索停滯不前。
離黃單發工資之日還有兩天,江淮來找他。
黃單都有黑眼圈了,他揉揉眼睛,無精打采的打哈欠。
江淮平時就是一副睡眠質量很差的樣子,要不是那張臉和身材過硬,肯定是病怏怏的樣子,黃單現在比他更嚴重。
“你這幾天晚上摸魚去了?”
“都在加班。”
黃單的哈欠一個接一個,他抹掉眼淚,又打一個哈欠,“你再等我兩天。”
江淮盯着青年,“看今天的新聞了嗎?”
黃單搖頭。
江淮抱着胳膊,“有個it男加班猝死在辦公室,我看你也快了。”
黃單,“……”
江淮沒跟他廢話,“把我的手機拿來。”
黃單停下打哈欠的動作,從抽屜裏拿了手機遞過去,“屏幕換過了,開機關機都沒問題,那三千塊錢是不是……”
江淮摳開機殼,把卡按進卡槽裏,一邊開機一邊吐槽那破諾基亞,還說他有急事要用手機,這次就算了,“以後別跟我提這茬,不然哪天我想起來了,三千塊的事就會翻回來。”
黃單立刻閉上嘴巴。
男人突然改變主意,他省下這筆錢,身上的壓力就小了。
江淮開門出去,“你一個月拿四千,就這麼拼命,你的命真不值錢。”
黃單揉額頭,“是哦。”
那能怎麼辦,做哪一行多少都會加班的,他在事務所裏待着,有時候也會忙到很晚纔回去。
門關上又打開,江淮問道,“蛋糕在哪家店買的?”
黃單說了地址,“怎麼?”
江淮硬邦邦的說,“很難喫,以後換一家買。”
門關上了,黃單才反應過來,他無語,也不問問,就在他這兒預訂了每年的生日蛋糕。
黃單去洗把臉回來,把電話卡放進諾基亞的卡槽裏,按着開機鍵,手機開通後沒多久,就有一通電話打進來。
他看一眼號碼,前面是0556,原主家裏的座機號。
林母剛打完四個頭的麻將回來,“兒子,前些天媽給你打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啊?”
黃單說是手機出了問題。
林母說,“你爸那諾基亞不行了,等你國慶回來,媽給你換一部,那可是好手機,三星的,你小姨夫才用了不到兩年,新的很。”
黃單,“……”
林母問早上喫的什麼,中午喫的什麼,晚飯喫了什麼。
黃單一一說了。
林母說,“路邊攤的涼麪不衛生的,我上回就看到一女的把辣油裏的蒼蠅往外挑。”
黃單正在喝水,嗆到了。
林母聽着兒子的咳嗽聲,“上班累不累,錢是賺不完的,身體要緊,晚上不要超過十點睡,一定不能熬夜。”
黃單心說,十點他還在公交車上,沒到家。
林母嘮叨起來,“你那邊很熱吧,買點綠豆煮水,記得放一點冰糖,一次多煮點放冰箱裏,下班回來喝。”
黃單說,“好哦。”
林母嘮叨一大堆,都是鋪墊,“那什麼,你表弟要去s市玩幾天,就住你那兒吧。”
黃單的眼皮一跳,“表弟不用上學?”
林母說,“放假了。”
黃單撐着頭,已經到學生的暑假了嗎?這麼快?“媽,我是合租房,人多,環境不好的。”
林母說沒事,“你表弟是男孩子,你舅舅舅媽都說了,這次就要讓他喫點苦頭。”
黃單無話可說。
林母哎了聲,“媽已經答應了你舅媽,這事不好再推掉的,兒子,s市的物價那麼高,住一晚賓館很貴的,那個錢是要省下來的,你說是吧。”
黃單直接問道,“來幾天?”
林母說,“差不多是三五天,一個禮拜吧。”
黃單抽抽嘴,所以到底是幾天?“我天天加班,沒時間帶他出去玩的。”
林母說,“這個媽說了的,你表弟都是大小夥子了,自己玩自己的,你放心吧。”
黃單哪兒放心的了。
週末上午十點多,黃單收到短信:表哥,我快到了。
黃單給對方回過去一條,內容是從車站到小區的公交和地鐵。
表弟:你來接我吧。
黃單在牀上躺了會兒,換掉睡衣出門。
表弟個子在黃單的肩膀位置,長的有點可愛,笑起來有小虎牙,挺討喜。
他一路上都特別乖巧,進合租房就開始一驚一乍,“天哪,表哥,你就住在這種地方嗎?”
黃單把買的水放冰箱裏,“嗯。”
表弟突然尖叫,他瞪着腳底踩到的一隻蟑螂。
黃單說,“那是死的。”
表弟要哭了,“死的也是蟑螂啊。”
他快速脫掉腳上新買的耐克,求着黃單給他把蟑螂屍體弄掉了。
表弟一來,就吸引到了合租房其他人的注意,他很有禮貌,見着誰都喊人。
張姐當着黃單的面誇表弟,知道在讀重點高中後,直接就把他往天上誇了,“林先生,你們家裏人都很厲害,會讀書。”
她捧着一把藍莓喫,不光自己喫,還丟給小黑狗喫,“像我們虧就虧在沒文化上面。”
黃單連小西紅柿都捨不得買,他都忘了藍莓什麼味道,“現在這個社會,文憑沒那麼萬能,有真本事纔是最重要的。”
張姐說,“不讀書哪有什麼本事啊。”
“你別看我們有好些套房子外租出去,可拿到手的沒幾個錢,還整天忙的腳打後腦勺。”她喫着藍莓,笑的肚子上的好幾層都在顫,“林先生就不同了,書讀的好,在辦公室工作,當白領,那可比我們強多了。”
黃單沒話說了。
房裏傳出表弟的嚎叫聲,網掉線了。
合租房裏本來只有陳青青一個網癮少女,現在來了一個網癮少年,倆人玩的同一個遊戲,搞不好還在同一個陣營。
表弟氣的抓狂,“什麼破網速,垃圾玩意兒。”
陳青青那尖細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的,“搞什麼啊!我從早上就開始排,好不容易進隊伍,還沒放個技能就被卡掉線了!”
黃單靠着門,看見王海出來了,被陳青青指使着拔別人的網線。
王海見到黃單,他扭扭臉,過來蹲在貓那裏看,擺出一副奇怪的樣子,“這網沒掉啊,怎麼連不上了?”
“網速太差了。”
黃單說,“什麼時候大家一起湊錢,讓房東換成十兆的吧。”
王海說不劃算。
黃單說,“……那沒別的辦法了。”
表弟睡覺打呼,磨牙,還喜歡說夢話,聲音很大。
黃單一晚上被吵醒多次,他的睡眠不足,在公司撒個尿都能睡着。
表弟白天出去和朋友瘋玩,晚上比黃單要早點回來,所以鑰匙放在他那兒。
黃單下班回來,表弟剛打完本,年輕就是好,玩一天都沒有什麼疲意,說話的時候蹦蹦跳跳,還能去樓下跑個十來圈。
表弟見黃單在冰箱那裏放東西,就把腦袋湊過去,“表哥,那袋子裏的娃哈哈是誰的啊?我能喝一瓶嗎?”
黃單在擺黃瓜,他也就喫的起黃瓜了,“不能。”
表弟趴在他肩後,往冰箱裏瞅,“那我明天自己買兩瓶喝。”
江淮回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從他的角度看去,倆人抱在一塊兒。
砰地一聲響把黃單跟表弟都嚇到了,他們轉頭,看到男人經過,那張清晰分明的臉上沒有表情。
表弟圈住黃單的胳膊,害怕的說,“表哥,他是混黑的吧。”
黃單說,“不是。”
表弟吞唾沫,“肯定是,我告訴你,混黑的人身上有殺氣,我感覺到了。”
黃單洗了三根黃瓜,表弟一根,他一根,另一根拿去給江淮。
江淮沒喫,“那小鬼是誰?”
黃單說,“我表弟。”
江淮問道,“親生的?”
黃單說,“表弟有親生的嗎?”
江淮,“……”
接下來幾天,合租房裏的人只要沒出門,就總能聽到一個聲音在喊,“表哥,我沒拿洗澡毛巾”“表哥,給我拿個衛生紙”“表哥,我要喫雪糕”“表哥……”
其他人都沒多大意見,除了江淮。
他把黃單叫到陽臺上,指着太陽穴說,“你表弟是不是這裏有問題?”
黃單說,“他在重點高中。”
江淮嗤了聲,“那麼大個人了,什麼事還指望你,生活不能自理嗎?”
黃單說,“我表弟挺好的。”
江淮掉頭走了。
黃單看看小黑狗,“他是不是生氣了啊?”
小黑狗在啃皮球玩,沒空搭理。
當天夜裏,黃單被表弟踢下牀,他坐在地上緩了緩,擦掉臉上的眼淚去次臥敲門,“你能讓我睡兩三天嗎?”
江淮衣衫整齊,還沒睡,“什麼?”
黃單鏡片後的眼睛是紅的,才疼哭過,“我表弟睡相不好,我再不好好睡個覺,會死的。”
江淮倚着門,“你不是說你表弟挺好的嗎?”
黃單說,“他不好。”
江淮轉身回房,“自己帶枕頭和被子,不洗澡不準上牀,上牀後不準喫東西,不準發出聲音,不準翻來翻去的亂動,還有,睡覺前必須刷牙。”
黃單抿嘴,“曉得了。”
裏面傳來江淮的聲音,“今晚就別過來了,明天再來。”
黃單難過的回屋。
第二天晚上,黃單下班就麻利的洗漱,去了江淮那兒,門是開着的,人不在。
黃單掃視房間,將視線放在電腦桌那裏,有兩個抽屜,要不要去看看?
他走過去,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來了,不經過允許就碰別人的東西,不太好。
可是不這麼做,線索怎麼查的到?
黃單猶豫不決,他在椅子上坐着,兩眼盯着抽屜,不知不覺的就到凌晨一點了。
江淮還沒回來。
黃單意識到不對勁,根據他這段時間的觀察,江淮每天回來的時間最晚不會超過十一點。
他把合租房的大門打開,一股子煙味撲面而來。
煙霧瀰漫,男人靠着牆壁吞雲吐霧,地上掉落了好幾個菸頭。
黃單蹙眉,“你在門口乾什麼?”
江淮把煙夾在指間,嗓音渾濁,“抽菸。”
黃單說,“是不是因爲我在你的房裏,所以你纔沒進去的?”
江淮抽一口煙,沒出聲。
黃單說,“我回我自己屋睡吧。”
江淮把煙摁滅,“要你睡就睡,哪兒來的廢話?”
片刻後,倆人躺在雙人牀上。
黃單太累了,他倒牀就睡,沒有表弟製造雜音,一覺到天亮。
牀上就黃單自己,房裏也沒男人的身影,早出門了。
他撓撓頭,摸到枕頭邊的眼鏡戴上,視線又一次飄到抽屜那裏,“系統先生,江淮是什麼時候醒的?”
系統,“江淮一直醒着。”
黃單聞言就不小心踢到了椅子,他愣住了,一晚上都沒睡嗎?
門外有張姐的聲音,之後是敲門聲。
黃單不發出響聲。
張姐說,“老李,你不是說人沒出門嗎?”
李愛國是納悶的語氣,“我剛纔明明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了,有人在的。”
“還有人在呢,要是有人在,那怎麼我敲門沒反應?”
張姐不耐煩,“行了行了,這事晚上等他回來再提吧。”
李愛國說,“小哥會同意嗎?”
張姐拔高音量,“老李,我跟你這人說話真費勁,昨晚我不是已經跟你說清楚了嗎?先跟他商量商量,問他看不看電視,要是他經常看,那就另想辦法。”
她剛說完,陳青青那屋就傳出喊聲,“房東,你們說話能不能小點聲啊?”
李愛國立馬說,“不好意思啊小妹。”
張姐朝地上碎了一口,“年紀輕輕的,不上班就在房裏待着,也不怕閒死。”
李愛國說,“女孩子打遊戲,看電影,唱歌跳舞,一天有的事幹,怎麼會閒着。”
張姐嘲笑,“那些都個屁用,什麼都指着男人,早晚要後悔。”
房裏的黃單留意着外面,他想起上次李愛國接的電話,八成是那個女租客的電視沒修好,答應給人換一臺。
李愛國說的那幾件事,是陳青青每天的日常。
黃單將這條信息收好了。
晚上睡的好,黃單白天在公司的效率開始恢復,還有精力跟同事們聊聊天。
有個同事要辭職和幾個大學同學一起合開工作室了,主要是接外包,3d原畫都接。
其他人都說哪天在公司混不下去了,就去投奔他。
黃單也順勢附和了一句。
明天還沒到來,誰曉得會發生什麼。
第二個晚上,黃單沒什麼睡意,他發現男人更沒有,儘管是背對着他的,看不到臉,但是聽呼吸就能聽的出來。
半個多小時後,黃單說,“開個《武林外傳》吧,聽那個有助於睡覺。”
男人沒回應。
黃單說,“別裝,我知道你沒睡。”
男人還是沒回應。
黃單轉身,拿一根手指戳一下他的後腰。
江淮被電到似的蹦起來,喘着氣吼,“找死呢你?”
黃單說,“你是不是長期失眠?”
江淮的身子一震,他的脣角抿在一起,一聲不吭。
黃單尋思是童年的經歷有關,可能在六歲那年和父母失散後就遇到了人||販|子,遭受過一些傷害。
房裏的氣氛壓抑。
黃單去開電腦,沒人阻止,《武林外傳》的片頭音樂很快就響了起來。
江淮靠在牀頭,他半闔着眼皮,像是睡着了,冷不丁的發出聲音,“那姓白的小子不是一個跑堂的嗎?還會葵花點穴手?”
黃單說,“你說白展堂啊,他還有個身份,盜聖。”
江淮,“……”
黃單說,“你纔看,所以不瞭解,多看兩集就會知道德。”
江淮把眼皮闔上了,“浪費時間。”
《武林外傳》一直在放着,一集到頭,就會自動播放下一集。
牀上的江淮猛地睜開眼睛,窗戶那裏的光亮讓他一愣,天亮了。
左邊肩膀有點沉,江淮側過頭看去,發現一個黑色的腦袋靠在上面,他在幾秒後就去伸手一推。
黃單醒了。
他打哈欠,“你幹嘛推我?”
江淮的面色陰寒,“我還沒問你呢,你靠我肩膀上幹什麼?”
黃單眨眨眼睛,“有嗎?我不記得了。”
江淮看到了什麼東西,他嫌棄的從牀上下來,“你那眼屎都快把眼睛糊住了。”
黃單說,“你也有的。”
江淮立刻就偏頭去摸,“騙你的。”
於是黃單就被提到了門外。
江淮拉開窗簾,面朝着早晨的陽光,他下意識的覺得,昨晚是那什麼外傳起到的作用。
表弟走的前一天,黃單帶他去小區旁邊的火鍋店喫火鍋,江淮和阿玉也在。
九十八塊錢的雞湯鍋底,雜七雜八的點了一堆。
鍋裏的雞湯很香,上面飄着幾顆小紅棗,幾人都舀了一點到碗裏。
表弟喜歡喫雞腿,黃單也喜歡。
江淮叫表弟去問一下菜什麼時候上。
表弟一走,剩下的一個雞腿進了黃單嘴裏。
很快的,他們點的菜就送上來了。
表弟的嘴甜,管阿玉叫姐,管江淮叫叔叔。
江淮全程黑着臉,和黃單一塊兒上洗手間的時候問道,“你表弟不會叫人?我看起來有那麼老嗎?”
黃單說,“表弟比上次的手機失主還要小,你說她應該管你叫叔叔。”
江淮的面部抽搐。
黃單說,“稱呼不重要,你看起來很年輕,別灰心。”
江淮的面部更抽搐了。
一頓火鍋喫的很好,除了江淮,他聽着一聲聲的叔叔,就想掀桌子。
離開火鍋店,幾人都沒立刻回小區,在街對面晃悠。
地攤上有賣男士錢包的,一律十五塊錢,表弟買了一個,江淮也買了一個,都是黃單付的錢。
表弟有意見,“表哥,你幹嘛給他付錢啊?”
黃單把手機的事說了。
表弟什麼意見都沒了,他難以置信,“看不出來,大叔竟然還有那麼大方的一面。”
黃單說,“他很好的。”
另一邊,江淮跟阿玉站在一起,“那小子怎麼看都不順眼。”
阿玉說,“還好啊。”
江淮沒有得到支持,後面的話都沒往下說。
晚上比白天熱鬧,花錢的地方也多。
有一輛卡車停在路邊,車上都是橘子,i豎着一個牌子,上面寫着十元五斤,不少人圍在那兒買。
黃單去拿袋子,打算買一點給表弟帶着到車上喫,他自己也要喫。
江淮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挑醜的買,摸起來糙糙的甜。”
表弟小聲說,“表哥,你別聽他的,我看我媽每次買的都是漂亮的,摸起來也很……”
他的話沒說完,就看到自己的表哥拿了一個醜八怪放進袋子裏。
表弟,“……”
江淮瞧見了,哼笑一聲。
阿玉不知道什麼時候靠近的,“林乙聽你的話。”
江淮脣邊的弧度消失,“我沒覺得。”
阿玉拿了個橘子,若有所思。
黃單買了五斤橘子,回去的時候碰到了陳青青和王海,他倆也提着橘子,姿態親密。
王海不知道說了什麼,引起陳青青的一陣大笑,他倆扭着脖子接||吻。
後頭的黃單幾人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陳青青無意間瞥見他們,臉都紅了,她拿手肘撞撞王海。
王海清清嗓子,衝着老鄉說,“你也買了橘子啊?”
黃單說,“嗯,便宜。”
這一問一答把尷尬的氛圍給化解掉了,一行人有說有笑的回了小區。
票是下午四點多的,當天表弟喫過午飯打了會兒遊戲,收拾東西的時候忽然說,“表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你住的那合租房裏有古怪。”
黃單問道,“什麼古怪?”
表弟湊在他耳邊,“我總感覺後面有人在看着我。”
黃單說,“你打遊戲打多了。”
表弟搓搓胳膊,說不可能,“好詭異的。”
他的臉有點兒白,“昨晚我睡着覺,迷迷糊糊的感覺牀邊站着一個人,我醒來以後都不敢睡。”
黃單問道,“陽臺的門關上了嗎?”
表弟說,“我嫌熱,就沒關。”
黃單按按他的肩膀,摸摸他的頭髮,“別多想,你今天就回去了。”
“我是回去了,表哥你還在這兒啊。”表弟喝口水,“大姨說你工資很高的,快一萬了,換個地方住吧,別住這兒了。”
黃單搞不清那些數字了。
他的工資明明只有四千,原主媽也是知道德,四捨五入的話,頂多也只是五千,哪來的一萬?
表弟又說,“還有個事。”
黃單說,“什麼?”
表弟把揹包的拉鍊拉上,“那個大叔好可怕,他對我有敵意。”
黃單說,“他對誰都那樣。”
表弟一個勁的說嚇人,“表哥,你真的不要再住下去了,這裏除了阿玉姐,其他人都有問題。”
“我經常陪着我媽看什麼法制頻道,王海那樣的,就是裏面的主角,發起瘋來能殺很多人,真的,你當心着點,還有那房東夫妻倆,我來這裏一個禮拜,撞見過兩回了,他們嘰裏呱啦的,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
表弟的聲音越來越低,“大叔就更不用說了,你看他那體格強壯的,我們哥倆聯手,再加上王海和房東都不能把他弄倒,要是你跟他起衝突,幹起架來,肯定是要被活活幹||死||的。”
黃單的眼角微抽,童言無忌,“別亂說。”
表弟撇撇嘴,“知道了。”
黃單把表弟送到車站,給原主的母親打電話交差。
風平浪靜了一週左右。
黃單加班回來,他剛開門,就見一個東西朝自己這邊飛來,是個mp4,被砸到牆上,又掉到地上,屏幕碎成花。
陳青青和王海吵起來了,倆人吵的很厲害,連門都沒關。
黃單走到自己的房門口,沒拿鑰匙開門,站着聽了會兒,原來是王海找小姐的事被陳青青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