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霸哥，晚上再戰，先走了。”
“滾滾滾……”
和幾個年輕人在遊戲城門口分開，李力霸將連衣帽往頭上一套，雙手一插褲兜，便即無精打采地向王旗苑晃盪而去。
現在距離上次達爾仁幫他抵抗毒癮，業已過去一個多月。相比一個多月前的形如枯槁，他雖還未恢復學生時代的健壯身材，但也正常了許多，只是顯得有些精瘦。這都是長久泡在遊戲城裏泡出來的。
最近這段時間，他幾乎每晚都在王旗苑附近的這家遊戲城過夜。以此爲樂，亦以此爲生。
雙眼疲憊地耷拉着，他走路一晃一晃地，每當經過他人，都會讓人家暗生警惕，擔心他突然倒在自己腳下。
上班一族大多打扮的一絲不苟，行色匆匆。他就像孤魂野鬼，在這街道逆向而行。不用睜大眼睛看清前路，閉着眼都能摸回王旗苑。
和胡說、六子一樣，他高中畢業後也和父母分開住了。政府分了房給他，也是在王旗苑。與父母很近，不過他已經很久沒去看望父母了。
父母口中的他是個不肖子，他也如此認爲。
曾幾何時，他也想爭一口氣，只可惜，實力不允許啊。
他走過王旗苑的大院，早起的大爺大媽們紛紛對他側目而視，顯然光看身影便已認出他來，嘀咕聲頓時間不絕於耳。
“看看那誰，幹啥不好啊，非得玩遊戲，這都畢業好幾年了，怎麼沒見玩出點花樣來呢？”
“可不是嘛，還真以爲自己那資質可以參加職業賽呢，就知道帶壞我們王旗苑的風氣，真不是個東西！”
“行了，省省吧，你們現在說人家沒出息，前兩年人家一下子弄了十幾萬回家，怎麼沒聽你們說這些話呢？要我說，這人啊，什麼東西都碰得，就是那三樣，萬萬碰不得啊。”
“哼，黃皮子也不是個好東西，他倒好，一死百了，別人可苦了，真是個禍害！”
亭亭玉立的女孩正出樓來，聽到這話頓時眼圈一紅，又驚慌失措地轉回樓裏去了。
“這……我這臭嘴！”院裏剛說那話的大媽懊悔地拍了拍自己嘴巴，周圍驟然靜了一靜。
李力霸只見女孩的身影一閃而過，微微皺眉，加快腳步向那大樓入口走去。
來到二樓時，正好見一扇房門重重關上，他近身一聽，彷彿聽到裏面傳來嗚嗚咽咽的啜泣聲。
九大苑已住過了幾代人，有的人家改變了命運，從政府手裏買下了苑裏的“家”，進行改裝重修；沒翻身的，就只能等政府派人來修理修繕。
距離上一次修繕，差不多也十年了。這門只是普通的防盜門，隔聲並不好。或者說，李力霸耳朵太尖，耳力太好了。
猶豫了一下，李力霸拿出自己的錢包看了看。大票只剩最後七張，其他小票不計。至於銀行卡以及支付寶之類的賬戶，也只有些零零
散散的小錢。
“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還想着幫別人。我他媽真是豬油蒙了心了，操！”暗罵一聲，李力霸最後還是掏出了那七張百元大鈔，敲響了身前的老舊門戶。
門戶很快便被打開，女孩亭亭玉立地出現在門裏，見門外是李力霸，卻不禁目露畏懼之色。
“力……力霸哥，有什麼事嗎？”
李力霸抿了抿嘴，“我這有點錢，你拿着！”說罷將七張百元大鈔塞進女孩的手裏，轉身就上樓去了。
“這……力霸哥……”女孩愣了半晌纔回過神來，看着自己手裏的大票，頓時鼻子發酸，淚眼朦朧。
另一邊，李力霸卻是瘋了似的一口氣爬了十幾層樓，最後終於一屁股坐在了樓道裏，臉上滿是懊惱。
“操，真特麼地沒出息！”突然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咒罵一聲，隨後李力霸又仔細看着自己的雙手，嘻嘻傻笑了起來。
如果不是人家大多乘坐升浮臺上下樓，這樓道幾乎沒人走，沒人看到這一幕，他已經被別人當成神經病了。
傻坐了幾分鐘，李力霸便來到了升浮臺的這邊。他住在八十一樓，雖然男性荷爾蒙的爆發使他一口氣跑上了十幾樓，但剩下的幾十樓，他可沒精力慢慢地爬了。
來到八十一樓時，他正看到弟弟李力王從自己的家裏出來，似乎在鎖門。
弟弟今年剛從高中畢業，還沒分到房，經常有事沒事就來他這裏混喫混住，他也能時常從弟弟口中瞭解家裏二老的情況。
“你幹嘛去呢？”隨口問了一句，弟弟李力王猛然回頭，見他一副鼻青臉腫的模樣，李力霸濃黑的眉毛幾乎就要立了起來，“被人揍了？誰幹的？”
“我沒事。”李力王瞥了哥哥一眼，漫不經心地說：“你回來正好，我還有點事，先走了。”說完轉身便走，絲毫不買李力霸的賬。
李力霸頓時勃然大怒，語氣冰冷無比，“你給我回來！”
這話一出，李力王竟是二話不說便又回身走了回來，看也不看哥哥，推開門就往裏走去。
李力霸進屋把門狠狠一關，“說，到底怎麼回事？”
李力王自顧自地走到客廳的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點燃一支菸，慢悠悠地說：“我把成才小區的人打了，你滿意了吧。”
“你！”李力霸立刻臉色一變，縱身一跳，直接跨過沙發，抓住李力王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我有沒有說過讓你別招惹成才小區的人，我有沒有說過！”
李力王竟也不掙扎，任由李力霸憤怒地拎着他，自顧自地把香菸遞到嘴邊，然而香菸下一刻就被暴怒的李力霸打飛了。
“抽抽抽，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誰？”李力霸怒不可遏。
被抽飛了香菸，李力王似乎也開始對這個他一直不怎麼看得起的哥哥有些生氣了。當即奮力地掙扎了一下，發現掙脫
不了，又不禁面紅耳赤。
“你不就是怕那個大惡人嘛，你怕他是你的事，老子不怕他！”李力王無情地揭開了李力霸的傷疤，一時氣急，還口無遮攔地當了一句老子。
結果可想而知，本就暴怒的李力霸一聽“老子”這兩個字，整個人就氣炸了。
於是接下來，這本就有些亂的客廳裏，展開了一場全武行。李力王終究還是稚嫩，根本不是暴怒的李力霸的對手，從針鋒相對到死不悔改，再到哀嚎求饒，才短短七八分鐘的時間。
“哥，我服了，別打了，我真的服了……”李力王渾身無力地趴在地板上，除了服，他已無話可說。
薑還是老的辣啊！
李力霸仰躺在沙發上休息，半晌才又問道：“說，你到底打了成才小區的誰？爲什麼？”
“是李未。”李力王在地板上翻了個身，有氣無力地說：“這小子敢跟我搶女人，我就找了幾個人，收拾了他一頓。”
“搶女人？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李力霸恨鐵不成鋼道。
李力王不爽道：“哥，這不能怪我啊。你不知道那小子有多囂張，竟然敢向我挑釁，說要跟我單挑。他是讀書讀傻了嗎，我會跟他單挑？”
“我都是跟你學的啊，哥。”李力王滿是“崇拜”地望着李力霸。
這崇拜顯然是假裝的，不過裝的很像，李力霸都差點信了。
李力霸仔細回憶了一下，以前達爾仁約他單挑，他確實也是喊了人去。但也是單挑輸了以後才讓其他人上。哪像李力王這麼慫，連單挑都沒有，叫上人就直接圍了人家李未。
就這樣，竟然還讓人家幹了兩拳……
“慫貨！”李力霸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緊盯着李力王說道：“你待會跟我去成才小區，去跟人家賠禮道歉！”
“啊，不用了吧，李未說了，他不會讓大惡人插手的！”李力王苦着臉，就在這時，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剛一接通，整個人便驚慌失措地從地上蹦了起來，“哥，大惡人來了，我先走了，你也趕緊溜吧！”
“什麼！”李力霸刷地起身，李力王卻已經奔到門前，轉眼就開門溜了。
走的是樓道，連升浮臺都不敢用。
李力霸沒有猶豫，拔腿就向門外走去，剛開門，一道亭亭玉立的倩影卻出現在了門外。
“力霸哥，力王着急忙慌地幹嘛呢？是不是你又打他了？”
李力霸的雙腿瞬間僵住了，“你……你來幹嘛呢？”
“力霸哥，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內心掙扎了片刻，李力霸終於說道：“好，有什麼話進來說吧。”
女孩走進門裏，李力霸才又反應過來這屋裏是如何的混亂，連忙手忙腳亂地收拾整理東西。
女孩也幫着手，似乎並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