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國榮做了兩道菜, 一道糟熘魚片，一道酸菜魚，都是他的拿手菜。
樂怡愛喫魚, 但又不喜歡魚腥味，樂國榮反覆鑽研嘗試, 做出了女兒喜歡的口味。
廚房裏擠滿了人, 店裏的廚師，經理，店員們, 都好奇的不得了。
一出鍋, 大家迫不及待的下筷，胖師傅嚐了一口糟熘魚片, 神色很複雜。
確實比他做的更滑嫩, 口感更好些。
再挾了一塊雪白的酸菜魚片，酸辣鹹香，入口即化, 很入味, 他不怎麼愛喫酸辣口, 但這道菜真的無可挑剔。
經理喫了連連點頭, “這位同志, 這兩道菜都很好喫，你還會什麼？”
樂國榮隨口報了幾道菜, “糖醋排骨, 宮爆雞丁, 魚香肉絲這些孩子愛喫的。”
經理算是聽出來了，這男人滿心滿眼都是孩子，做菜也是爲了孩子, 不禁很有好感。
愛家愛孩子的男人，通常都不會壞到哪裏去。
“你是哪裏人？專程陪孩子過來報名的？ ”
樂國榮看了女兒一眼，“我們舉家遷來京城了，孩子在哪裏，我們就在哪裏，她學習那麼辛苦，好歹讓她喫一口愛喫的。”
衆人目瞪口呆，還能這樣？這也太誇張了。
經理心裏一動，“有工作了嗎？”
“還沒有……”樂國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經理高興的叫了起來，“那就太好了，你來我們店上班，暫時只能是臨時工，但各頂福利不會少你的。”
他們生意太好，都忙不過來，早就想再招一個廚師。
但一時沒有合適的人選。
“這……”樂國榮沒有馬上答應下來，而是看了女兒一眼。
樂怡適時的站出來，“什麼時候能轉正？臨時工的工資很低的。”
現在的工作一個蘿蔔一個坑，只有退休才能讓出一個位置，但是吧，這年頭是頂替制度，孩子能頂替父母的工作。
而且吧，大批的知青回城，都沒辦法安排工作，一個臨時工都有人爭搶。
但樂國榮是有手藝的，經理挺喜歡他，“轉正有點難度，不是我說了算，但可以補一份特殊津貼，加起來有五十，不給正式工差。”
當然，也比不上大廚師的工資。
樂國榮爽快的點頭了，“那行吧，我就試試。”
喫一頓飯就解決了樂國榮的工作問題，完美。
湘南飯店離家不是很遠，騎自行車半小時能到，樂國榮的心也踏實了，不管怎麼說，能養活家人。
吳小青也很想找份工作，但都是體力活，樂國榮不讓她去。
樂怡想了想，“媽，你很會做衣服，先幫我做幾套好看的衣服。 ”
吳小青自然是答應了，母女倆有商有量的挑選布料，設計款式，做了一套紅色的揹帶裙，配上白色泡泡袖襯衫和小皮鞋，在外面走了一圈，立馬引來無數關注的目光。
之前都是黑灰藍，大家壓抑久了，開始追求時尚漂亮。
樂怡挽着吳小青在最熱鬧的街頭一站，立馬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母女倆都長相出衆，吳小青氣質典雅，穿着利落，白色的襯衫配米色a字裙，很有時尚職業女性的風範。
樂怡清麗脫俗，一襲紅衣襯的她如明珠般耀眼奪目。
四個年輕時尚的女孩子圍了上來，“這位同學，你這衣服是哪裏買的？”
樂怡驕傲的揚起下巴，“我媽做的，漂亮吧？”
四個女孩子相視一眼，嘀嘀咕咕了幾句，又跑了過來。“我們是外國語大學的學生，想請這位阿姨幫我們各做一套……不，兩套衣服，你們身上這兩套。”
一套日常穿，一套參加正式場合穿，挺實用。
她們家境都不錯，又是學外語專業的，思想比較開放，愛打扮。
樂怡母女倆相視而笑，第一筆訂單成了。
私底下幫人做衣服，可以說是親友間的相互幫助，怎麼扯都可以，只要沒開店，抓不着什麼證據。
吳小青的手藝是相當不錯，量身裁剪，每一套都做的很精心。
女孩子們一週後拿到衣服，試穿後特別滿意，比友誼商店買的更好看，更精緻些，關鍵是還便宜。
友誼商店好點的衣服最少五十，而吳小青的加工費一套五塊錢，材料是她們自己準備的，這麼算下來能省不少錢。
她們爽快的給了錢，八套就四十，一週掙四十，樂國榮一個月才五十。
雖然是暑假，但很多大學生留校不回去的，女孩子穿着漂亮的衣服在校園裏一轉，立馬又有了新訂單，這年頭也不追求個性，獨一無二的款式，只要漂亮好看就行，穿成一樣也無所謂。
吳小青的訂單都排到兩個月後了，這讓她很驚訝，京城的人很有錢啊。
樂怡笑眯眯的打趣，這算是高級定製，她媽是家裏最掙錢的人。
樂國榮哈哈大笑，不錯不錯，她是家裏的頂樑柱，哄的吳小青很開心。
李大夫羨慕不已，“你們都有活計了，我還不知道從何入手。”
他是赤腳醫生，水平不是很高，沒有文憑，只有一張培訓過的結業證，一般單位也不招這種人。
進修也得找到單位推薦，這就陷入了一條死循環。
樂然忽然說道，“不一定非要當醫生吧，做些別的也可以。”
李大夫也很鬱悶，“可我不會別的。”
他就算是想轉行，這把年紀了也來不及。
蕭老爺子雖然有點人脈，但都是學校方面的，跟醫學界是兩個不同的範圍。
樂怡眼珠一轉，“我有個主意，不知道能不能行？”
李大夫知道她鬼點子最多，立馬點頭，“你說。”
樂怡曾經看過一則新聞，別人就是這麼操作的，“能不能去大學當個保安，平時空閒了旁聽，爭取拿個文憑出來？”
衆人面面相視，還能這樣？
蕭老爺子認真想了想，“我覺得可以，我看看能不能安排到中醫藥大學，有了文憑，就算不當醫生，中藥房撿撿藥，稱稱藥量，炮製中藥總是可以的。”
李大夫沒有異議，就這麼決定了。
“咚咚。”敲門聲響起。
“咦，是誰呀？”樂然年紀最小，開門是他的活。
門一開，是楊南波和黃露，兩人手裏拎着東西。
“蕭爺爺，我才知道你出院搬來這裏，特意過來看看。”
蕭老爺子露出笑容，衝他們招手，“快進來吧。”
楊蕭兩家是世交，蕭老爺子待楊南波如自家子侄，挺熱情的，拉着他的手關切的詢問學業。
楊南波讀的是公安大學，平時學業很忙，但只要有空就會過來探望蕭老爺子。
而黃露每次都會跟着，努力跟蕭老爺子搞好關係，她一心拜在蕭老爺子門下，成爲他的關門弟子。
學生和弟子是兩回事，只要聽過蕭老爺子課的都能自稱學生，但弟子是傳承學術和人脈的。
同一師門就是天生的人脈圈。
蕭老爺子當年收的弟子如今在各個重要崗位，有些走上了領導崗位。
能拜在他門下，能得到很多隱形的好處。
樂怡倒了兩杯菊花茶，遞給客人。
楊南波看到樂怡怔了怔，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你是小樂怡？”
兩年不見，她的五官長開了，精緻美麗，亭亭玉立。
樂怡抿了抿嘴，爲什麼要加個小字？“嗯，我是樂怡，這兩年我應該變化不大。”
怎麼不大？從稚氣的小姑娘長成了嬌俏的少女，質的蛻變。
楊南波哈哈一笑，“長高了，也更好看了，頭髮也變長了。”
他本來也沒別的意思，黃露心裏不是滋味，在她面前誇另一個女孩子，“表哥，誇女孩子好看，是不是太輕浮了？”
楊南波挑了挑眉，“哦，你長的不好看。“
黃露：……
樂怡忍不住笑噴了，這對錶兄妹真逗。
黃露聽到笑聲，臉漲的通紅，“你在笑我醜嗎？”
其實，她長的不醜，還挺清秀的。
樂怡笑眯眯的安慰她，“沒事的，人醜就多讀書。”
黃露：……誰醜了？都眼瞎？
“蕭教授，您也覺得醜嗎？”
蕭老爺子哪懂女孩子百轉千回的心思，只記得她說誇女孩子漂亮就是輕浮。
他婉轉的表示，“美醜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靈美。”
黃露被狠狠戳了一刀，臉都綠了，哇的一聲捂着臉衝了出去。
蕭老爺子一臉的茫然，“她這是怎麼了？”
樂怡往他杯子裏倒熱水，“眼睛進沙子了，讓她對着風緩緩。”
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把楊南波逗笑了，這個妹妹真有意思。
“樂怡，我這幾天有空，可以開車帶你出去玩，你想去哪裏玩？”
“忙着呢。”樂怡不想跟男配走的太近，免得被劇情波及了。
他以後是幹特警的，鬼知道會不會被牽連進去。
“忙什麼？”楊南波總覺得自己被嫌棄了，是錯覺嗎？
樂怡指了指一邊的書，楊南波低頭一看，好傢伙，高等數學，物理，生物，計算機方面的書，厚厚一疊。
“還沒有開學呢，急什麼？先痛痛快快的玩一場。”
樂怡已經玩過了，她的玩心不重，自制力比一般人強，“笨鳥先飛。”
楊南波呵呵一笑，“你可是考上京大的高材生，你笨？”
樂怡淡淡瞥了他一眼，“看跟誰比，跟你比，肯定不笨。”
楊南波：……
“行吧，你是跟誰比？”
“蕭清平嘍。”樂怡笑眯眯的表示，“要跟強者比，跟弱者比太掉價。”
楊弱者。南波：……我太難了。
站在門外的黃露眼眶紅紅的，聽着屋內的歡聲笑語，委屈的不行。
就沒有一個人跑出來安慰她。
程嬸子帶着孫子回家，正好看到她，“露露，你怎麼站在外面哭？怎麼了？有人欺負你嗎？”
“我……”黃露看到親人更委屈了，剛想告狀，程嬸子將她拉過來，“你跑錯地方了，那是別人家，你是不是中暑了？連自家的門都認不出來，好可憐啊。”
黃露所有的話都卡住了，跟她說有什麼用？
“我是中暑了。”還能怎麼解釋啊？丟人。
程嬸子還是很看重這個考上大學的侄女，“我就知道，來來，家裏有綠豆湯，喝一碗就好了。”
黃露喝了一碗綠豆湯，心裏舒服多了，“大伯母，你跟隔壁熟嗎？”
“不熟，他們家喜歡關着門，也不怎麼出來竄門。”程嬸子家裏狹窄，搭了好幾間房，大門再一關就更暗了。“不過，你們學校的老教授住進來了，他們的關係真好啊。”
對有本事的人，她還是敬畏的。
“你有空……”黃露本來想讓她去討好蕭教授，打好關係，但轉眼想想，還是算了，關係再好也不是她的。“我去隔壁看看。”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表哥在呢。”
“姓楊的表哥？”程嬸子眼睛一亮，“他有女朋友了嗎？不如把你表姐介紹給他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女兒嫁進高門，她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黃露最討厭她市儈的一面，也不想想，高校校長的孫子怎麼可能娶一個普通平民？“我可管不了他的事，楊家的眼界高着呢。”
程嬸子一聽泄氣了，“可惜你們是表親，否則挺般配的。”
“會有更好的。”黃露嫌別人市儈，但她何嘗不是，心比天高呢。
“那有機會就趕緊抓住。”程嬸子巴不得她高嫁，帶着全家一起飛，“女孩子的青春就這麼幾年，別死讀書，嫁個好人家纔是最聰明的選擇。”
“我知道。”黃露拼命考上大學，不是要找一份好工作，而是給自己鍍金，抬高自己的身價，順利嫁入高門。
她默默又轉回樂家，蕭老爺子抬頭看到她，“眼睛好了？”
“啊？”黃露愣了一下，乾巴巴的道，“好了。”
“坐吧。”蕭老爺子念在她在醫院照顧一場的份上，給她幾分臉面。“嚐嚐點心，還不錯。”
黃露心中暗喜，她的路線是對的，蕭教授待她溫和多了，不像以前那般冷淡。
她的心一陣火熱，蠢蠢欲動，“蕭教授，我有個不情之請。”
“什麼？”蕭老爺子不願意欠人情，能還的趕緊還上。
黃露眼睛閃閃發亮，“我仰慕您的才學和人品，想拜在您的門下，成爲您的親傳弟子。”
全場一片寂靜，齊刷刷的看着她。
蕭老爺子微微蹙眉，自從被一個視若親子的弟子舉報後，他就再也不肯收弟子，實在是傷透了心。
再說了，就算他收弟子，也是很挑的，一般人進不了他的眼。
“我不想收弟子了。”
“蕭教授，您一身所學總要傳授下去的，我是真心想學……”黃露苦苦哀求，好話說盡，甚至拿出醫院照顧他的事說。
楊南波皺起眉頭，“黃露你別鬧了，照顧教授是情份，但挾恩求報就過了。”
就照顧幾天而已，又不是救命大恩。
他一直覺得這個表妹太過功利，但念在從小一起長大的情份，頗爲照顧。
但現在看來，實在是上不了檯面。
蕭老爺子深深的看了他們一眼，“好啊。”
“您答應了，太好，拜見……”黃露欣喜若狂，哈哈哈，居然成了，不敢相信！
“等一下。”蕭老爺子拿起紙筆，刷刷的寫了幾道題，“你先解答，這是第一關。”
“啊。”黃露的笑臉僵住了，還要做題？什麼鬼？
蕭老爺子對她的好感全沒有了，但也不想落了話柄，經歷了那一段黑暗歷史，他更加小心謹慎，不願意輕易得罪了人。“我很挑學生的。”
“那……我來解題。”黃露有萬般雄心，但實力不夠啊，盯着題目半天一個題都解不出來。
“教授，這太難了。”
“難嗎？”蕭老爺子看向樂怡。
“不難。”樂怡淡淡掃了一眼，就大二的數學題，她拿出筆刷刷的寫出答案，兩分鐘就搞定。
楊南波讚許的點了點頭，“全對，人和人的智商就是不一樣，黃露，你都大一了，還不如一個高中生。”
黃露：……這表哥想扔！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晚了，抱歉。喫飯去。感謝在2021-01-15 23:34:44~2021-01-16 12:41:54期間爲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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