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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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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地?”芳芳從樹上滑下來,道:“今年糧長不打算給她補了?”

“不是,”張昭華道:“今年我聽糧長說,黃冊跟以往不太一樣了,說是冊首有圖,有鰥寡孤獨不任役的,就帶管於一百一十戶之外,名字列於圖後,專有個名兒,叫‘畸零’。”

“那馬寡婦就不用交糧了?”芳芳驚訝道:“她就是那個‘寡’嘛!”

“應該是這樣。”張昭華道:“雖然是這樣,但是歲終報戶口的時候,她那名字是要寫在‘戶絕’那一欄的,她絕戶了,聽起來夠難聽的。”

“可不是絕戶了嗎,”芳芳撇撇嘴,提起水壺道:“藍藍沒有爹,沒有兄弟了,以後誰娶她誰就要仔細思量,還得幫養她老孃呢,那許多人家自然是不願意的。要嫁到外村去,馬寡婦更不願意了,將來沒人養她,俺看她還是想着要把藍藍嫁到本村,她不錯眼兒地盯着纔行吶。”

藍藍是馬寡婦唯一的女兒,今年五歲,長得柔柔弱弱地,臉兒瘦的巴掌大,不敢抬頭看人的。但是張昭華和芳芳都知道她不是餓肚子沒營養,馬寡婦其實有一手好廚藝的,據說以前是給富戶人家的廚娘,也因爲這一點,村裏有喜慶事或者祭完土地神的喜宴,糧長都一般都會叫她來主廚,所以馬寡婦是有錢的,而且不吝惜給女兒喫穿上用。

她們說着往家裏走,路上碰到一個人,按輩分來說張昭華要叫一聲叔爺,她們這個村雖然都不是親眷,但是家家戶戶都是同姓,在這個時候講究“同姓一家”的道理,在糧長的引導下,村裏人都序了輩分,眼前這個人六十歲了,所以張昭華就要過去先問一聲。

“華姐兒,”老頭咳了兩聲,連連擺手道:“快過去看看你家兄弟,又在欺負馬家那丫頭呢,說了也不聽,你去看看吧,俺還要去糧長家裏。”

張昭華道一聲謝,問明瞭地方,匆匆忙忙地趕去了。

其實一聽到“溝水頭”這三個字,張昭華心裏就咯噔一聲,張升特別頑劣,又特別愛記仇。先前馬寡婦在家門前鬧過,他就一直記着,每每欺負藍藍,嚇得藍藍縮在家裏不敢出來。

馬寡婦罵了也沒用,張麒打了也沒用,張升就是和藍藍過不去,藍藍躲在家裏也有法子,他不越牆,就站在屋子後面的樹上往馬家扔東西,他用豆腐渣做了彈丸一樣的東西,用彈弓射到馬家窗戶上,這個豆腐渣丸子要是射到人身上就會開花,碎渣會炸開,而且因爲張升壞心眼地把豆腐渣存放兩三個晚上,這渣滓味道又腥又臭,頂風臭十裏,實在讓人作嘔。

張昭華就見過馬寡婦被彈丸射了一臉的情形,張升被打了幾回依然我行我素,馬寡婦氣的狠了,就拿金汁水潑他,金汁水就是大小便混合的東西,張升被潑了就噁心地哇哇亂叫,不過還真被治住了,不敢再用豆腐渣射人。

不過馬寡婦也不是天天在家,她一出門去的時候,張升就帶着一幫娃娃過去欺負藍藍了。

她到溝水頭的時候,果然看到張升和一幫屁大的娃娃把藍藍堵在了水邊。她往前走幾步,就聽到張升的聲音:“你媽不是特能撒潑嗎,當年在俺家門口不是死賴着不走嗎,她可真有本事,她那本事你怎麼沒學的一兩分聽說你媽偷下的稅,都給你弄做了嫁妝,那稅都是俺們全村的人給補上的,你好意思帶去婆家花用嗎?”

說着張升就呲開了嘴巴,張昭華一看他那標誌性的動作,急忙撥開人羣喝住他,不過已經晚了,一口白白的唾沫就從張升缺漏的門齒中飛出來,唾到了藍藍的臉頰上。

張升身體比別的孩子弱些,普通孩子七歲左右換牙,但是他是到了八歲半的時候才脫去一口乳牙的,別的牙齒都長全了,唯剩下一顆大門牙遲遲沒有長出來,這倒成了他的祕密武器了。當他看到村裏的老人痰唾的樣子就學了來,不過他沒有痰,就攢一口大唾沫,從他漏風的牙齒那裏唾出來,唾到別人的臉上。

張升還沒有能耐對自己家人唾一口,他對張昭華倒是躍躍欲試,不過張昭華早在他露出這樣苗頭的時候就狠狠收拾了他一次,不僅摁在地上往他嘴裏塞了口草木灰,更是搶在他前面跟爹孃告了狀,張麒和王氏加起來把張升一頓胖揍,從此再也不敢噴張昭華了,但是對村裏其他的孩子就沒什麼顧忌了,想怎麼噴就怎麼噴。

他這一招着實噁心人,面前的藍藍就臉色白得透明,躬下身去一陣嗆咳,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看得張升他們哈哈大笑。

張昭華大怒,一個步子奔過去揪住了張升的領子,把他往地上一搡,張升坐了一個屁股墩,剛要罵人,抬頭一看是張昭華,就先啞了聲兒。

“張升,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吧,”張昭華插着腰數落他:“讓你莫要唾人,你還偏偏要唾你忘了爹是怎麼說的了,你要再犯一次,就把你頭拎着,摁到糞坑裏,讓你也嚐嚐噁心的滋味!”

這一番疾言厲色,唬地張升身後一幫的小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嘩啦啦地全作鳥獸散了。

“你都十一歲了,張升,”張昭華氣憤地看着他,道:“一不幫爹去田裏幹活,二不幫娘分攤家務,整日呼朋引伴招貓逗狗惹是生非,不知道闖了多少禍,每次都讓爹孃爲了你給別人賠情道歉,你還問別人好不好意思,你怎麼不拿這話問問自己,你怎麼不在這水邊好好照照自己是什麼德行?爹孃生了你,除了白瞎了一碗飯喫,還有何用處?”

張昭華把頭快要栽進溝水裏的藍藍扶起來,給她抹了兩把臉,道:“走吧藍藍,我送你回家。”說着她也不管蹲在地上揉着屁股的張升,就拉着藍藍離開了。

藍藍實在是哭得可憐,任誰被無端端唾上一口,也覺得實在反胃。張昭華把她半拖半抱地弄回了馬寡婦家裏,因爲藍藍雖然五歲,其實個頭小的很,跟個蘿蔔頭一樣,張昭華最後乾脆把她背了回去,進屋一看馬寡婦還沒回來,不由得略鬆了一口氣,把小蘿蔔頭趕上了牀,給她安慰了兩句,本來想給她弄點水喝的,但是一想這妮子估計估計看什麼都噁心地咽不下去,也就作罷了。

她剛走出屋子,就看到馬寡婦提着一籃子什麼東西進來了,她心裏咯噔一聲,就聽馬寡婦道:“華姐兒來了啊,我們家藍藍呢?”

“藍藍在屋裏呢,不麻煩了,”張昭華恨不能趕緊躲開她,道:“那我先走了。”

馬寡婦猶疑的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屋裏隱約有幾聲啜泣傳出來,馬寡婦忽然明白了,籃子一扔,目光不善道:“華姐兒,是不是你家升哥兒又欺負俺家藍姐兒了?”

“都是小孩子玩鬧,”張昭華急忙陪個笑臉道:“不當真的。”

“什麼小孩子玩鬧!數數你們升哥兒這是第幾次了,爲什麼偏偏和藍藍過不去?”馬寡婦大嗓門咋呼開,“就是欺負俺們家是絕戶人,沒有人頂樑柱,沒有人給俺們撐腰唄村裏人不幫襯也就罷了,如今連個小孩子,也學着作踐人了!”

張昭華知道是自己理虧,好脾氣地賠情道歉,說回去一定好好教訓張升,不料馬寡婦不依不饒起來:“你那兄弟不欺負別家的娃娃,只盯着俺們家藍藍可勁兒欺負,爲什麼小孩兒懂得什麼,還不都是大人教的,你家大人教唆他來欺負俺們孤兒寡母,是什麼打算,安的是什麼心?”

說着她作勢要去屋裏扯出藍藍來:“你要是今兒不說明白,俺就去糧長家裏理論,看糧長是幫理幫親?”

張昭華本來半隻腳已經邁出了門去的,但是看到門外探頭探腦的人,她就只好再轉了回來。

這馬寡婦對着一個六歲大的孩子理論,普通的六歲大的孩子聽得懂,回的上話嗎?不過是想讓門外人知道張升有多頑劣,然後在糧長那裏就可以可勁兒告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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