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八哥兒你是怎麼知道的?”丫丫忙把小木魚搶過來,拿在手裏仔細的看着,她原先都沒有發覺這小魚的鱗片上有什麼。
“這是魯班雕刻裏的一種刻法,常常用作祝壽,或是高升等吉祥祝福物上。”八哥兒瞧見土壺的水開了。忙拿了茶碗過來,泡些熱茶,驅驅寒氣。
“你沒有聽說過這種歸吉刻法自是不知的,先別看了,喝些茶吧。祖母差人送信過來讓我們早些回去過年呢,孃親說家裏的好喫的備的好好的。”八哥兒把冒着熱氣的茶碗塞到丫丫的手裏,順帶的暖暖手。
他不太喜歡丫丫老想着那位從不露面的姓郎的,都不露面是什麼意思?一絲絲誠意都沒有。
屋子裏的火盆上冒出來的紅光映的掛在門口的深色布簾子泛出些橘紅色的光,給寒冷的屋子添上一份暖意。
馬上就要過大年了呀,丫丫把切好的豬肉片加上麪粉、鹽、調味料醃製一下準備炒個幹芋頭片。先前一直都沒出過屋子不知曉,原來自己已經在莊子上住了這麼久。
竈膛裏加上手臂粗的木柴也不用去管它了,熱水漲的芋頭片也要撈起來洗一洗。這還是五哥兒從江南捎過來的特產之一呢,在冬日這般缺菜的時節,確實很不錯。
丫丫給鍋裏倒上油,準備把方纔準備的肉片爆炒一下。一回頭,碗裏的肉片不見了!這是怎麼回事兒?難道是自己隨手放到角落裏去了?
上上下下的找了個遍,才一拍腦門兒,碗還在案桌上呢。只是裏面的肉片不見了!這時候鍋裏的油也燒的冒起了青煙。找肉是來不及了,丫丫不得以只能素炒芋頭片。
屋子外,一個頭發亂的像個雞窩一般模樣的小女孩兒。手心上捧着一團不知名的東西,一邊流淚一邊在就着廚房外的那個養魚的水缸洗着。
芋頭片是已經煮熟後曬乾。炒起來自是快。家裏還餘下有豆腐,丫丫準備做個鯽魚豆腐湯。把鯽魚煎到兩面黃後,倒入一大鍋水。蓋上鍋蓋煮着。
廚房裏的聲音就小了起來,外頭傳來細小的嗚咽的聲音。把丫丫嚇了一跳,八哥兒被阿爹叫去糧倉做登記去了廚房在大屋的後頭,麥三他們在大屋前面的院子裏忙活,這從哪裏傳來的哭聲?
膽子小的厲害的丫丫當下就衝到竈膛口去,暖和的地方總是讓人心神要安定些的。
只是方纔專心做菜沒有注意到,這時候仔細的聽。聲音非常明顯,細小的嗚嗚的哭聲。不太像是女鬼的聲音的呀,反倒糯糯軟軟的像是小孩子的聲音。
丫丫抄起火鉗慢慢的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挪過去,好像是窗外?窗外不是放着專門用來裝魚的魚缸的麼?難道是魚精?
丫丫快被自己的胡思亂想給弄瘋了,反正麥三他們就在前院呢。大不了喊上一句得了。這麼猜下去,自己把自己給嚇死了。想到這裏,丫丫給自己壯了壯膽兒,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門口。
把厚厚的簾子掀開條縫兒,就瞧見一個雞窩?雞窩下面是一雙髒兮兮的小臉和一雙淚汪汪的眼睛。
好吧,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就是個魚精惡鬼啥的估計也厲害不到哪裏去。
“你——”丫丫剛開口想問。
那邊蹲在窗戶下魚缸邊的小孩兒就撲通的一聲跪下來。那骨頭磕在地上的聲音,即便是站的幾步遠的位置,丫丫聽的都心裏發麻。
“快起來,快起來。”也顧不上什麼冷不冷的。把火鉗扔了就把這地上的小孩兒扶起來。
“善人大人,扣兒沒偷喫,沒有。”小孩兒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只哭着說道。
善人大人,這是個什麼稱呼?丫丫嘴角抽了抽,小孩兒身上的裹的都是些大人的袍子。觸手冰涼冰涼的。既然不肯起來,索性就把人抱到廚房去好了。外頭這麼冷,這麼坐在地上彆着了涼。
可小孩兒倔着呢,堅決的不肯從地上起來。
丫丫只好唬了臉。
“你可別不起來,到時候屁股凍在地上了拔不起來哦。”
還好小孩兒都是不經嚇的,這不話才落音,地上的小孩兒連忙站了起來,但依舊靠在後面的魚缸上。丫丫索性也不去勸說了,直接伸手把小孩兒抱了起來,總在外頭這冰天雪地的可不好。
廚房裏不單單暖和還有一股食物的香氣,小孩兒低着頭,拿那雞窩對着丫丫不說話,可肚子卻先唱了空城計。咕咕的響個不停。
“你幫姐姐燒火好不好?”丫丫見那隱藏在破舊的袖袍下的小手凍得發紫,便笑着問道。
小孩兒立馬就直奔竈膛口,麻利的就要燒火。
“現在裏頭的火足着呢,你可別燒滅了,燒滅了可是沒有好喫的了!”丫丫故意開口說道,見小孩兒又快速的把手縮了回來,這才滿意了。轉身到一旁的案桌的下面找了個罈子,摸出兩個雞蛋。
把雞蛋打了,又加上一勺紅糖,用水瓢舀一瓢沸水,給小孩兒衝了糖水蛋。這時候菜纔開始做呢,沒有什麼可以喫的,就先拿這個墊墊。
“給,把這個先喝了。”丫丫糖水蛋遞到小孩兒的面前。
小孩兒一聞着香氣,下意識的就伸出一隻手接了。碗有些大,小孩兒瞧上去又不過五六歲的模樣,一隻手哪裏拿的下。
“那一隻手呢?”丫丫見半天了小孩兒還不接着,窩裏的魚湯可是早就沸了,她還要打豆腐到裏面去的。
聞言小孩兒伸出來的一隻手也收了回去,小嘴扁了扁又哭了出來。
“善人大人,扣兒,沒有偷喫,扣兒只是想聞聞肉味兒,就把碗弄翻了。扣兒真沒偷喫!”說着就把隱藏在身後的另外一隻手伸了出來。
丫丫瞧見那已經溼的不成樣子的自己方纔醃製的肉,眼眶也有些紅了。小孩兒是多久沒有喫過肉了?哪怕是生肉都能聞到香。
“好好,扣兒沒有偷喫。”丫丫說罷自己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立馬起身去裝了盆熱水過來給小孩兒洗一洗。這麪粉粘在手上可不是好受的事情。
把兩隻爪子都洗乾淨了,丫丫又去擦小孩兒的臉。直到把張小花貓一般的臉洗的乾乾淨淨,這才把糖水蛋遞到小孩兒的面前,看着她喝咕嚕咕嚕的差點兒就嗆住。
小孩兒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圓圓的眼睛,圓圓的鼻頭,圓圓的小嘴,若不是逃難想必那尖尖的下巴也是圓圓的。
“慢點兒喝,沒人和你搶。”丫丫見小孩兒咳嗽了幾聲,面上露出羞惱之色來。
丫丫也不在一邊兒守着,站起身來去把水倒瞭解決鍋裏的魚湯,都熬的發白了,在不起鍋就得把魚肉都熬化。
“你今兒可得幫姐姐燒火纔有好喫的哦。”丫丫把手洗淨了,切塊白嫩的豆腐進去,嘴裏哄着說道。
“扣兒知道了,謝謝善人大人!”
這已經是第三次聽到這稱呼了,丫丫嘴角還是沒忍住的抽了抽。
“叫姐姐就好。”
小孩兒一本正經的燒着火,聞言小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地。
“隔壁的張老爹說了,住在這裏的是善人大人!”
丫丫這回連額角都抽搐了,這糧食的事兒真心和她沒啥關係。只和這脖子擰的比老槐樹還要犟的小屁孩兒說不清楚,等八哥兒回來了,一定要指着八哥兒讓她喊“善人老爺”!
王大郎和八哥兒從倉庫回來喫午飯的時候就瞧見了跟在也丫丫身後幫忙端菜的小孩兒。然後也被小孩兒的那聲:
“善人老爺!”
“善人老老爺!”
給嚇得手裏的筷子差點兒摔下去。
飯桌上,丫丫這才知道,事實上靠着王家莊活着的難民都是有固定住處的,不少人都已經佃了莊子上新置的地。而現在這些人其實大部分肥地翻地做工,翻的都是他們即將佃下的地。
這羣人現在都是住在一起的,靠在東邊的山脈移山而建土窩子或是茅屋。
飯後,八哥兒就喚了麥三過來把小孩兒送回去。
接着就頗不贊同的看着丫丫。
丫丫還沉浸在這可憐的小孩兒那狼吞虎嚥的不知道多久沒有喫過油水的無限氾濫的同情中。後知後覺的被八哥兒的盯的有些發毛了,把鍋裏的洗鍋水倒到餿水桶裏去。
“八哥兒,你有什麼事麼?”
八哥兒等的就是這句話,丫丫這回事情做的極爲的不對。不說這小孩兒一絲絲的利用價值都沒有,她能從莊子外面溜進來就決計不是個性子老實的。
丫丫能招待一個孩子喫飯,難道還能招待那些住在莊子外幾百個的孩子?況且莊子外面的人不知道大屋這邊的飲食狀況,若是這孩子回去大肆炫耀,那自己苦心經營的這麼一個積德的事情說不準就成了暴動的源頭。
“七姐,這事兒你做的太沖動了。莊子外頭可是開始有好幾百的孩子呢!”
聞言丫丫深深的皺了眉,心裏更加難受,這麼些花骨朵兒一般的孩子受了這麼多苦。這都馬上就到了年三十,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肉是什麼味兒。
“八哥兒,我們給孩子煮肉粥過年吧。”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地,丫丫突然說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