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的天空分外明亮,藍色的天空澄淨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這是一間非常小的廟宇。一中年婦人小心翼翼的端着盤子,匆匆的朝後院廂房快步走去。
待中年婦人來到後院廂房,門口的中年男人忙打開門,壓低聲音問道,“宋媽媽,老爺和夫人都一宿沒有休息了,待會,你可要想個法子讓老爺夫人好好休息休息。”
中年婦人,也就是宋媽媽聞言,抬眼瞪了中年男人一眼,壓低聲音嗔道,“忠管家怎麼不自己去說?”
中年男人,也就是忠管家訕訕一笑,低聲道,“要是我說了有用的話,何須勞煩宋媽媽?”說罷,又面露憂色道,“老爺還好,但是夫人昨晚又磕頭,又淋雨的,夫人自從生了小公子就憂心操勞的”
宋媽媽一聽,嘆了口氣,神色緩了緩,苦笑說道,“就算我說了,夫人也不一定會聽,小公子一天沒醒來,夫人就不會安心”
忠管家一聽,也是啊。
門外頭,兩人對視嘆了口氣。
嘆完氣,宋媽媽趕緊的端着盤子進去,廂房裏頭很是寬敞,這大和尚把這個小廟宇裏最大的房間給了他們的小公子,素面屏風分割了前後,前頭有圓桌木椅,後頭就是牀榻了。
進了後頭,就見牀榻邊,秀美的少婦目不轉睛的緊張擔心的盯着牀榻上沉沉入睡的小孩,而在秀□的身邊,青年輕摟着少婦的肩膀,低聲勸慰着什麼。
宋媽媽仔細端詳了牀榻上的小公子一番後,就鬆了口氣。小公子正靜靜睡着,可愛的小臉上總算是有了血色,眉眼舒展着,似乎睡得很舒服。
於是,宋媽媽輕步上前,低聲開口,“老爺,夫人,藥和粥都已經煎好了。”
青年轉頭,淡淡道,“放下吧。”
宋媽媽忙將盤子輕輕放下,將盤子裏的碗輕輕端了出來,放在了桌面上,宋媽媽又上前對少婦和青年低聲恭敬道,“老爺,夫人,讓奴婢在這裏伺候小公子吧,老爺夫人都一宿沒有休息了。”
少婦緩緩搖頭,低聲道,“宋媽媽,你暫且退下吧。”
宋媽媽心裏嘆氣,只好恭敬的做禮,倒退着退下。
待宋媽媽離開,青年低頭問道,“文娘,要不你且去歇息,若寧兒醒來,我定叫你起身。”
少婦,也就是林家夫人文娘緩緩搖頭,“不,我要在這裏等寧兒醒來。”
青年無聲嘆氣一聲,知道自家娘子的倔強,也便沒有再多話,只是輕輕的攬着文娘,讓文娘靠着自己的肩膀,低語勸慰道,“文娘莫怕,大和尚說了不是,寧兒已經度過災厄,將來必是有大福報之人。”
文娘卻是悽楚一笑,“寧兒是花娃子,將來青燈古佛潦草一生,又有什麼福報?”
青年頓時無言了,眼裏也劃過一絲傷痛,只能是在攬着文孃的手更加用力一些,低聲道,“文娘,那我們多疼他一些,多護着他一些”
文娘低低的應了一聲,手卻是緊緊的握住了青年的手。
而這時,牀榻上沉睡的小孩終於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文娘驚呼一聲,“寧兒!”隨即眼眶泛紅。而青年也面露驚喜,忙探下身,撫了撫小孩的額頭,“太好了,寧兒總算不再燒了。”
牀榻上的小孩先是眨了眨眼,似乎還有些茫然,當看清眼眶泛紅的文娘和青年後,小孩咧嘴一笑,“爹!娘!”
文娘被這一聲“娘”逼出了眼淚,文娘忍不住附身抱着小孩,哭道,“寧兒不可再這樣嚇唬娘了!”
而青年也是紅着眼眶,抬手輕輕的扶起了文娘,“好了,文娘,寧兒剛醒,你可別弄傷了他。”
文娘擦了擦眼淚,才起身,關切的摸了抹小孩的臉頰,“寧兒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小孩眨了眨眼,“娘,寧兒餓了。”
文娘忙道,“寧兒餓了嗎?宋媽媽已經熬好粥了,來,娘餵你。”
於是,剛剛醒來的小孩被餵了一碗粥,雖然不是很餓,但是逼着自己趕緊喫了,然後忍着噁心灌下了一大碗藥。
爲什麼都不同世界了,這藥草熬製的藥還是那麼難喝啊?
小孩心裏苦逼的想着,皺着臉,可憐兮兮的望着他這輩子的孃親。
他的孃親一見小孩可憐兮兮的臉,心疼了,馬上哄着他,給他喫了一顆蜜糖。
之後,宋媽媽來了,宋媽媽一見小孩醒了,也是分外高興,然後好說歹說的總算勸服了少婦和青年去歇息,宋媽媽就留下來看顧着小孩。
少婦起初還是不肯離開,但小孩軟軟糯糯的聲音說道,“孃親的臉臭臭的,都不好看了。寧兒要孃親漂漂亮亮的”
少婦這纔在青年的勸說下慢慢離開。
少婦和青年都離開了,宋媽媽嘮嘮叨叨了一番,在小孩說要喫餃子後,才忙不迭的離開去做餃子了。
宋媽媽離開了,小孩才慢慢的在心裏鬆了口氣,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這裏是宋媽媽說的那大和尚的廟宇?
小孩嘆了口氣,三年前,他,二十五歲的林福寧死了,本以爲就此塵歸塵土歸土了,誰想,下一秒眼睛一睜開,他就成了病怏怏的兩歲小孩林福寧了。
難道是因爲這小孩也叫林福寧?所以老天爺就把他扔過來了?
好吧,既來之則安之。他就當自己是輪迴投胎忘了喝孟婆湯了。
可是摸了摸額頭中間的紅點,小孩嘴角微微一抽,爲什麼這個世界會有花娃子這種產物
地位低,還沒啥自由,最最重要的花娃子還要嫁人什麼的對只喜歡軟妹子萌妹子的漢子來說太兇殘了!
還好,還好,他運氣不錯,老天爺還算是挺照顧他的,他的爹爹孃親並沒有因爲他是花娃子就嫌棄他,相反還特別疼愛他,似乎很愧疚什麼似的,想起剛剛穿越過來某天晚上裝睡聽到的話語,似乎,他們林家的家法,花娃子不許嫁人要青燈古佛什麼的,所以,爹爹孃親覺得愧疚了?
其實吧,比起花娃子嫁人,他寧可青燈古佛!
小孩,也就是林福寧默默握爪,兩眼燃起熊熊火光!在十六及笄前,拿到廟碟,拿到大和尚佛珠!!!
林福寧暗下決心完畢,就重新躺回牀上,摸摸自己的胸口,還好,他這次大病挺過來了。
如果這次他挺不過來想起日夜守着他臉色憔悴的雙親,林福寧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暖意,對曾經是孤兒的他來說,這輩子的雙親是老天爺的恩賜如果沒有花娃子什麼的就更好了!
林福寧躺在牀上,一邊想着一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結果,當宋媽媽端着一盆熱乎乎的餃子進來的時候,就看見牀上的小孩踢着被子,呈大字型的攤在牀上,還一邊打着呼嚕。
宋媽媽不由笑了,一邊趕緊上前給小孩蓋好被子,心裏卻是徹底輕鬆了,看小公子睡得這麼熟的樣子,小公子應該是無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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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大和尚的廟宇啊。好簡樸。
空空蕩蕩的,地上幾個蒲團,中間一個小木桌。左邊的蒲團上端坐着一個眉須皆白的身着灰白色僧衣的老者。
林福寧規規矩矩的端坐着,就坐在老者的對面,在他和老者中間的小木桌上,擺放着兩杯茶杯,茶杯上的熱氣繚繞。
當下午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的孃親和爹爹已經守在他身邊了,還有眼前的大和尚,大和尚看他醒過來,就說他已經無礙了,然後就讓爹爹和孃親考慮拜師的事情。
嗯?拜師?什麼情況?他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然後他就被大和尚叫到了這裏。
“小公子,你可願拜我爲師?”老者端坐着,看着對面的林福寧,眉眼倒是慈和,還隱隱透出了一絲讚賞。
林福寧歪頭看着老者,眨了眨眼,他這三年病怏怏的,但是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也都沒有落下,所以眼前的這個大和尚,他是知道的。
無塵大和尚,大周朝目前來說最爲人所敬重的大和尚,博學多才,出身名門,從小出家,跟隨前大和尚離垢,後繼承了離垢大和尚的衣鉢,雲遊四海,行蹤成謎,但一旦哪個地方爆發了瘟疫或者出現災情的時候,他就會出現,義診或者募集糧食,因此,在民間的威望極高。
然後,這麼一位德高望重神神祕祕的大和尚在三年前突然來到他們林家,還說要帶走他
現在又說要收他爲徒??孃親雖然之前有跟他反覆強調了說不會將他一個人扔在這裏。還說大和尚不會帶走他但是,他還是想要搞清楚,這大和尚這麼重視他是爲什麼來着?特別是三年前,他纔剛剛穿越過來
“和尚爺爺,爲什麼要寧兒拜師?”林福寧脆脆嫩嫩的聲音問着,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出了疑惑。
大和尚微笑了,眉眼柔和慈祥,“因爲小公子是我的徒弟,天道如此。”
林福寧一聽,茫然了,天道?什麼意思?
大和尚笑着端起了茶杯,慢慢的喝了起來,眼前的這雖然因爲大病臉色有些蒼白消瘦,五歲了,卻還是如三歲孩童一般,但一雙眼睛卻是透徹乾淨,有着不屬於小孩的早熟的聰慧。
三年前,他算出了他的傳人就在這青田鎮,於是他在這青田鎮住了下來尋訪他的傳人,卻沒想這傳人竟是個小孩,還是個花娃子?
不過,這樣一來也好,想那林家百年世家大族,百年前也曾和他的離垢老師有過一絲淵源,且林家的家法規定了,花娃子須青燈古佛,將來,這孩子必能繼承他的衣鉢。而且現在看來,這孩子很聰慧,眼眸乾乾淨淨的,嗯,這秉性也是天生良善。
“小公子可願拜我爲師?”大和尚又再問了一遍,語氣是很柔和慈愛。
林福寧看着大和尚,天道什麼的,他雖然還是搞不懂,不過至少可以說明,這大和尚要收他爲徒,是因爲那什麼天道,也沒存什麼不好心思,最後,那就是他離他的目標進了一大步了!!!拜大和尚爲師,那廟碟,大和尚佛珠什麼的還不是早晚的事?
“寧兒拜見師傅!”林福寧起身,規規矩矩的磕了頭。
大和尚看着林福寧,撫着花白鬍須,欣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