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言,還有那文戰,就是對小師叔挑釁的人,小師叔都可以不用在意,但明日的祭典卻是必須舉行。”齊明遠柔聲的耐心的說道。
林福寧皺皺眉,“我知道,大僧正們有給我說過這個,祭典會舉行的。但是小師侄,我不明白!祭典那麼重要,爲什麼他們不支持我們,反而處處阻礙?”林福寧不解的問着,這個問題他老早就想問了,他曾經問過大僧正,大僧正一臉苦笑的說不清楚。
齊明遠笑了笑,笑容有些冷,“因爲有些人自以爲是,根本什麼都不懂,卻自恃身份高貴,肆意妄爲。”
林福寧趴在桌上,偏頭看着笑容微冷的齊明遠,“你說的是”
“太皇太後,有先帝賜予的七寶玲瓏明珠冠。有上打昏君下打饞臣之權,權勢蓋帝宮,當今聖上能夠繼位,也是因爲得了這位太皇太後的支持。”齊明遠說道,微微一笑,笑容有些嘲諷。
上輩子,那位太皇太後自恃這頂明珠冠,處處刁難於他,後來他當着帝宮衆人的面,親手將這頂明珠冠扔進了火裏。
林福寧歪着頭看着身側的齊明遠,“明遠,你很討厭她?”
“嗯。”齊明遠坦然點頭,在小師叔面前,他不想隱瞞什麼,“她是文貴妃的姑婆,在帝宮裏她很囂張,對祭典的事情,很多事情,她都根本不知道,大周朝明令禁止後宮幹政,諸多祕聞,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知道。”
林福寧皺了皺眉,“明遠,她不知道,可是皇上總該知道吧?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皇上都沒有發話?什麼意思呀!”
齊明遠笑容一凝,嚴肅道,“我推測,父皇是想看看小師叔會如何處理,畢竟,對父皇來說,小師叔是未來的大和尚,能夠了解小師叔的脾性和處事能力,對父皇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因爲他需要的是能夠掌控的大和尚。”
林福寧一聽,頓時不高興了,掌控?他是方外之人,朝廷掌控他想做什麼?
齊明遠看着林福寧擰起來的眉眼,放緩神色,笑了笑,“小師叔也不要擔心,其實,朝廷也只是爲了在某些事情上能夠和小師叔更好合作而已。這次祭典,小師叔做得很好,這下子,帝宮那邊就會知道,小師叔不是他們可以拿捏的人。那麼,以後對小師叔就會更加尊重了。不過,小師叔,有些不傷大雅的事情,我們就儘量無視吧。夕月日後,帝宮應該會有個宴會,到時候,父皇會邀請小師叔,那時候,小師叔就不要拒絕了”
林福寧點了點頭,知道了,之前會不給帝宮的人面子,拒絕和義王見面,拒絕帝宮那些人的迎接,也只是想爲大僧正們出口氣,當然,也是想避免那些麻煩的什麼派系紛爭的事情
然後,小師侄匆匆趕來就爲了跟他解說這些事情嗎?
林福寧垂下眼,心頭有些發悶又有些暖暖甜甜的
見林福寧點頭了,齊明遠呼出一口氣,此前,他很擔心,小師叔會不會一時意氣而從此拒絕帝宮和朝廷現在看來,小師叔還是明白其中利害的。
齊明遠隨即柔和一笑,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林福寧瞅着被齊明遠放到他跟前的盒子,疑惑抬頭看向齊明遠,“這是什麼?”
“小師叔打開不就知道了?”齊明遠笑着說道。
林福寧遲疑了一下,忽然想到之前收到的墨蘭玉符,心頭不由忐忑糾結起來。
萬一,這裏頭,是夜光????
“咳咳,明遠哪,我想起我還有事情,我先出去看看半夏青果他們,等會再跟你說啊。”林福寧一口氣的說完,就猛然起身,快速的拉開房門,在齊明遠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就迅速的狂奔出去了。
齊明遠看着狂奔出去的林福寧,半晌無語,很是疑惑,但略微沉吟思量了一下,就慢慢的笑了。
小師叔,這是,害羞了?
齊明遠正想追出去,便有聲音響起,“殿下,半夏青果過來了。”
齊明遠心頭遺憾,看來只能等明日祭典結束了再來找小師叔了,“烏墨,附近清理清楚了?”
“回殿下的話,坡羅國的細作已經清理完畢,還搜到了兩封信。”
齊明遠點頭,“我們回去。”說罷,齊明遠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小盒子,輕輕一笑,轉身就消失在房間裏。
當齊明遠消失在林福寧廂房的時候,帝宮正奔出一輛快馬,手持金鈴一邊高聲喊道,“聖旨到!文閣老,宋閣老速速接旨!”
“聖旨到,文閣老,宋閣老接旨!”騎着快馬的太監裝扮的男子一邊高聲喊着,一邊朝帝宮左側的紫星閣奔去。
帝宮和紫星閣的這一路,有不少身着官服的人來來往往,見男子手持金鈴,高聲喊着,忙跪伏一旁,讓開道路。
待男子疾奔而去,就有人低聲問道,“爹,這是怎麼回事?金鈴聖旨可是已經許久未見了。”
“呵呵今日聽聞白澤營的將軍文戰帶人前去驅趕百姓,聽說,還欲佔領石場”
“難道說”
“那位少主大人可是不好惹的啊。”
而當男子奔至紫星閣時,早有兩名身着紫色朝服繡着麒麟奔日的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跪伏在外。
男子急急下馬,將金鈴遞與了一旁的恭迎聖旨的官員後,便打開聖旨,高聲宣讀:
“夕月日祭典攸關國之祥瑞,朝之安定,現白澤營少將文戰自恃身份,囂張跋扈,意欲破壞祭典,甚者,對少主大人無禮,對侍者不敬!今,特命內史閣老文建業,宋修志,代朕前往慈恩寺,跪拜少主大人,以表達朕之敬意!另,將白澤營少將文戰收監候審,白澤營所有立即返回十二營,特命二皇子齊明格,四皇子齊明遠全權負責祭典所有,京都麒麟營暫且交由二皇子齊明格和四皇子齊明遠統領,以便維護京都秩序”
旨意宣讀完畢,宣旨的男人看了眼跪伏在地的兩名老者,其中一名老者在聽聞到“白澤營少將文戰收監候審”一句時,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鎮定自如起來。
“臣宋修志(文建業)領旨謝恩!”兩名老者叩拜說道。
待兩名老者都接過了金鈴和聖旨,宣旨的太監神情凝重的說道,“還請兩位閣老不要延遲,二皇子和四皇子都已經先行趕往京都慈恩寺了。少主大人今日大怒,已經將慈恩寺的門緊閉,現在京都百姓都已經紛紛趕往了慈恩寺了”
身材略微肥胖的老者,也就是宋修志,聞言一愣,隨即臉色一變,“慈恩寺關閉山門?這可是千年來從未聽過的事情”
另一名身材瘦削的老者,肅然道,“我們這就馬上趕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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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此時的林福寧,狂奔一半突然想到自己還沒有帶紗帽,忙轉身想奔回自己的廂房,但又突然頓住,搔頭煩惱起來,小師侄還在自己的房間裏不過仔細想想,管他呢,就算送了夜光又怎麼樣!
林福寧乾脆撒丫子狂奔向自己的房間,一口氣衝進自己的房間,卻發現房間裏空空無人了?
林福寧一怔,心頭突然間有些空落落的?
小師侄明遠走了?
林福寧有些茫然的轉頭看向桌子,桌面上安安靜靜的躺着一隻小盒子。
小盒子下面還壓着一張紙條。
林福寧走了過去,拿起小盒子,抽出紙條,紙條上熟悉的字跡寫着:小師叔,我先回去了,明日祭典,我會守着小師叔。盒子裏其實沒有什麼,小師叔無需擔憂的。寫完,畫了一個笑臉。(^_^)
林福寧怔了怔,心頭悶悶的嘟嚷了一句,說什麼守着我我不需要人守着!
嘟嚷完畢,林福寧看了看小盒子,想了想,反正都是送給他了,管它是什麼東西,都扔在這裏了,他不收的話,就太矯情了!男人嘛,扭扭捏捏的做什麼!大不了以後小師侄有什麼難處,他赴湯蹈火上刀山下火海的幫着就是了!
這麼一想,林福寧乾脆拿過了小盒子,此時的林福寧已經忘記了,某人曾經對他“圖謀不軌”的事情因爲四年之約,林福寧曾經傻乎乎的想着,四年後的事情,小師侄早就忘記了吧。
可惜,兩世爲人未曾踏入感情圈子的林福寧不懂,有一句話叫做溫水煮青蛙。
懵懵然的林福寧打開了小盒子,小盒子裏靜靜的躺着的不是什麼石頭,而是一個玉環。
玉環是黑色的,極爲特別,黑色玉環上有散碎的金色點,給人沉厚質樸之感。
林福寧不解的拿起玉環,比劃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咦?似乎剛剛好,林福寧便順手將玉環套進自己的手腕。
林福寧正好奇的看着自己手腕的時候,外頭突然響起了聲音,“少主大人?”
林福寧轉身,見外頭大僧正伽若一正盯着他的手腕,忙放下袖子,有些心虛的訕笑着,“有事嗎?”
大僧正伽若一神情嚴肅的緩步進來,看着林福寧放下袖子遮掩的手腕,問道,“少主大人,可否讓我看看你的手腕?”
林福寧愣了愣,想了想,雖然剛剛不知怎地覺得有些心虛,但是手腕而已,也沒有什麼隊吧?玉環而已,更加沒有什麼對吧?
於是,林福寧拉起了袖子,露出了帶着黑金玉環的手腕。
大僧正伽若一盯着那黑金玉環好一會兒,才慢慢的點頭,果然如此,剛剛沒有看錯,是黑金曜石做的玉環。
“那個大僧正,這玉環沒有問題吧?”林福寧瞧着大僧正很平靜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道。
這大僧正不會看出這黑金玉環是小師侄送的吧?
大僧正伽若一搖頭,“沒有問題,它很好。”
林福寧心頭悄悄鬆了口氣。
“少主大人,外頭二皇子和四皇子都來了。他們奉命帶着京都十二營裏的麒麟營前來保護百姓,同時協助我們維護祭典的正常舉行。”
林福寧一呆,哈?小師侄說什麼回去了,原來就在外頭?!
“少主大人?”
“哦,我知道了。”林福寧回過神,忙應了一聲,想了想,抬頭對大僧正認真說道,“大僧正,你看看他們如何處置文戰這事,如果他們有嚴肅處理,而且將外圍場地讓了出來,讓百姓入駐外圍場地的話,那麼,就隨他們去好了,但是,山門還是等到晚上看看再說開不開。”
“是。”大僧正伽若一點頭恭敬應下,就轉身離開,但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大僧正伽若一轉頭看着林福寧,緩緩說道,“少主大人,黑金曜石極爲難得,一直以來,就只有在北地的千年軒樹下纔有,因爲北地的惡劣環境,千年軒樹聽說也就只有一棵而已,因此,除了大和尚的黑曜石珠子外,世間就再也沒有見過黑曜石了,更別說黑金色的曜石了”
“”這是已經石化僵住的林福寧。
大僧正伽若一一臉正色的說完,便轉身慢慢的離去,同時,大僧正伽若一心裏暗自嘆道,那四皇子真是好大的手筆啊!
黑金玉環四皇子倒是想的周到。
因爲,只有大和尚纔有黑曜石,那麼,少主大人有這麼一個黑金玉環也不會特別招人眼球了。
只是,慈恩寺的守備那麼森嚴,那四皇子是怎麼將東西送過來的?
而至於爲什麼會想到四皇子送的,而不是其他人送的,那,還用說嗎?雖然沒有仔細看過,但那黑金玉環上殘留着的氣息可是隻有那四皇子纔有的森然冰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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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外,齊明遠站在石場外,看着外頭的百姓們紛紛跑了進來,開始插着標旗儘可能的佔着距離石場最近的地方,理所當然的,最靠近石場的空地已經被帝宮的太監和侍女們佔領了,他們正忙着擺桌子椅子的,仿照着石場裏的佈置,儘可能的佈置起來。同時,齊明遠也看到了林家人,林家人沒有佔據最前的位置,反而是角落裏不會引人主意的地方,沉默低調的佈置起來。
齊明遠看着,微微一笑,林家的風範還是這麼的低調啊。
“四弟,你在看什麼?”突兀的聲音響起。
齊明遠轉頭,淡淡搖頭,“沒什麼。只是在看有沒有人鬧事。”
說話的人,正是齊明格,齊明格順着齊明遠的目光看去,那裏最角落的不就是林家嗎?
“這次,林家人閉門謝客,從頭到尾都沒有理會夕月日祭典。”齊明格低聲說着。
“哦”齊明遠漫不經心的應着。
“四弟,這次,你抓住了坡羅國的細作,父皇定會再有嘉獎。”齊明格說着,神情嚴肅,“但是,我希望你最好小心一些,有人對你回朝不是很高興。”
齊明遠聽着,只是謙和一笑,“多謝二皇兄關心,我會小心的。”
齊明格點頭,便轉身走到其他地方去了。
這時,青墨悄然來到了齊明遠身後,壓低聲音說道,“殿下,那名細作在被押解進刑部的時候,聽說已經咬舌自盡了。”
齊明遠聽着,微微眯起眼睛,這麼快?看來,他們真的不歡迎他回京啊。
因爲小師叔,他連夜進京,爲了不落人口舌,他便將在西州當做擋箭牌的坡羅國細作拿來當做了藉口,事實上,京都最近也有不少細作,特別是在慈恩寺附近,坡羅國密切關注着小師叔,這也是他連夜進京的其中一個緣由,要細作的話,這附近他讓浴火堂清理掉的可有不少!其中還有特別收穫的兩封信。
只是,那兩封信不值得在這個時候拿出來,他們不歡迎他進京不要緊,對父皇來說,他四皇子齊明遠可是必須回京的一顆棋子。
少了他這個棋子的話,父皇接下來的一局棋,可就難下了
齊明遠想着,嘴角慢慢的扯出淺淡溫和的笑。
這時,雲墨匆匆趕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殿下,文閣老,宋閣老正在慈恩寺門外跪拜,說是代皇上敬拜少主大人!還有文戰,已經被關押候審,李文成將軍已經帶人接管了白澤營!”
齊明遠聽着,嘴角笑意加深了不少,“很好。”
那麼李家可就有了白澤營和白虎營兩個營了比起上輩子,還真是進展神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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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黃昏降臨,天邊突然瀰漫白色雲霞。
京都慈恩寺外大批聚集的民衆百姓都歡呼了起來。
“是白色祥瑞!”
“真是白色祥瑞啊!”
“三十年前我有幸見到了一次,想不到老朽現在還能再見一次!”
“是少主大人帶來的祥瑞啊!”
齊明遠看着天邊的白色雲霞,聽着四周響起的驚歎和恭敬之聲,卻是垂下眼簾,遮掩眼裏的一片漠然和煩躁。
小師叔帶來的祥瑞嗎?
也是,上輩子從未出現過的少主大人花娃子,他的小師叔就是最大的祥瑞,屬於他齊明遠的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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