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四荒地。
黑色軟甲緊身素服的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在篝火的黯淡光芒映照下,俊美溫雅的面容忽明忽暗,神情莫測,他抬頭看着滿天星辰,彷彿深深的凝視着誰一般,隨後,他轉身,對着身後的已經整裝待發,肅然站立起來,氣勢冷冽,靜默的軍士們,淡淡道,“急行軍!明日太陽出來前,必須趕到吳山!”
“是!”軍士們砰的一聲,拱手應答,聲音不大,但整齊劃一的動作和聲音卻是讓人感受到那種凜然內斂。
少年微微點頭,便率先第一個瞬間急躍,他的速度極快,瞬間就已經閃現到很遠的地方,他沒有看身後的人有沒有跟上來,如果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來的話,那就不是他齊明遠的白星營了!
而在少年,也就是齊明遠的身後,軍士們緊緊的跟隨着,哪怕齊明遠的速度越來越快,他們最多也就是落後一丈左右。
此時,夜空星辰璀璨,四荒地裏,北疆最令人聞風色變的,荒無人煙的四荒地裏,幾十人猶若天空流星,急速的瞬間閃現着,若是被人看見,只怕這四荒地裏又要添一段詭祕的傳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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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三日後,京都大雪依然還在紛紛而落的日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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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兒”無塵大和尚就要邁步走進後堂的時候,還是頓住了腳步,嘆息着開口道。
一聽無塵大和尚開口,林福寧唰的一下就抬起頭,眼睛亮閃閃的盯着無塵大和尚的背影。
“寧兒,你須記住,天意莫測,世事如棋,不可預知,不可執着。”
林福寧聞言,卻是定定的開口說道,“師傅,寧兒知道天意莫測,寧兒也懂‘世事如棋局局新’,但哪又如何?在寧兒的信條裏,只有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哪怕下一秒死棋,盡力而爲了,此生無憾,哪怕窮途末路,萬劫不復,此志不變,此心不移!”
無塵大和尚身形一震,猛然轉身,盯着林福寧,沉聲問道,“你何志?你何心?”
林福寧想也不想的就揚聲應答道,“寧兒此生志向唯有濟世救人四字!寧兒此生之心,救世濟人!”
無塵大和尚盯着林福寧半晌,緩緩問道,“哦,那四皇子呢?”
林福寧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正色肅然道,“他是寧兒此生最牽掛的,最無法忘懷的人。”
無塵大和尚聞言,微微閉了閉眼,隨即,嘆息一聲,“既然如此,寧兒,你且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但寧兒,莫離大和尚曾經說過一句話,世上最不能揣摩和改變的,就是人心。”
林福寧恭敬一拜,抬頭看着無塵大和尚,認真道,“請師傅放心,寧兒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你去吧。”
林福寧再次恭敬一拜,才起身慢慢的倒退離開。
而無塵大和尚目送林福寧離開,當初那步棋,效果甚好,可這甚好的效果卻是似乎偏離了方向?罷了,他相信寧兒,以寧兒的堅定,將來應該不會有大的改變纔是,但,另外一個人那可是難以天算的變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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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林家。
林德瑜面色凝重的匆匆進了偏院,林夫人迎面過來,見自家老爺面色凝重,先是一怔,隨即揮手示意院裏的婢女都下去,包括了宋媽媽。
“老爺,發生什麼事了?”林夫人輕聲問着。
林德瑜拉着林夫人進了院落,才低聲開口說道,“剛剛從北疆得到的消息,有大批物資調動的跡象,老孟還打聽到了一個消息,白星營自從七天前夜間巡邏後,就突然間消失了!”
林夫人一愣,“白星營?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嗎?”
看林夫人一臉茫然,林德瑜纔想起,關於白星營的事情,他從未跟自家夫人提過,不由一拍額頭,懊惱的壓低聲音道,“文娘,那四皇子就是白星營的督軍!”
林夫人聞言,臉色大變,“什麼!?”
林德瑜苦笑了一聲,他心裏現在還壓着的一個消息就是,自家兒子林福安就是白星營的斥候隊的隊長!現在,也同樣消失了!
看着林夫人瞬間變了的臉色,他不敢說,也不敢提,但此事,卻是必須告知青田鎮的老父親了,若沒有意外,北疆將有大事發生!而如今京都裏,四皇子的同盟二皇子的勢力蒸蒸日上,太子和三皇子已經將二皇子視若眼中釘!而二皇子能夠在短短三年裏取得如今的成就,一來是二皇子自身的能力,二來也是因爲北疆的白星營!李家和魏家的鼎力支持!因此,若是四皇子有個萬一,京都就會有大變了。
最麻煩的是,若是自家的花娃子寧兒得知,他會怎麼做?
“聽着,文娘,這事,無論如何都必須瞞着寧兒,絕對不能讓寧兒知道!”林德瑜鄭重交代着。
林夫人聽了,微微點頭,“老爺,我知道。我不會讓個寧兒知道。”頓了頓,林夫人小心翼翼的問道,“老爺,安兒呢?有沒有安兒的消息?
林德瑜心頭一跳,面上卻是搖頭說道,“安兒,他很好。”
林夫人盯着林德瑜,慢慢點頭,鬆了口氣,“那就好。”
看着林夫人鬆了口氣後輕鬆了的表情,林德瑜心頭一痛。安兒,你可千萬得平安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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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將侯府裏,李儀嶸面色陰沉的捏着手裏的信件,最後砰的一聲,重重的一拍桌面!
“他真是胡鬧!胡鬧!”李儀嶸低聲吼道。
這重重的一拍,這低聲怒吼,只讓坐在下側的神情平板的英俊青年一頓,隨後,青年慢慢的喝着茶。
李儀嶸低吼完畢,神情很是複雜的看向坐在下冊的英俊青年,低聲問道,“二皇子,這事,您也認爲可行?”
“我相信四弟。他不是會逞強冒險的人,他既然敢這麼做,就應該有了必勝的把握。”青年,也就是二皇子齊明格平板的說着。
說罷,齊明格看向李儀嶸,“老將軍是四弟的外祖,應該比我更加瞭解四弟纔是。”
李儀嶸聞言,長長一嘆,拍了拍額頭,更加瞭解?不,或許是他從未瞭解過這個外孫!
僅僅三年,便將白星營煉成了北疆第一軍!北疆上下,說起白星營,只有三個字:狠,勇,銳!
三年來,白星營立了多少功?殺了多少敵人?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而就是因爲太清楚了,他心裏纔會驚駭,他心裏纔會狂喜,他心裏也纔會湧起莫名的恐懼。
●喜的是,不過是他李家血脈,果然不負李家之名!
恐懼的是,那戰場上的一筆筆的戰功,那所到之處,一片腥風血雨,無一活口
在自家外孫那溫文爾雅的外表下,竟然有着這麼狠戾無情的一面
而如今,看着信裏的周密詳細的作戰計劃,以及接下來的各項安排,李儀嶸心頭膽顫了,也不安了,若是這樣的計劃一旦成功
天下該是何等模樣?!
“那麼,老將軍,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們就按照計劃行事了。”
李儀嶸回過神,看着神情木訥平靜的齊明格,心裏卻是慢慢的警惕了起來,不管外孫如何,流着李家的血脈,女兒的唯一血脈,哪怕是混世魔王,他李儀嶸也認了,但,這個齊明格,這麼冷靜的一個人,將來,若是說不定會是自家外孫的強敵!
“好。”但面上,李儀嶸卻是慢慢的點頭,起身拱手,“就拜託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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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林府。
林福寧坐在書房的軟榻上,看着眼前的三人,白衣,青果,半夏。
“我後日要前往北疆。”林福寧直言開口。
白衣青果半夏三人俱是一愣。
少主大人要前往北疆?半夏心頭一驚,北疆的局勢如何,尚且不知,少主大人這一去,不行!太危險了!
半夏下意識的出聲反對道,“少主!那太危險了!不行!”
白衣也肅然道,“少主大人,北疆現在局勢危急,少主大人不宜此時前去。”
青果也急急的開口,“少主,您要是有急事的話,要不,我幫您跑一趟?”
半夏一聽,立即說道,“這是個好主意。”反正少主大人會前往北疆,也是因爲擔心四皇子的安危,讓那林家雪跑一趟北疆,確定一下不就好了嗎?
林福寧看着眼前都出聲反對的三人,只是咧嘴一笑,笑容來得甚爲突兀,卻是透出頑皮。
“沒有用的。我一定要去的。”林福寧笑眯眯的說着。
“爲什麼?”白衣皺眉,看着林福寧,認真說道,“少主大人,您該知道,您的身份,不能出現在北疆!”
除了不能幹涉朝政外,大和尚也好僧正也罷,都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不能出現在邊疆。
“因爲我不去的話,我會後悔,我怕我自己會不能原諒我自己。”林福寧看着白衣,笑着說道,說罷,有些無奈的撓頭,“我也知道我不能出現在北疆,但是,我卻是必須去的。”
白衣聞言,深深的看了林福寧一眼,便垂下眼,靜默了下來。
半夏見狀,看着林福寧,雖然是笑着的,很輕鬆,但,半夏知道,這卻是決意已定了。
“我不管!少主大人,您要是去北疆的話,我就要跟着!”青果瞪眼道,“不然,我就告訴夫人,告訴老爺,讓他們關着您!”
林福寧一笑,“我知道啦,所以我纔跟你們說!那白衣,你呢?要跟着我去嗎?”
半夏青果是不用說的,鐵定跟着,但是白衣,林福寧卻是有些猶豫了,他想把他留下來,但是,這三年,白衣都跟着他,他已經習慣了,也不知道白衣是否肯留在京都
“我當然是要跟着少主大人。”白衣抬頭說着,笑了笑。
而半夏此時無奈的開口,“好,既然如此,那,我們來準備一下吧。”
“半夏,給,你照這個清單,去給我把東西準備妥當了。”
“白衣,我哥哥也在北疆,大概應該也是在白星營,你去找小雪,讓他通知烏墨來見我。我需要知道白星營最近的活動。”
“青果,你去找我姐姐,請她明日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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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北疆,吳山。
黑色軟甲緊身素服的俊美溫雅的少年,隨意的包紮了一下手臂上的傷口,揮手示意貼身侍從退下,便抱過一旁的偎依着他的黑色信鷹,嘴角彎起淺淺的溫柔笑意。
“殿下,您的傷口?”
“無礙。”
“是”
退下的少年掃了眼信鷹,有些無奈,低聲嘟嚷道,“真是的!寧兒什麼時候養了這麼好的信鷹”
耳力甚好,聽聞此話的少年,也就是齊明遠,嘴角勾了勾,抬手不着痕跡的摸了摸腰間摺疊好藏了起來的信箋,漆黑幽深的眼劃過深深的愉悅和溫柔。
三年,他終於等到了寧兒給他的第一封信!
他沒有自信,如果,在北疆戰事結束後,寧兒還沒有給他回信的話,他是否能夠控制住心頭已經蔓延的暴戾!
該慶幸,他是在北疆戰場,他可以通過殺人來宣泄他心頭的暴戾不安。
而如今,懷裏那短短的一封信箋,讓他心裏肆虐的暴戾平靜了下來。
事實上,那信箋上只有一句話:混蛋小師侄還活着的話就給我吱一聲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