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甄萍在,很多事不需要姜秋宜操心。
她只需要做一個會點頭的木頭就行。
甄萍認識的人比她多,關係各方面也比她廣,她想要的高定禮服,沒出一小時,便悉數送來了。
房間裏掛了十幾件,任她挑選。
甄萍看她,“喜歡哪件?”
姜秋宜沒扭捏,起身仔細看了看。
晚上的飯局不宜穿太誇張,姜秋宜沉吟地想了想,選了一條沒有裙襬,只比較修身,顯得知性又優雅大氣的真絲緞面裙子。
“媽,我穿這條吧。”
甄萍看了看,“會不會太低調了?”
姜秋宜搖頭“不會,我們只是去喫個飯不是嗎?”
她要是穿大裙襬去,那才詭異吧。
甄萍“嗯”了聲,瞅着道“嗯,那就這條吧。”
反正是高定就行。
被按在椅子上化完妝,姜秋宜換上裙子。
甄萍把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這才點點頭說“總算有點樣子了。”
姜秋宜沒搭腔。
甄萍睨她一眼,輕哼了聲“走吧,去見見那羣人。”
姜秋宜忍笑“好,謝謝媽。”
她發現,甄萍比她想象的要可愛。
兩人上車,姜秋宜也不主動說話。
她向來是這種性子,你不主動挑開話題,我也不主動找話題。
安靜了會,甄萍出聲“昨晚的生日會,惜惜也在?”
姜秋宜“嗯,我們倆後來一起走的。”
甄萍頷首,頓了頓說“惜惜最近,倒是挺喜歡跟你玩的。”
“……”姜秋宜無言,她覺得孫惜不是喜歡和她玩,孫惜是喜歡她給她買東西。
但這話,姜秋宜不會說。
她笑了下,低聲道“小惜挺可愛的。”
甄萍瞥了她一眼,“你別太依着她,她媽說她已經要無法無天了。”
姜秋宜失笑,溫聲道“不會。”
甄萍盯着她側臉看了會,隱約覺得姜秋宜真各方面都改變了不少。
她現在沉靜,和之前的沉靜相比,多了很多東西。之前只會覺得她不說話小家子氣,唯唯諾諾的,可現在……只會讓人覺得她身上有種沉澱下來的氣息,讓身邊人舒服,甚至會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甄萍想了想,忽而覺得自己魔怔了。
應該是自己的錯覺。
不到三個月的功夫,姜秋宜就算是回爐重造也沒那麼快吧。
婆媳兩沉默到喫飯的地方。
地方是趙家那邊定的,是寧城一傢俬人會館,需提前預約,這邊的菜色不錯,甄萍挺喜歡的。
兩人下車,陸明承的車也正好到。
三人碰面。
姜秋宜身上披了件大衣,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的。
陸明承看了眼,把目光轉到甄萍身上。
“媽。”
甄萍點頭,看他“剛忙完?”
陸明承“嗯”了聲,“進去吧。”
三人被服務員領進包廂。
一進去,趙家人和朱家那邊到的人,都齊刷刷站了起來。
姜秋宜意外。
她以爲只有趙雅涵一家人,沒料到朱茜一家也都在。
“陸總。”
趙父連忙起身,朝他走近握手。
陸明承神色寡淡地應着,頷首喊了聲“趙叔叔。”
他掀起眼皮,看向朱茜父親“朱總。”
他們倆關係沒到那個地步,一聲叔叔是撈不到的。
朱父訕訕,低聲道“陸總能來,真是三生有幸。”
陸明承沒搭腔。
一行人坐下。
姜秋宜還沒來得及脫外套,甄萍轉頭看了她一眼“不熱?”
姜秋宜“……”
她默了默,把外套脫下。
她隱約明白甄萍的意思,她想讓她把裏面的高定秀出來。
如果她猜測沒錯的話,昨晚在生日會上大家嘲她連高定都穿不起的話,傳到了甄萍耳內。
想到這,姜秋宜有點想笑。
她忍了忍,壓了壓上翹的脣角,溫聲說“還真有點。”
甄萍看她露出來的裙子,這才滿意。
而另一邊,趙雅涵和朱茜看甄萍對姜秋宜的態度,臉都白了。
趙雅涵低着頭,咬了咬脣喊着“甄阿姨。”
聞言,甄萍應了聲“雅涵。”
她笑笑“好久沒見了,什麼時候回國的?”
趙雅涵抿了下脣,輕聲道“前幾天。”
甄萍點點頭,重複了一遍“前幾天啊。”
趙雅涵“嗯。”
她看着甄萍,低聲道“回來太匆忙,都還沒來得及去看甄阿姨,甄阿姨不會怪我吧。”
“不會。”甄萍笑了笑,溫聲道“學業完成了?”
趙雅涵一頓“還……還沒有。”
甄萍笑,看向趙母“雅涵都還沒畢業,怎麼就回來了?”
她說“你們對孩子上學這事,也太不上心了吧,這可不行啊。”
甄萍笑笑“你們做父母的要多花點心思,給雅涵請幾個家教老師,多教教多學學,免得之後出糗。”
趙父和趙母聽着,臉色皆是一僵。
甄萍這話……無論是暗示還是明示意思都太強了。
她對趙雅涵畢沒畢業這事,並不關心。她暗示的,是趙雅涵唸書少,什麼都不懂就回國來瞎折騰。
趙母深呼吸了一下,低聲道“陸夫人說的是,以後會好好教的。”甄萍“嗯,我也挺喜歡雅涵這孩子的,以後多聽父母的話,肯定有出息。”
趙雅涵臉色一紅一白的,手放在大腿上,差點想掀桌走人。
她沒想到,之前對她還疼愛有加的甄萍,會在這麼多人的飯桌上說這種讓她難堪的話。
“甄阿姨。”
趙雅涵沒忍住,眼睛裏含了淚望着她“是雅涵哪裏做錯了嗎?”
“哦?”
甄萍拿過面前的酒抿了口,一副長輩姿態“阿姨是好心建議,雅涵聽着不舒
服?”
趙雅涵點頭。
甄萍莞爾“那你說說,你們昨晚跟秋宜說的那些話,你覺得她聽了,我們陸家聽了,舒服嗎?”
她這一反問,瞬間沒人說話了。
包廂內安靜了半晌,趙父率先拿起盛滿酒的杯子,看向陸明承“明承,這事是雅涵做的不對,叔叔代雅涵向你賠罪。”
陸明承沒動。
趙父鶴立雞羣一樣的站在那裏,臉上浮現尷尬的神色。
自從趙家生意越來越好,跨進豪門圈子後,已經鮮少有人會讓他如此難堪了。
一時間,趙父的臉面還真有點掛不住。
忽地,趙母也攥着趙雅涵站了起來,無奈道“明承,看在趙叔叔和阿姨的份上,也看在雅涵還不懂事的份上,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別把這事放在心上。”
陸明承安靜了會,突然說“沒記錯的話,貴千金應該和我太太是同齡人吧?”
趙雅涵和姜秋宜一樣,年齡都不大。
姜秋宜畢業不久後就跟陸明承結了婚,現在還不到二十五歲。
趙雅涵和她同年。
瞬間,除了陸家這邊,其他人臉色更難看了。
趙母尷尬了幾秒,低聲道“是是是,明承說的是。”
她扯了下趙雅涵“雅涵,快跟明承和你甄阿姨道歉。”
趙雅涵抿脣,不情不願說“陸總抱歉。”
她低聲道“昨晚的事,是我過於衝動了。”
陸明承抬了下眼,沒動。
趙父閉了閉眼,一張老臉豁出去了。
“明承。”
陸明承給了他一個面子,淡聲問“你們跟誰道歉?”
趙父一怔,這纔看向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的女人。
姜秋宜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就像不存在一樣。
可這會,陸明承的意思又很明顯。
他不需要趙家人的道歉,是他的太太需要。
趙父忍了忍,實在是有點無法接受跟一個女人道歉。
他沉默了許久,才說“陸太太,抱歉。是雅涵不懂事,冒犯了你。”
話音落下,趙母接到他暗示,拉着趙雅涵出聲。
“對不起。”趙雅涵不情不願說“昨晚的那些話,我不是故意的。”
她說“希望你別往心裏去。”
姜秋宜沒出聲,甄萍兩人也沒。
趙父咳了聲,低聲下氣道“陸太太,不知道這樣是否滿意。”
聞言,姜秋宜笑了下“趙叔叔。”
她頓了下“明承叫您一聲叔叔,我理應提前上門拜訪的。”
她溫聲道“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
趙父聽着,沒吱聲。
姜秋宜看了眼陸明承,繼續道“昨晚的事,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一個誤會,說開就行。”
她道“道歉就不必了。不過雅涵也不小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相信比我更清楚。”
甄萍聽着,滿意地點了下頭。
她這才道“把酒喝了,這事就這麼過了吧。”
趙家幾個人把酒喝下,陸明承這纔給了面子,輕抿了口酒。
姜秋宜沒動。
趙家人道完歉,換朱家了。
剛剛趙家說話時候,他們根本插不上話。
朱家相比趙家,在陸明承面前更是沒有半點面子。
朱父沒多言,直接攥着朱茜到了姜秋宜面前。
“陸太太,是我教女無方,出言不遜得罪了您。”
朱父道“我帶她向您道歉。”
姜秋宜沒爲難趙家,但不代表對朱茜也會那麼大度。
趙家和陸家還有合作,但朱家沒有。
聞言,她輕抿了口果汁,聲音淡淡“確實。”
姜秋宜抬了下眉梢,笑着問“朱總知道您女兒昨晚說了什麼嗎?”
朱父臉色一僵,“抱歉。”
“她說我……遲早和明承會離婚。”姜秋宜頓了下,淡聲問“就是不知道朱小姐是從哪裏聽到的傳言?說的那麼信誓旦旦。”
朱茜臉一白,眼眶紅紅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就是瞎說的,我其實什麼都不知道……我昨晚是喝了酒纔會那樣。”
“這樣啊。”
姜秋宜彎了下脣“喝了酒說的話就不用負責了嗎?”
朱茜一怔,沒想她會這麼的斤斤計較。
“你――”
“我什麼?”姜秋宜含笑說“朱小姐要不給大家說說?或者是問問明承要不要和我離婚。”
陸明承“……”
他垂睫看了她一眼,倏地愣了下。
姜秋宜說這話的時候,看似是在逼問朱茜,但實際上,她好像有一點認真了。
他蹙眉,隱約覺得不太對。
陸明承還沒來得及出聲,甄萍道“胡言亂語。”
她眼神凌厲地掃了眼朱茜,語出驚人道“朱總,孩子不懂的道理,你該好好教教。”
她冷嗤“我陸家的人,也是隨隨便便讓大家議論的?”
她指了指姜秋宜和陸明承“明承和秋宜夫妻感情深厚,到底是哪裏傳出的洗腦包,說他們要離婚?”
她道“讓我知道了,我一定追究到底。”
“……”
到朱茜喝了幾杯酒道完歉回去路上,姜秋宜還沉浸在甄萍的‘感情深厚’四個字上。
她和陸明承,哪裏看着像是感情深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