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劉家院子裏,亂成一鍋粥。
甦醒過來的劉家妹子的親生母親,金大媽此刻正坐在院子裏的地上,呼天搶地,老淚縱橫地哭鬧,幾個婆子****圍着她小聲地勸着。金大媽鬢髮散亂,兩眼哭得紅腫,額頭上隆起一個大包,還滲出些許血跡。據知****說,今天天剛亮,劉山就回了村子,一進家門就拿出了張休書,要休妻。金大媽上前理論,雙方起了爭執,劉山用力一推,竟把丈母孃推倒撞在門框上,昏了過去,自己則揚長而去。
金大媽哭得嗓門嘶啞,仍不斷地罵道:“你這個劉山,你這個天殺的,你真要把我女兒往死路上逼啊…..”
裏屋的簾子已經放了下來,有痛苦的****聲從裏面傳了出來。一聲一聲,斷斷續續,時不時傳來一兩下慘烈的喊叫,顯然忍耐不住劇烈的疼痛。
有人掀了布簾出來,是胖****金大娘,她臉上有些惶急,探出個頭就大喊道:“接生的婆子來了沒?”
一羣人正從外面走進院子,金大娘眼尖,一眼就瞅見最前面的翠花,忙叫道:“翠花,我叫你去請村尾的張老孃,請來了沒有?”
翠花往裏瞅瞅,嘆口氣,無奈道:“我去了,但張老孃不在,聽她家裏人說昨天去鎮子裏看望女兒去了,昨夜沒有回來。村西的那個李老孃,前幾天又出了遠門……”這時,裏屋傳來一聲慘烈的喊叫聲,把她嚇了一跳,聽出是姐姐的聲音,不由急道:“我姐,我姐現在怎麼樣了?”
金大娘頓時六神無主,“這,這怎麼辦啊?”聽着屋裏的陣陣****聲,更加心慌意亂。隔壁村離這裏最近也有近二十裏路,這一來二去的,沒有幾個時辰請不來產婆,可裏面的外甥女等不了那麼久啊!這女人生孩子如同過鬼門關,弄不好可是一屍兩命的!
這金大娘一急,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雖說這屋裏屋外生過孩子的也有幾個,但生歸生,接生又是另一碼事。看着屋裏屋外一堆的人,卻沒有一個能幫得上忙的,金大娘急得冷汗都出來了,不停地走來走去,不停地說:“怎麼辦?怎麼辦?這下該怎麼辦?”
金大媽巍巍顫顫地站了起來:“我苦命的女兒,我要救我苦命的女兒……翠花,你去村頭黃二哥家借頭驢來……”看樣子,竟似要自己親自去隔壁村請產婆。
屋裏****聲忽然停住了,劉家妹子有力無力的聲音傳了出來:“娘,你別去,就讓女兒去了吧,女兒,女兒不活了……”
金大媽一聽,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然大哭起來。一時間,有人跑過來扶起金大媽,有人跑進去勸慰劉家妹子的,亂成一片。
“我來試試吧!”
忽然,一個清越沉穩的聲音自院子外面傳了進來。聲音並不嘹亮,但清楚明亮,宛如一道陽光劈開沉重的陰靄,給人以重生的希望。衆人一震,瞬時靜了下來,齊齊往門外看去。
院子的門口,走進來一身淡紫碎花衣裙的蘇氏,手裏提着一個藥箱,後面還跟着兩個小孩,蘇辰宇和李紅冰。
胖****金大娘首先迎了上來,不確定地問道:“蘇大妹子,你會接生?”
蘇氏佇立在院子中央,深秋的風掀起她的衣裙,有一種飄忽的感覺。她環視四周,對着大夥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素潔的臉上閃爍着堅定與沉毅:“我跟着藥鋪裏張大夫的娘子出過幾次急診,那娘子也是專給人接生的,我在旁打下手也學了些皮毛,可以試一下。”
蘇氏說得很謙虛,但這個緊要關頭,大夥已經不計較她的話語了。再說,蘇氏在鎮子上替人抓藥,平日裏村裏人有些頭痛發熱的,她開個方子,去後山上尋幾種草藥,也能藥到病除。於是,她這樣一說,大夥便信了幾分。
金大媽等不及了,幾步趕過來,抓起蘇氏的手就往裏屋走:“蘇大妹子,你快去看看,只能救得了我閨女就成!”
看着蘇氏進了裏屋,李紅冰也想跟進去看看。說實在,這古代女人生孩子,她可是頭一回見。不知在這樣醫療設備落後的年代,那些女人是如何把孩子生下來的。看來,這產婆可是起了非常重大的作用。
翠花見兩個小孩也要跟着往裏走,忙轉身過來阻攔:“這可不是小孩子可以隨便進來的地方,去去,一邊玩去。”
李紅冰嘟嘟嘴,正想理論說“我纔不是小孩子呢!”一看到自己的小手小腳,只能嘆氣。誰叫她現在的名義年齡只有五歲呢!
蘇辰宇倒是很乖巧,自動自覺地拉着妹妹來到院子裏:“小清,裏面亂得很,我們就不要進去礙着娘做事了!”
裏屋的門被掩上了,傳到院子裏便弱了幾分。李紅冰只聽到劉家妹子時而發出的一兩聲痛苦的****聲,還有就是胖****金大娘那特大號嗓門的“使勁!再使點勁!”,蘇氏的聲音一點也聽不見,彷彿她一進去就消失了般。
牀上的劉家妹子一頭冷汗,渾身已被汗水溼透,腹中疼痛如刀絞,嘴脣已經被咬破,一綹頭髮垂於胸前,更顯嬌怯無力。她遭遇夫家拋棄,早已心灰意冷,想着這沒爹的孩子一出世,定會遭世人白眼,倒不如去了乾淨。主意一定,便不再做生還的打算。一把抓住在面前張羅的蘇氏,眼眸中蓄滿了淚水:“蘇姐姐,不用費心了……我去了以後,就請你幫忙照看一下我娘,逢年過節給妹子我上一柱香,我九泉之下就感激不盡了….”話未說完,又一陣疼痛襲來,她忍不住“啊”了一聲,拼命咬住破碎的雙脣,雙手死死抓住蘇氏,哀憐的眼神望住蘇氏,希望她能答應。
“劉家妹子,這會說這幹什麼呢!”金大娘急得直跺腳。翠花聽得心酸,轉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蘇氏靜靜地望了她片刻,神色愈加冷峻:“我不會替你照看你娘,孝敬爹孃是一個女兒應盡的孝道。再說,這未出生的孩子是無辜的,難道你忍心讓一個未出生的孩子也跟着你一塊去嗎?虎毒尚不食子,你這是……”
一番話說得劉家妹子痛哭失聲,蘇氏緩了緩語氣,道:“劉家妹妹,我們做女人的,不能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看在未出生的孩子的面上,你一定要撐下去,他還等着你將他扶養成人呢!”
或許是提及了未出生的孩子,引發了劉家妹子內心深處的母愛,她那遍佈淚痕的臉上現出了母愛的光澤,慢慢止住了哭泣,漸漸配合起蘇氏來。
正在門邊玩耍的李紅冰聽到屋裏傳來蘇氏的話語,不由怔了一下,心中突然對蘇氏崇敬起來。
這蘇氏,恐怕也如這劉家妹子一般的境遇,遇到了一個無良的丈夫吧。一個女人帶着兩個小孩,生活的清苦,精神上的煎熬,恐怕非常人能體會得到的。最重要的是不喪失對生活的信心,即使千難萬難也要活下去的勇氣,這是最令人敬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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