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頭在前,大能在中,弱雞在後、在角落。
大羅之間的階層,從沒有哪一刻如現在這般層次分明。
搶座位?
不存在的。
彼此的氣息互相一觸,實力道行差不多心底有數。沒有那份能力,卻強佔了更前的位置?
這樣插隊一般的行徑……出了紫霄宮,怕不是要被一羣給強制降了位置排名的大羅,蒙面聯手揍得滿臉桃花開。
這個紀元,早已經不是上一紀天庭法度鎮壓洪荒,天帝至尊持公持正的時代了!
在那個古老的歲月中,評判的是神位高低,依照的是天庭制度。不以實力論尊卑,而以功績評高下。
現在?
至高天庭被埋葬在歷史長河,曾經的秩序制度煙消雲散……若隱若現間,弱肉強食的規則重新抬頭,躍躍欲試主導嶄新的時代。
而對於這一切,高坐道臺上的鴻鈞似乎看到了,又似乎沒看到,輕描淡寫間將其忽視的乾乾淨淨。
只是在諸神盡皆入座之後,他才悠哉悠哉敲響仙鍾玉磬,震盪殿內時空,有一種清越高遠的道韻,吸引了三千大羅的注意力。
鴻鈞的修爲強盛至極,是參悟到太易玄妙的至強大羅……以其能力,縱然不過是信手而爲,百伏道行之下的大羅,都難以輕易掙脫,不得不將精力集中匯聚起來,聽其發言。
而那些頂尖的大能、巔峯的巨頭,縱使可以無視之,可在這紫霄宮中,在鴻鈞主導的會議上,卻也很給此地主人面子,一個個莊重肅穆,正襟危坐,看起來非常的尊重發言者。
至於說,這些人暗地裏會不會私開一個神識網絡、偷偷摸摸的聊天?
那當然是肯定的啦!
鴻鈞在上面講話,大傢伙在下面偷偷摸摸聊天傳紙條,多刺激啊?
而既然要追求刺激,那自當是貫徹到底……
“來來來……我們來賭一賭!”白澤暗中開賭坐莊,“猜猜鴻鈞的發言,會涉及哪些很具體的細節內容?”
“好好……”女媧面不改色,神念卻折騰起來,興致勃勃的傳音,“我賭十個伏大頭,鴻鈞會說……”
“會說感謝各位大羅賞光到訪,然後展開一番憶苦思甜……”伏羲打了個哈哈,接口道,“深入學習貫徹上一紀元的天帝思想,加強洪荒世界思想文明建設……”
“高舉本座的理論大旗,佔據正統地位,然後以‘與時俱進’爲藉口,開始摻上自己的私貨……”
“建立洪荒宇宙鴻鈞特色人道發展理論體系,把上一紀元天帝建設人道的綱領與當今時代天地氛圍相結合,走一條有鴻鈞特色的人道發展道路!”
“——大抵就是這樣了。”伏羲懶洋洋的說着,“我賭一兆功德,肯定會有這些。白澤……如何?”
作爲古老天庭曾經的頂尖層,這一刻女媧眼角抽搐,元凰強忍笑意,接引兩眼望天……好熟悉、似曾相識的說辭啊!
——那不是昔日每次天庭大會上伏羲的初始發言稿?
無非是個別細節上有修改。
伏羲呢,張口是“盤古精神”,閉口是“身化天地捨己爲人思想”——所以由先天神聖組成的天庭,要能貫徹其中真意,將那精神發揚光大。
而到了鴻鈞這……估計也是這麼一套流程跑不了。
“抱歉,小本生意,接不了這麼大的賭注……”白澤的臉色有些發黑,卻忙不迭的推拒着——他纔不跟伏羲賭這個呢!
必輸好不好?
莊家是要賺錢的,怎麼能賠本呢?
然後,他大刀闊斧的修改賭局規則,將伏羲先前說過的內容給淘汰出局,不列爲下注選項。
“注意啊……我說的是具體議案內容的猜測,而不是這些面子工程,空話大話。”白澤強調,“畢竟,有一句話很有道理——一個時代越缺什麼,才越強調什麼……”
“什麼盤古思想,什麼天帝精神,那都是忽悠……”
“唉……”伏羲微微側頭,那眼神叫一個意味深長,“白澤,希望你能好好組織一下自己的語言,不要瞎說話……和諧第一嘛!”
“呃……”白澤瞬間閉嘴。
而同一時刻,鴻鈞開口了。
他臉上帶着溫和笑意,“本次大會能夠順利召開,還要感謝諸位大羅能夠親身赴會,共聚一堂,商討洪荒未來大勢。”
“憶及往昔……盤古開天闢地,洪荒證道永恆!得益於上一紀元的偉大事業,纔有我們而今在座每一個人的成就,可以無盡時空永恆自在!”
“故此,當祝天地不滅!賀人道永昌!”
“祝天地不滅!賀人道永昌!”頓時紫霄宮中三千大羅,都是齊聲禮讚,共賀洪荒。
那是曾經諸多大羅者的共同努力結晶,最高成果,諸強祝賀之間,還夾雜着幾分自豪與欣喜。
鴻鈞看着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氣氛總算是活躍一些……打開了局面。’
‘慢慢的引導,切入局面,得到我想要的結果……’
他虛虛一按手,讓紫霄宮中安靜下來,纔再度開口,款款而言,總結上一紀的種種政策方針,高度評價,推崇曾經的人道建設理念。
三言兩語之間,鴻鈞精準概括了昔日天庭整整一個紀元的奮鬥歷程,生動詮釋了洪荒天地在盤古精神、天帝思想的指引下,帶領人道衆生創造而出的豐功偉績。
人道富強,天地騰飛……這一切的成果展現,對於在新的時代中繼續進行人道發展,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永遠奮鬥,具有十分重要的歷史與現實意義!
“加強人道建設,不斷推進天帝理論的貫徹落實,是實現洪荒進步的根本思想保證。”鴻鈞如是道,“上一個紀元的偉大勝利昭示我們——只有堅持盤古精神、天帝思想,同大時代背景下的人道衆生相結合,善於把握客觀情況的發展變化,善於總結萬族萬靈精神需要和天人和諧的物質需求,緊緊依靠衆生,纔是實現洪荒天地偉大昇華的根本力量源泉!”
“縱觀過去,把握未來……我們可以清楚的知道——人道衆生,是歷史的真正創造者,是洪荒宇宙昇華蛻變的勝利之本。”
鴻鈞的語氣、內容,滿是大義凜然,“所以……諸位同道!”
“作爲人道中最傑出的精英,最優秀的英傑,最有前瞻眼光的觀測者,我們大羅神聖,需要揹負起自己應該承擔的職責!”
“無數的經驗,已經告訴了我們——要想讓洪荒繼續進步,必須深入領會和牢牢堅守以人道爲中心的根本立場,堅持尊重天地時代發展規律與尊重人道衆生歷史主體地位的一致性!”
“堅持爲崇高理想奮鬥和爲最廣大衆生謀利益的一致性,堅持完成大羅神聖協調萬物萬象工作和實現人道衆生利益的一致性,始終以萬族萬靈對美好生活的嚮往作爲奮鬥目標,緊緊依靠人道衆生創造歷史偉業,朝着實現人道永恆大圓滿的終極目標邁進!”
“啪啪啪……”
這一刻,紫霄宮中,盡是鼓掌之聲,是對鴻鈞這一番佔盡了道義的內容的高度讚賞與認同。
不過……
“爲什麼……我聽着聽着,就總是覺得有些不對頭呢?”女媧在神識網絡裏嘀咕着,有着一點迷茫和不解。
“這自然是因爲……狐狸的尾巴,要露出來了嘛!”伏羲感慨着,“心有所思,則話有所指。”
“鴻鈞開始鋪墊,在區分大羅與普通生靈的不同了……”
“因爲已經跳出了人道的一般定義,所以纔會說緊緊依靠。”
“因爲已經有利益立場的分歧割裂,所以才強調有一致性。”
伏羲道,“他等下的提議若是通過,便是真正的天人分裂,強弱有序。”
“大羅是天,衆生是人——大羅依靠衆生而不等同於衆生,所謂爲人道崇高理想奮鬥和爲廣大衆生謀利益的一致性?”
“在以前,我們的天庭不說這個……因爲那不是爲了誰誰誰奮鬥,而是在爲自己奮鬥啊!”
“我們就是人道,我們就是衆生……從來不曾分割,從來不曾撕裂。”
“哪裏需要談什麼一致性?”伏羲的語氣幽幽難測,“很快……上一紀天庭的痕跡,便將消亡了。”
“……精神上的消亡。”
“又或者,是另一種新生?”伏羲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是這樣?”神識網絡中,此時有諸多的低語和嘆息,是悵然和緬懷。
“爲什麼呢?”女媧沉默片刻,神念如火,光照紫霄宮,看着身後太多大羅的高興表情,“他們知道嗎?清楚嗎?”
“他們當然知道,也當然清楚。”白澤慢吞吞的說着,“都能證道大羅,怎麼會不清楚?”
“但是……這提議對他們有壞處嗎?”接引接口道,“沒有啊!”
“相反,還有好處呢!”燭陰微笑,“鴻鈞抬高了永恆階層的地位,‘合情合理’的提升大羅的統治權利……誰會不高興?”
“可悲……”鯤鵬唏噓,“上一個紀元,人道全體爲了一個洪荒永恆的目標奮鬥。”
“到現在分割勝利果實的時候,卻被一個階層集體叛變,篡奪了勝利果實!”
“這是一場狂歡!一場遲到的分贓!”伏羲定義了最後的答案。
正如他所說——這紫霄宮大會,本質上是對上一個紀元盤古成果的分贓,是勝利果實的篡奪。
能等到現在,還是因爲當初伏羲拿隊友祭天祭的太過於喪心病狂,大羅近乎全滅,更有其大道壓制,阻礙一些人的歸來。
可如今?
這些問題都不存在了!
一尊又一尊大羅,美滋滋的上桌,品嚐着勝利果實的甘甜滋味。
“你不管管嗎?”元凰側頭,“好歹是你曾經的理想?”
“爲何要管?”伏羲很淡然,“我可不欠人道什麼——尤其是在人道對我揮刀的那一刻開始!”
“亡故衆生的怨,對我的指責……呵!”他的語氣之間,有一抹心灰意冷,“更不要說現在,我的道果還被人道牽制着。”
“也許,這是人道衆生的咎由自取罷!”
管不了,也不想管。
好心當作驢肝肺的事情,伏羲纔不想再重演呢!
“反正洪荒滅不了,人道能不斷繁衍……所以!”
“愛怎樣怎樣,我是打定主意喫瓜看戲了……”伏羲很佛系,“看各路妖魔鬼怪齊登場,給本座上演一部世紀大片!”
“小妹,你要加油啊!”他對女媧鼓勵,“盡情馳騁,盡情表演……到時候我像曾經的你那樣,站在背後給加油喝彩的!”
“或許,還會開幾把賭局,賭你的輸贏成就?”
女媧眼角跳動,嘴角抽搐,本來關心伏羲心灰意冷狀態的憂慮心情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對自己的反思——‘我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會擔心這種氣死人不償命的兄長?!’
少女黑着臉,開始盤算未來。
而在臺上,鴻鈞的講話還在繼續。
趁着與諸強心態的共鳴,隱晦開啓了分贓的進程,提交了議案。
而在這一場分贓之中,人道衆生,被徹底提出了局!
鴻鈞重定了天道與人道的概念,最終構建了有他自己特色的理論體系。
天人之辯!
天道,本身是洪荒的管理者,運行者,服務器。
是爲了天地恆常運轉而服務的,是宇宙規則的彙總排列。
理論上來說,人道地位,還要凌駕於其之上。
人,認識天地,改造天地,使其爲着自己的意願而更迭。
而最強大的人——名爲盤古的存在,更是自無中而生有,開闢了洪荒!
先天五太,無中生有……正是因爲這樣的根基,所以支撐起了人道的地位。
人道:“講道理,作爲洪荒法則的集合,天道你得叫我一聲爸!”
可惜,這一切在今天,被鴻鈞攔腰斬斷。
他在抽空人道的精髓——大羅!
將前後因果擱置一旁,單單側重於管理與被管理……大羅是天,有掌御洪荒、修改時序之能,自有對人道處置的權利。
當一方對一方有生殺予奪的權柄……縱然曾爲同樣的陣營,真的還能回到過去嗎?
回不去了!
所以……
天庭已死!
PS:昨天喝酒喝到斷片……沒更新,會補的。